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鱼无秒

12、012. 高考结束，

　　车开到禾心小区楼下，楚应鳞下车说：“这么晚了，屿哥你先回去吧，今天谢谢你，后面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处理的。”

　　说到这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本来还说是请你到家里吃饭呢，没想到出了这种事。”

　　宋屿越过车窗看着他，说：“我帮你收拾一下家里再走。”
　　不容拒绝的语气。

　　说完，他调转方向盘，把车开去了地下车库。

　　地下车库的电梯可以直接到楚应鳞所在的楼层，所以楚应鳞直接先回了家。

　　等宋屿到的时候，屋门打开，他一脚踏进去，又关上门，就听见厨房里传来水声。

　　是楚应鳞。

　　少年回家都没来得及脱校服外套，这会儿还穿着。
　　他随便往身上套了个围裙，把掉在地上的鱼洗了放到盆里，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就直接塞冰箱了，宋屿进厨房时就看见他正关冰箱门。

　　杀鱼的血迹满地都是，楚应鳞拿了一旁的抹布，打算先把台面的痕迹弄干净，便对宋屿道，“就这么点事，我自己弄就好了，屿哥去沙发坐会儿吧。”

　　宋屿摇了摇头，从他手里拿过抹布，指挥道，“你把地拖了，台面我来。”

　　他发号施令，楚应鳞愣愣地看了他两秒，把想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去杂物间拿拖把。

　　一进杂物间，一眼就看见了楚老爷子的渔具，楚应鳞垂眸，越过渔具，拿起拖把和配套的工具桶进了卫生间，加水又甩干，再进厨房的时候，宋屿已经把台面处理干净了。

　　楚应鳞一鼓作气把地拖了，就这么简单完事儿了。

　　宋屿慢条斯理地洗了手，从厨房的窗户往外看，天已经黑透了，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得人一个哆嗦。

　　“那我走了。”宋屿把外套都衣领往上拉了拉，对楚应鳞道，“有什么事情联系我。”

　　楚应鳞捏着拖把，闻言看向他，“这么快呀……”

　　宋屿扫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随口道：“那你想怎么样？留我一晚？”
　　说完，他自己先是愣住了。

　　这话实在有点暧昧，他转头一看楚应鳞的表情，果然已经被烧熟了。

　　“啊，屿哥，要留下来么？”楚应鳞有点磕磕巴巴，“也可以的，可以，睡在我的房间，我……我今晚睡沙发也——”

　　宋屿抬手示意地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我开个玩笑。”

　　见楚应鳞看过来，他收回视线，说，“我那天有事要忙。”

　　楚应鳞低下了头：“这样啊，那屿哥你还是回家休息比较好。”

　　今晚的情绪可谓是大起大落，宋屿实在有些担心楚应鳞，可他从来都是一个不会表达的人，尽管有时候因为年长者的身份可以在某些事情里占一些小便宜。

　　但……

　　宋屿被楚应鳞送到门口，少年解开围裙随手放到了鞋柜上，说：“屿哥，今天真的很感谢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已经是他今晚第二次说谢谢了，宋屿说：“没有我，你一样可以解决这些事情，相信你自己。”

　　他说完，没有着急走，想了想，竟是上前一步，微微仰头将楚应鳞抱住。

　　他抱得很轻，下巴搁在楚应鳞的肩头，声音也放得格外的小声，像是担心惊扰谁似的，说：“别担心。”

　　楚应鳞微微睁大眼睛，脸下意识地往宋屿的后脑勺贴。

　　宋屿察觉到他的举动，却只扯唇轻笑，说完便打算退回去，却不想被楚应鳞紧紧抱在了怀里。

　　原本只虚虚贴在一起的身体，变得紧密相连，楚应鳞微微侧头，把脸完完全全埋在他的颈窝，呼出的气息软热。

　　他抱得太紧了，像是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个瞬间释放出来，宋屿抬手环住他的后背，任由他这么抱着自己。

　　如果可以让楚应鳞好受一些的话，那么这个拥抱也不算太过界。

　　·

　　宋屿周天确实有事，他被陆总摇去加班了，加完班回来已经到了晚上。

　　楚应鳞今天都在医院和楚母一起照顾楚老爷子，倒是没发多少消息，但是很老实地汇报了楚老爷子的情况，什么少吃了多吃了全都汇报来了。
　　这让宋屿一度以为躺在病床上的那人是自己的爷爷，楚应鳞是自己请的护工，一直在向自己的老板汇报工作。

　　这样的想法让宋屿感到好笑。

　　转天，新的一周到来，宋屿投入了工作，和楚应鳞的联系便也少了许多，周中的时候宋屿下班去见了楚老爷子一面，碰见刚放学的楚应鳞。

　　楚应鳞一见他就满脸笑容，“屿哥。”
　　“你没上晚自习？”
　　“我请了一周的晚自习假。”

　　楚老爷子听着两人的对话，然后笑呵呵的指挥孙子气买三个盒饭，又把凳子往自己床边拉，招呼宋屿坐下。

　　宋屿本来想说自己只是来看看，但楚应鳞飞奔出了病房，他也没来得及说，便只能坐下来，陪爷孙俩吃了碗盒饭才走。

　　楚老爷子很快就出了院，楚父楚母再不叫他出门钓鱼了，有孙子陪着也不行，至少明年夏天之前都不能钓鱼。

　　宋屿听说楚老爷子很不高兴了一阵，但小命要紧，也还是没说什么。

　　随着这场小插曲揭过，入冬了。

　　天气预报的温度逐渐降低到零下，宋屿白天也渐渐感觉睡不醒，不想离窝，但工作要紧，他还是得起床上班。

　　楚应鳞的消息也越来越少，人大概是已经溺死在知识的海洋了，每天的卷子都写不完，抽出空来聊两句就没回音了。
　　虽说他有打算保送，但也得这学期读完，很多学校就等着他的期末成绩，然后才会通过学校跟他约笔试面试的时间。

　　速度快的话，高三下学期他不用再继续上，会在二月到四月之间拿到录取通知书，直接开启暑假生活。

　　宋屿回想自己当年，他倒没有优秀到保送的程度，因为他一直不怎么喜欢学习，声名远扬的A大还是他擦线上的。
　　他从小就习惯按部就班，喜欢的不喜欢的，只要家里安排了就做，要求考上A大，他就考。
　　但宋屿争取到了自己选专业的机会，面对喜欢的东西，他总会上心一些，于是专业是喜欢的，现在的工作也是他喜欢的。

　　……

　　据宋屿所知，楚应鳞理想的那所大学——M大，也已经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但楚应鳞还在犹豫，偶尔几次对话，也表露出了和宋屿同校的意愿。

　　宋屿想再和他谈谈，又觉得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是楚应鳞自己的选择。
　　一方面是宋屿觉得，他不能嘴上说着尊重对方，又觉得对方的选择是错的。
　　另一方面，是宋屿认为，楚应鳞会考虑清楚的。

　　以前，宋屿都不会干涉他的选择，但这次，他已经提前打过预防针，让楚应鳞好好考虑。只要这小子没有突然恋爱脑发作，是不会胡乱选择的。

　　·

　　如宋屿所想，楚应鳞的选择是M大。

　　做出选择的当天晚上，大雪纷飞，楚应鳞约宋屿出来吃饭。

　　宋屿打着伞下车，见他也撑了一把黑伞，怀里抱着一束花。
　　宋屿眼皮一跳，觉得这小子要表白。

　　然而吃了一顿晚饭，楚应鳞的花都没送出去，话也没说出口，宋屿心情复杂，说不清是欢喜还是失落，两人就这么离开餐厅，准备迎着雪花来一场不怎么浪漫的饭后散步。

　　两个大男人挤在一个伞下，拥挤却自然。

　　宋屿挑了个话题和他说话：“学校你什么时候去看？”

　　楚应鳞说：“还有半个月就放寒假了，M大的老师说，我随时可以去。”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我打算放寒假第一周就过去，挑个天气好的日子。”楚应鳞顿了顿，又说，“……但在这之前，我得完成一些事。”

　　宋屿看向他，“什么事？”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宋屿看见楚应鳞脸色微红。

　　“屿哥。”少年把花往他怀里一递，有些娇羞地扭了扭身子，说，“我、我有话想——”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马路边一对男女忽然吵了起来，声音太大，两人都被吓了一跳，对话不得已终止。

　　宋屿抱着花有些无奈，看着楚应鳞不高兴到撇嘴的表情，又觉得有些好笑。

　　这样的氛围实在不适合表白，而且，他也不打算现在就和楚应鳞在一起。

　　至少……宋屿抬眸，轻声说：“楚应鳞，你会参加高考的吧？”

　　被点名的少年站得直直的，对他点了点头，“嗯！屿哥，我会参加高考的。”

　　宋屿抬手，抹掉飞到楚应鳞脸上的雪花，弯了弯眉眼，突然换了个话题，道，“你们高中生除了学习，最喜欢的事情大概就是谈恋爱吧？”

　　“……是吧。”楚应鳞抿了抿唇，精神紧绷。

　　“我高中那会儿，可没有谈恋爱的心思。”宋屿看向他。

　　楚应鳞感受到他的视线，也转过头来，脸颊热热地问：“屿哥，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挺神奇的。”宋屿道，“我一直觉得，我不会再谈恋爱了。”

　　听到这句话，楚应鳞满心温热瞬间凉下来，看着地面一层软绵绵的雪白感到无措。

　　是在委婉的拒绝吧？楚应鳞想。

　　路边有人走过，鞋子陷进白雪里的声音变得格外刺耳。

　　宋屿把花又抱紧了一些，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自己的这份心情。

　　“楚应鳞，花我收下了。”宋屿抬眼说。

　　情况一时峰回路转，楚应鳞只觉得有些恍惚。

　　宋屿却只正式地道：“等你高考结束，我还有话想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