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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刚吃过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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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吃过早饭,周候武叼着烟出了门。临走到门口,他突然想起,今天找了人来家里装棚子,于是他便喊住同样准备出门的小亮子:“我去趟你四大爷家,过会儿有人来装棚子,你先别出门了,在家盯着点儿。”
小亮子放下顶在头上的筐子,傻笑道:“好咧!我就在家这儿晃晃,不走远,家里有啥事儿我一眼就能看到,‘刺——棱’一脚就回来。”
周候武走了没多久,耿继业便骑着三轮车到了。
小亮子听到动静,立马就从旁边的菜地里窜了出来,把耿继业吓了一跳。
耿继业左右瞅了瞅:“你老爹呢?不是说好今天来装棚子的吗?”
“我爹去四大爷家了,他让我在这儿盯着,你直接干就行。”
耿继业听了不免一阵苦笑,心里暗想:周候武光说装棚子,什么都没交待,他自己倒先走了,留个傻儿子在这儿盯着,到时候装错了别怪我。不过也好,反正他啥也不懂,赶紧弄完了拿钱算事儿。
他把车上的焊枪、钢管挨个儿卸了下来,又掏出尺子开始量尺寸,他把尺子朝着小亮子:“是这么长不?从门口到这儿。”
“不懂捏,我爹没跟我说。”小亮子挠挠头,又说:“你看着弄就行。”
耿继业一边拉着尺,用灰在地上做了标记,一边问小亮子:“你爹大早上就去打牌了?这么早谁跟他打?”
“打啥牌啊。”小亮子立马反驳,声音大了不少,“我爹去跟我四大爷谈正事儿,他们后天要去省里。”
“去省里干啥?”耿继业手上的活儿没停,心里已经猜了个大差不差。
“告状呗。”小亮子说得理直气壮,“还不是为了房子的事儿,早该去了!你看村里那些人,这阵子给他们得瑟坏了,等我们从省里回来,我看这房子还给不给盖······”
小亮子越说越兴奋,后面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耿继业也听不明白,就干起了活儿。
他戴上面罩,拿起焊枪就焊了起来。焊了十来分钟,他停下来换焊条时,才发现小亮子就蹲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眼睛直勾勾盯着焊口。
这时,小亮子的眼睛已经通红,还时不时流出几滴眼泪。
耿继业赶紧摘下面罩:“你咋靠这么近?这光能这么看吗?你眼睛咋能吃得消?”
“看个火儿咋了?这花活儿没见过,亮堂着呢,正好。”
耿继业想骂他脑子有病,但话刚要说出口立马噎住了,他顿时想起:他脑子确实有病。
“你要不进去吧,在这儿蹲着够累的,我弄好了叫你。”
“不成,我爹让我在这儿盯着,我进去了咋盯?”
耿继业又气又笑,知道跟他说不清,只能无奈地摆摆手:“行,那你站远点,别靠太近,火星子溅到了可别找我。”
他重新戴上面罩继续焊,焊完四根立柱,他发现小亮子竟还蹲在这儿看。
只见小亮子的眼睛肿得眼泪直流,他一边揉一边傻乐:“这火儿可比打火机的火儿亮多了······”
天快全黑时周候武才回了家,他没进家门,而是站在大门口仔细瞧着刚装好的棚子。
他用手在架子上来回摩挲,脚又往立柱上蹬了两下,随后退后两步,抬头看看顶棚,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周候武朝屋里大喊:“小亮子,把灶炉子还有锅都搬出来,以后就在外面开火。”
屋子里半天没动静,周候武火了:“你耳朵聋了,听不到我喊你?我······”
他一把推开门踏进屋内,只见小亮子蹲在地上拼命揉眼睛,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你这是咋啦?”
“我眼疼······全是晃······看不见东西······”
“咋突然眼疼了?白天不还好好的吗?”周候武蹲下来,扒开小亮子的手,这才发现小亮子眼皮肿了一圈,眼白全红了,眼角还沾了不少黏糊糊的东西。
他又转头问大庆:“他白天干啥了?怎么搞成这样?”
大庆一脸迷茫:“不晓得,白天还好好的,谁晓得他又弄什么花头经了?”
“你白天到底干了啥?你好好想想,把白天干的事儿都跟我说一遍。”
“我也没干啥,不就看耿叔装架子了······本来也没啥,不知道咋得眼就开始酸了,揉着揉着就看不清了。”
周候武的火“噌”地就上来了,抬手就要捶他:“你个憨货!你看啥不好,非得看那玩意儿?那电焊光是你能随便看得不?你眼没瞎就不错了!”
小亮子不服气,梗着脑袋反驳道:“不是你让我盯着的吗?现在又怪我了?”
周候武气得抬手就给了小亮子一巴掌:“老子是让你盯着他别偷工减料,哪个让你看电焊光了?你这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大庆拉住周候武胳膊:“你别打他,他脑子本来就不灵光,你跟他好好说。”
周候武瞥了一眼大庆,一把推开她:“他脑子不好你脑子也不好?他盯着电焊看你不知道拦着?老子就忘了多交待几句,你们俩就玩这一出,我······”
周候武还想骂,集装箱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几个人走了进来。
他转头一看,为首的竟然是周扣洪,旁边还跟着周道顺和几个生面孔。
周候武盯着几人,心里闪过一丝不安,他壮着胆子问:“你来干啥?”
周扣洪面无表情地说:“带你们去省里,你们不是要去吗?车就在外面。”
“不是后天去吗?咋现在就走了?其他人呢?”
“其他人早就走了,我现在就送你们过去,省得到时候你们找不着。”
周候武显然不信,还想再问,但两个人已经绕到他身后,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
“你们干什么?我不去,快给我松开!”
周候武拼命挣扎,可两人根本不理会,拖着他就往门外拽。
“小亮子,快来帮忙!”周候武扭头大喊。
“爹——”小亮子捂着发红的眼睛,刚站起来就被周道顺跟另一个人死死按住,他脚下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大庆扑过去想拉,但被其中一人侧身一挡,也摔倒在地,便大喊大叫起来。
周扣洪回头拦在大庆面前:“别喊了,我又不是害他们,我带他们去市里住段时间,管吃管住,都给他们好吃好喝招待着,等事儿办完了就送回来,你有什么好喊的?”
门口停着两辆黑色的面包车,车窗都被挡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
周候武被连推带拽往车边挪,他拼命蹬腿,喊得嗓子都哑了。可没人理他,两个男人扣住他胳膊把他往车里推,他挣扎着用脚勾住车门,不肯上车。
“我让你丫的喊!”周道顺见状,对着他的腿狠踹了一脚。
“哎呦!”周候武疼得一缩腿,被一把塞进车后座,紧接着小亮子也被塞进了另一辆车里。
大庆大喊着追到车门口,扒着车门想往里钻,周扣洪伸手把她拽开:“别喊了,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用。”
他把车门“砰”地关上,打开车窗对她说:“你好好回去待着,什么话也别乱讲,过阵子我自然把他们送回来。”说罢,面包车迅速发动,飞快地驶离了村口,遁入夜色之中。
面包车离开后,大庆急忙往周候德家跑去,一冲进周候德家的院子就叫喊了起来。
周候德和胡广萍正在哄孩子,听见动静赶忙迎了出去。
胡广萍见到大庆这副狼狈的模样很震惊,赶忙问道:“咋了这是?”
大庆一口气把刚刚周扣洪带人将周候武跟小亮子带走的事统统倒了出来,哀求周候德赶快想办法找人。
周候德跟胡广萍听完,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都不免松了口气。胡广萍暗自庆幸,得亏周候德没出头,要不现在遭殃的就是自己家了。
她劝慰大庆:“你先别急,周扣洪再横,他也不敢真把人怎么样,最多就是不想让他们去省里告状。”
随后她又对周候德说:“你赶紧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找关系,先把他们弄回来。”
周候德皱着眉一言不发,他知道这事儿没这么简单,周扣洪敢硬拉人走,说明村里甚至镇上肯定都默许了这事儿,自己能去哪儿找关系呢?再说,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上面肯定都盯着这事儿,这时候自己往前凑,纯属自找麻烦。
他叹了口气:“这事儿估计难,上面肯定已经打了招呼。”
他又对大庆说:“这样,你先回去等着,这事儿先别到处声张,免得再惹麻烦。我去黄伍家看看,当初这事儿是他挑的头,他说不定知道啥情况。”
见大庆走远了,胡广萍立马叫住准备出门的周候德:“你待会儿要是见到黄伍别乱说话,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问问情况就赶紧回来,毕竟现在啥情况咱也不知道,千万别给咱自己惹上麻烦。”
“你放心,我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