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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许峰病重 害 复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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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卧被改造成了充斥着消毒水与衰败气息的病房。
仪器的滴答声是这空间里唯一活跃的东西,衬得床上那人愈发形销骨立,奄奄一息。
许昑站在最远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像一尊疏离的雕像,目光落在窗外,试图将自己与眼前的死亡气息隔绝开来。
“小昑……”
病床上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呼唤。
许昑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缓慢地转过头。
许峰浑浊的眼睛努力聚焦在她身上,干裂的嘴唇竟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艰难却真实的笑容。
“早上……是不是拉琴了?”他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好像……听到了一点……真好听……还是巴赫?”
那一瞬间,许昑所有坚硬的防备仿佛被什么柔软却尖锐的东西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
她没想到父亲在这种时候,留意到的、问出口的,竟是这个。
她喉咙发紧,生硬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承认。
律师和家族代表肃立一旁,气氛重新变得凝重正式。
遗嘱宣读开始。
许峰浑浊的眼睛努力聚焦在她身上,用尽力气动了动手指,示意她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迈开脚步,走到病床前,站在了最中心的位置,离那股死亡的气息最近。
她能清晰地看到父亲脸上每一道深刻的皱纹和松弛的皮肤。
律师开始宣读遗嘱。
冗长而条理分明的法律条款之后,是核心的财产分配。
许峰名下持有的公司股份、不动产、投资基金……所有资产,70%划归许昑,另外30%,则划归沈明昼和他的母亲。
许峰决定让沈明昼接手公司的管理权。
这个决定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却在许昑脸上惊不起半点波澜。
她只是漠然地听着,仿佛那巨额的数字与纷繁的产业名录都与她无关。
她甚至觉得有些荒谬,到了这一刻,父亲仍在用这种方式试图弥合那道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痕,构建他虚妄的“完整家庭”。
宣读完毕,她只想立刻离开。
“留在家里……住……”
许峰却像是用尽了最后力气,枯瘦的手微微抬起,又无力落下,眼睛紧紧盯着她,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执拗,“答应我……”
许昑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父亲眼中那点近乎哀求的、微弱的光,又瞥了一眼站在稍远处、低垂着眼的沈明昼和他那位神情局促不安的母亲。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寂的荒芜。
“……好。”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给出了承诺,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重。
许峰像是终于得到了某种赦免,极度疲惫地合上眼,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
许昑不再停留,转身径直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清晰,冷静,却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踉跄。
那清晨的琴声,成了父亲对她说的,最后一句与世俗纷扰无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