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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胡道山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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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道山已经连跑了十二天车,吃喝睡都在车上,衣服湿了干,干了湿,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馊臭味。回到公司,他把车停稳在公司停车场的树荫下,然后拎着一桶水去了厕所。
胡道山把全身打湿,再用肥皂把头上身上抹一遍,然后一桶水从头顶浇下去,澡就洗完了,馊味除没除干净他不清楚,只是心理上好受多了。
他换上衣服,快步走向余光平的办公室,掀开门帘,空调的凉意迅速将他包围。
胡道山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余老板,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最近家里要用钱,能不能······把工资改成半个月一结。”
余光平正对着账本核数,闻言抬头看了胡道山一眼,手在电脑鼠标上顿了顿:“行,可以。”
他看出胡道山的表情有些为难,又问:“是不是家里又出啥事儿了?要是有事儿就跟我说,我这儿能给你先支点儿。”
胡道山的嘴动了动,想说自己刚跟许燕离了婚,房子给了许燕,一边得付女儿的抚养费,一边还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胡道山知道,做他们这行儿的,老板能半个月给他结工资就不错了,毕竟是自己的家事,哪儿好再提什么要求?他笑了笑:“没啥大事儿,就是最近手头紧点儿。”
“行,有事儿你跟我直说,都是自家兄弟,用不着客气。”余光平掏出根烟自己点上,又递了一根给胡道山,“对了,这趟货全部是电子精密件,送过去有一千多公里,中间有不少山路,一点儿都不能颠着,你还跟老顾搭车,你俩一起去。”
“行,我这就走。”
胡道山跟顾建宇顾不上休息,太阳还在正头上就匆匆上了路,他们出了县城一路向南,等到太阳偏西时,路边的景色也从一望无际的麦田变成了连绵起伏的茶山,白墙灰瓦的村子藏在云雾里若隐若现,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水汽。
这时候胡道山困得眼皮发沉,他狠狠往自己手上捏了一把。
顾建宇揉着脖子问道:“最近熬狠了吧?刚换班你就受不住了?实在受不住,找个地方停下来换我。”
“算了,熬过这阵就好了,这周都没怎么休息好,早上出来头就一直发昏。”说罢胡道山又用毛巾擦了把脸。
“前面再开一会儿就到溪口镇了,从那儿拐下去吃个饭,顺带歇会儿呗,那儿有家面馆味道很正。”
胡道山盯着前方的路,眉头皱了皱:“你饿得急不?不急的话晚上到宁城再吃,这一带我不熟,听老黄说以前这儿还有偷油偷货的,万一遇上了就坑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哪儿能就给我们遇上?再说我们就吃个饭,他敢当着咱面儿偷?”顾建宇摆摆手,满不在乎,“这一带我熟,我经常走,放心。这单货反正不急,老余不是说了吗,不能颠着,安全要紧,你都困成这样了,还不如下来透个气儿。”
胡道山犹豫了一下,但显然被说动了,他转向了溪口。
停车区就在山脚下,刚停稳车,顾建宇就迫不及待地跳下来,他指着身后的几个餐馆对胡道山说:“这几家饭馆都还可以,你随便找哪家尝尝,我最多半小时就回来。”
“不是你要来这儿吃饭的?你不在这儿吃?干啥去?”
“有点事儿,马上就回,你放心,肯定不耽误事儿。”顾建宇摆着手跑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叮嘱胡道山:“这儿的板面味道正得很,过了就尝不到了。”
胡道山没有进门,他被眼前的风景吸引住了——这里的山不像北方那种灰秃秃的土坡,而是一层叠着一层的青绿色山峦。
近处的山峰裹在白蒙蒙的水雾里,黛青里夹着灰白;淅淅沥沥的雨丝斜斜落下,却又被夕阳穿透,在宽阔的云层边缘漏了下来,坠落在绿白相间的水面上;山脚下,几户人家白墙灰瓦点缀在绿水青山之间,炊烟被风吹得歪歪斜斜;河谷里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咕——咕——”,一声接一声,婉转悠长。
胡道山看得发愣,他去过的地方不少,东北的平原,陕北的高原,中部的盆地······路过无数风景,却都只是匆匆一瞥,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抬头看山,低头看水。
胡道山退伍后这些年,一直在为生活奔波劳碌,油门一踩,眼里只剩了目的地,其他都不值一提,连吃饭睡觉都是为了送货而存在,仿佛不送货就没有了吃饭睡觉的必要。
眼前的这一抹绿,让胡道山紧绷的心放松了些,他想起了老母亲佝偻的背影,想起了女儿的笑脸,想起了黄凤悦的期待,也想起了以前与许燕相识的点点滴滴······
“师傅来吃饭啊,咱这儿快餐十块钱,一荤两素,板面免费续面,管饱。”胡道山的背后传来餐馆老板的叫卖声。
“那、来份儿板面,再加个卤蛋。”
······
添了两次面,胡道山终于吃饱了,他把裤腰带松了松,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他心里不禁嘀咕起来:这顾建宇说话真没个谱,半小时都过了,人还没来,他到底在搞什么?这下时间肯定得耽搁了。
胡道山又连抽了两根烟,顾建宇这才匆匆忙忙跑了回来。
“你这半个点够长的,都够吃个酒了,你不会去私会哪个情人了吧?”
“瞧你说的,就过来顺便拿点东西,这不也没耽搁多久吗?”顾建宇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胡道山这才看见顾建宇还夹了个包回来:“你还真去会情人了?还带个包回来,里面装的啥?”
顾建宇从包里翻出几个包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就装了点儿吃的。走吧,一边吃一边开,一点儿都不影响。”
胡道山一把拦住他,自己爬上了驾驶座:“算了,还是我开吧,这车货娇贵得很,万一出点岔子就海了,你吃你的,吃完你赶紧眯一会儿,两个小时后换我。”
“行。”顾建宇应了一声,三两口啃完了包子,头往椅背上一靠,车还没开上主路,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夜晚的山间弥漫着一层淡墨色的帏帐,车灯照出去的光柱里,飞虫的影子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向车窗冲撞而来。
胡道山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沉,刚刚停车区的山景还在脑子里回味,但此刻却被绵沉的困意压得睁不开眼睛,眼前的路也渐渐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他把车窗降了下来,风裹着水汽灌进来,吹得耳朵嗡鸣,可困意还是像潮水似的往上涌。他猛掐了一把右腿,使指甲都陷进了肉里,钻心的疼痛让他倒抽了口气,顿时清醒了许多,但还没过挺过几分钟,困意又袭上心头。
他抬手连打了自己两巴掌,脸颊火辣辣的,可眼皮却依旧像粘了磁铁一样往下吸着。
······
车子渐渐偏离了车道,右前轮快要蹭到路边的护栏时,胡道山猛地惊醒,赶紧带了把方向,轮胎与地面摩擦,车身都跟着剧烈抖动。他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发抖——这要是再晚一秒,恐怕就······
胡道山瞥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已经开了一个小时,他揉了揉眼睛,试图看清前方的路,可视线里总出现重影,偶尔有影子在车旁一闪而过,他以为是路边的树,等经过的时候才发现竟是路边站着的人。
对面偶尔驶过一辆货车,远光灯晃得他睁不开眼,等炫光过去,眼前只剩一片漆黑,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胡道山在心里默念:“再撑一会儿,还有一个小时就换人开了。”可困意越来越浓,连呼吸都变成了助眠剂。
这时,胡道山突然瞥见顾建宇手边有个瓶装水,他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倒点凉水抹把脸,说不定能清醒点。
他迅速扫视了前方,确认没有来车后,先放慢车速,才慢慢腾出右手往副驾够。
水放在顾建宇脚边的储物格里,他摸了好几次才够到瓶身,却感觉有东西卡住了。
他低头瞄了一眼,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他又伸手摸索了一番,这才感觉出是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卡在那儿——八成是顾建宇的烟盒。
胡道山飞快地把烟盒拽出来扔到一边,然后取出水拧开瓶盖,刚想把水倒在手上,却看见前面一个人骑着三轮车突然转向,横穿马路。
胡道山猛踩刹车并带了一把方向,随着刺耳的摩擦声,轮胎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黑印子,车厢里的货物也撞得车厢板 “咚咚”作响,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车头猛地撞向了三轮车,这个三轮车连人带车被撞飞出去,在地面翻滚了数十米远才停下。
紧接着车子也失控撞向了路边的护栏,“哐当”几声巨响后,卡车半个车身冲出护栏,最终刹停在距离中年男性不足几米远的地方。
胡道山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只觉着耳鸣得厉害,刚刚的困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建宇从副驾突然惊了起来:“怎、怎么了?出啥事儿了?”
胡道山张了张嘴,话都说不清了:“我好像撞、撞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