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觞烬》玄熙弄儿

31、不速 江烬与萧泽

　　萧泽的仙元如同温润的溪流，小心翼翼地在江烬近乎干涸破碎的经脉中穿行，试图抚平那因力量反噬与心魔冲击而留下的创伤。过程缓慢而艰难，江烬体内那沉寂的死寂之力虽未主动抗拒，但其存在本身就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不断吞噬着仙元带来的生机，让疗愈效果大打折扣。

　　两人额角皆渗出细密的汗珠，房间内只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阿恨偶尔因紧张而吞咽口水的声音。

　　就在这疗伤的关键时刻，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锐利冰寒气息的波动，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客栈简陋的隔绝禁制，如同无形的羽毛，轻轻拂过房间内的每一寸空间。

　　萧泽与江烬同时猛地睁开双眼！警惕之色瞬间取代了疗伤时的专注！

　　有人！而且，来者修为极高，隐匿手段更是诡异，若非对方主动泄露这一丝气息，他们恐怕直到对方近身都难以察觉！

　　是心魔使去而复返？还是玄燮派来了更厉害的杀手？

　　萧泽瞬间起身，青岚仙剑已悄然握于手中，剑身清光内蕴，蓄势待发。江烬也强提一口气，暗紫色的魔力在指尖凝聚，眼神冰冷地扫向气息传来的方向——房间那扇唯一的、布满污垢的窗户。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只见那扇窗户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如同月光下凝结的寒冰，悄无声息地立于窗沿之上。

　　那是一名女子。

　　她穿着一身紧束的玄色劲装，勾勒出矫健利落的线条，脸上覆盖着半张与凌骨同款的、没有任何纹饰的黑色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狭长而冰冷的眼眸，以及线条分明、缺乏血色的唇。她周身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唯有那股子仿佛与生俱来的、浸透骨髓的冷冽，让人不寒而栗。

　　她的目光先是极其快速地扫过全屋，在角落里的阿恨身上略微停顿了百分之一瞬，随即如同冰锥般，牢牢钉在了靠坐于床榻的江烬身上。

　　没有行礼，没有问候，她只是用一种毫无起伏、如同金属摩擦的冰冷声音开口道：

　　“属下‘残月’，奉大护法之命，特来觐见殿下。”

　　大护法？凌骨的人？！

　　江烬瞳孔微缩，指尖凝聚的魔力并未散去，反而更加凝实。萧泽亦是心中一凛，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凌骨，这位在魔界权力格局中始终沉默如影的存在，此刻派人前来，是敌是友？意欲何为？

　　残月对两人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戒备视若无睹，她手腕一翻，掌中多出了两样东西。

　　一个是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玲珑小瓶，瓶身散发着缕缕肉眼可见的白色寒烟，内部隐约可见小半瓶色泽暗沉、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生机的粘稠液体。瓶塞开启的瞬间，一股极其精纯浓郁、带着安抚神魂与修复本源气息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让萧泽和江烬精神都为之一振！

　　“此乃‘九幽凝魂露’，取自冥界忘川源头的极阴之地，融合了七十二种珍稀魂系灵粹，于疗复魔魂、稳固本源有奇效，对大护法……咳，对殿下目前伤势，应有所助益。”残月的介绍简洁直接，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另一件，则是一枚薄如蝉翼、触手冰凉的黑玉片。残月指尖在其上一点，一道远比洛风那份简陋地图详尽百倍、清晰标注了山川地势、城镇村落，并以不同颜色和符号标记出数十个光点的立体影像，瞬间投射在房间半空。其中，代表“采集点”的红色光点星罗棋布，而代表“中转节点”的幽蓝色光点则仅有五个，如同蛛网的核心，其中一个，正位于黑水镇西侧的“鬼哭林”！甚至还有一些标注着“疑似储备点”与“跨界通道”的隐秘符号！

　　“此乃大护法多年来暗中收集、整理的，关于玄燮秘密进行生魂采集、输送的相关据点与脉络图。”残月的声音依旧冰冷，“大护法言：玄燮倒行逆施，以凡人性命为祭，妄图窥探禁忌，其行已悖逆圣尊昔日立下的魔界铁律，更危及六界平衡。大护法忠于圣尊，忠于魔界正统，愿暗中助殿下，剪除叛逆，拨乱反正。”

　　她将冰瓶与黑玉片轻轻放在一旁的桌上，目光再次转向江烬，那冰冷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东西与话已带到。属下告退。”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滴，悄然消散在窗口，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满室的药香与悬浮在半空的精密地图，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萧泽看向江烬，眼神带着询问。凌骨的突然示好，是雪中送炭，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那“九幽凝魂露”名头极大，确是疗伤圣品，但谁敢保证其中没有动手脚？

　　江烬盯着那瓶丹药和空中的地图，暗紫色的眸子里光芒剧烈闪烁。凌骨……这位在他记忆中始终如同父尊影子般沉默、难以捉摸的大护法，竟然一直在暗中收集玄燮的罪证？他真的是忠于父尊？还是想借自己这把刀，去对付玄燮，他好坐收渔利？

　　“你信她吗？”萧泽低声问。

　　江烬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扯起一抹带着冷嘲与决绝的弧度：“信与不信，有区别吗？”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萧泽，“你我如今，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伤势沉重，强敌环伺，玄燮的阴谋如同跗骨之蛆。凌骨送来的，无论是毒药还是蜜糖，都是他们眼下急需的“力量”与“方向”。

　　他伸手拿起那个玄冰小瓶，触手冰凉刺骨。拔开瓶塞，那股令人神魂舒泰的药香更加浓郁。他凝视着瓶中那暗沉如渊的液体，没有犹豫，仰头便将那小半瓶“九幽凝魂露”尽数倒入口中！

　　液体入喉，并未带来预想中的冰冷，反而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迅速涌向四肢百骸，尤其是受损最重的经脉与识海！那暖流所过之处，剧痛迅速缓解，破碎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弥合，连那一直沉寂躁动的死寂之力，似乎都被这股精纯的魂源之力稍稍安抚，不再那么桀骜难驯！

　　药效惊人！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江烬苍白的脸上迅速恢复了一丝血色，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久违的力量感正在缓慢回归。他看向萧泽，将瓶子递过去：“你也服用一些，稳定伤势。”

　　萧泽看着他气色的变化，略一沉吟，也倒出少许服下。仙魔体质虽有别，但这“九幽凝魂露”药性温和中正，主要作用于神魂与生命本源，对他受损的心神与耗损的仙元亦有极大裨益。

　　不过片刻，两人虽未完全恢复，但伤势已稳定大半，战力至少恢复了六七成！

　　“阿恨，”萧泽看向角落里的孩子，温声道，“我们接下来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对付坏人，你……”

　　“我带路！”阿恨却突然鼓起勇气，站了起来，小脸虽然还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知道那个地方！‘怪味’最浓！我能带哥哥们找到它！我……我不想再听到那些哭声了！”

　　看着这孩子眼中的坚持，萧泽与江烬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走！”江烬率先起身，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脊梁已然挺直。他挥手收起那枚记录着详细地图的黑玉片，目光锐利如刀，直指西边“鬼哭林”的方向。

　　“去会一会玄燮的爪牙，看看这黑水镇的魂力节点，究竟藏了多少污秽！”

　　三人不再耽搁，悄然离开“眠龙”客栈，如同三支离弦之箭，射向黑水镇外那片被浓郁瘴气与不祥传闻笼罩的——鬼哭林。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仓皇逃窜的猎物，而是主动出击的猎手。仙与魔的力量，在一个共同的目标下，即将在这片污浊之地，首次绽放出令人瞩目的……协同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