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鱼无秒

11、011. 我送他回去

　　因为楚老爷子一句话，楚应鳞不高兴了，回家的一路上都板着脸，倒还是任劳任怨给他爷爷和宋屿拿钓鱼用具。

　　他一个人全拿了，宋屿两手空空，默默背着手，走在最后和楚老爷子聊天。

　　楚应鳞满手都是东西，开不了门，楚老爷子就站到前面输入密码，丝毫没有因为孙子拿了很多东西而心疼，开开心心地就对宋屿道：“小宋啊，快进来。不用换鞋，随便坐，随便坐。”

　　宋屿点了点头，进了楚应鳞的家。

　　楚应鳞家还是老样子，三室一厅两卫一厨，夫妻俩一间房，老人一间房，儿子一间房，厨房旁边还专门隔出来一个专门放杂物的小房间。
　　茶几是玻璃双层茶几，内层镶了花一般绽放的金色纹路，整个客厅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楚应鳞把渔具放到杂物间，站在房门口把书包随便扔到床上，转头问宋屿：“屿哥，你喝什么？”

　　他说：“冰箱里有快乐水，还有牛奶，茶和开水也有。”

　　宋屿道：“白水吧。”

　　汽水和牛奶什么的都是楚应鳞这种孩子喜欢喝的，茶又有点苦，宋屿不怎么会品茶，说来说去也就白水最适合他，他也最喜欢。

　　楚应鳞点点头，给宋屿倒了杯白水，然后说：“你放心吧屿哥，我爷爷的厨艺没得说。他年纪这么大了，其实很少下厨的，托了屿哥的福，我也算吃顿好的。”

　　他笑起来，弯弯的眼睛直直盯着宋屿，宋屿接过水杯，触碰到他的手，“……我知道了。”

　　楚应鳞没有立刻收手，他手腕一翻，轻轻捏了一下宋屿的手指，又说，“你在这儿等等吧，我去帮我爷爷打打杂。”

　　少年人气血方刚，体温也比寻常人高一些，指腹温温热热地在宋屿指尖一碰，就又收了回去，耳尖红红的，满是纯情。

　　他起身快步进了厨房，宋屿看着他离开的身影，默默靠向柔软的椅背。

　　进入前男友兼暧昧对象的家，真是一件让人紧绷的事情。

　　他总担心楚应鳞和他眉目传情被发现。
　　当然，是楚应鳞单方面的眉目传情，毕竟这小鬼胆子很大的。

　　然而宋屿半杯水没下肚，就听厨房里传来巨大一声响，紧接着，楚应鳞慌张地声音出现：“爷爷！”

　　宋屿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根本来不及注意手里的力道，就随意又不知轻重地把水杯磕在茶几上，转身进了厨房。

　　只见楚老爷子眉心紧锁，闭着眼躺在楚应鳞怀里，楚应鳞满脸恐惧，脸色发白，在旁边，案板菜刀和被开膛破肚的鱼掉了一地，血水四溅。

　　宋屿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赶紧上前，和楚应鳞一起把老爷子从厨房里抬出来。

　　两人什么都没来得及收拾，只背着人关上门就下了楼，一下楼，宋屿就赶紧叮嘱：“你背着老爷子在这等我，我去开车。”

　　“好。”楚应鳞说。

　　宋屿看他一眼紧绷的表情，心情也跟着低沉下来，赶忙进车库把车开出来，载着爷孙俩去最近的医院。

　　医生检查期间，两人都只能等在病房外面，宋屿看楚应鳞满手无措，就知道他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完全是吓到了。

　　“我得给我爸妈打个电话。”他抖着手摸了摸裤兜，手机没带出来。

　　宋屿把手机递过去，“用我的。”

　　楚应鳞点点头，接过手机输入了处母的电话号码，那边很快接通，楚应鳞冷静地把事情三言两语说清楚。

　　一起开车回来的夫妻俩闻言顿时大惊失色，立刻就说要到医院来，大概十几二十分钟。

　　楚母心惊肉跳的，问：“儿子，你别害怕，爸妈马上就回来。”

　　“我没害怕。”说到这里，楚应鳞顿了顿，“有人陪着我，我手机就是借的别人的。没事，你们慢慢来，路上小心点，我会先处理好这边的。”

　　他和楚母打电话的时候，医生已经初步检查完了，跟宋屿说，大概率是老年性肺炎。

　　老年人器官衰弱，如果感冒什么的，痰液囤积在肺部出不来，就很容易发展成肺炎。
　　目前楚老爷子的情况，就介于轻度和重度之间，要是再晚几天，就有生命危险了。

　　宋屿闻言点了点头，心想虽然这次事发突然，还提前了，但好歹比入冬了、情况更危险了再发现好的多。

　　楚应鳞那边打完了电话，捏着手机还给宋屿，平时精神抖擞的人此刻蔫蔫儿的，紧张地问：“是什么情况？”

　　“初步检测，大概是老年性肺炎。”宋屿说，“等会儿再进行深一步的检查。”

　　老年性肺炎这个词，楚应鳞是听过的，小区里偶尔会有那么两个老人因为这个病去世，或者病重。

　　他微微瞪眼，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宋屿看他这样也揪心，牵住他的手，领着人到旁边的塑料椅子坐下，又说，“我先去缴费，你在这儿等着，乖乖的，知道么？”

　　楚应鳞骨节分明的手指蹭着他的掌心，似乎不愿意松手，道，“不用的，屿哥，我爸妈马上就到了，他们去缴费，不用你先垫付。”
　　他不想让宋屿走。

　　宋屿坐在他旁边，闻言轻声说：“好。”

　　他说完，感觉捏着自己手指的力道更大了，死死攥着，生怕他抽身离去。

　　宋屿也收紧手指，告诉他，自己不会走。

　　·

　　楚应鳞说得没错，楚父楚母很快就到了医院，一脸紧张地找过来。

　　楚老爷子抽血的检查结果也在这十几分钟里出来了，确实是老年性肺炎，不过还不是重度，还没有那么危险。

　　闻言，楚父松了口气，看向宋屿，道，“谢谢了兄弟，我先去缴费，回头一定请你吃顿好的。”

　　宋屿表情有点僵：“……没事。”
　　希望他和楚应鳞有点什么的时候，这个老父亲会念在今天这件事的情分上，少打楚应鳞两棍子吧。

　　楚母担惊受怕了一路，这会儿便坐在椅子上抱着儿子抹眼泪，丈夫一走，又立刻转头对宋屿道谢：“要不是你，就我应鳞一个人，也不知道多害怕。”

　　楚应鳞虽然心里焦急，但他并不是会因此自乱阵脚的人，前几次宋屿都不在身边，他一个人也做得很好。

　　从前宋屿总是遗憾自己没能在这种时候陪伴到楚应鳞，只能明里暗里地提醒，如今倒是补全了，让他心里也放松了许多。

　　楚应鳞夹在中间，和宋屿一起安慰了几句，就看见外面的天逐渐黑了下来。

　　宋屿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了。

　　楚老爷子换到了住院部，应该是要住上几天了，楚父楚母原本是今晚回来吃顿饭，还有工作要忙，但眼下的情况，要忙工作也只能有一个去。

　　楚母让楚父去忙工作，自己留一晚陪床，顺便好好安慰一下楚应鳞。

　　随后，母子俩在病房里说着话，楚老爷子便醒了，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宋屿见老爷子醒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总算松活下来，便察觉肚子有点儿饿。

　　钓了一下午的鱼，又忙活到现在，也没吃上东西。

　　这会儿楚老爷子也已经抽完了血，可以吃东西了，宋屿干脆出医院去买了四碗盒饭，拎着回医院。

　　一到住院部二楼，就看见楚应鳞站在病房门口四处张望，他个子高挑，脚下踩着双凉拖鞋，表情有些不安。

　　宋屿一眼就看见了他，他也一眼看见了宋屿，当即快步走了过来。

　　“屿哥，我以为你走了。”
　　“我要走也会给你说一声。”
　　“……”

　　楚应鳞低下头，接过他手里的盒饭，指尖有些发白，“你去买饭了？”

　　“嗯，你不饿？”宋屿说，“你妈妈和老爷子也没吃吧，给他们也买了一份。我是随便买的，也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楚应鳞看也没看，“合口味的。”

　　“走吧，先进去。”宋屿说。

　　两人带着四个盒饭回来，楚母惊讶地看着宋屿，“我还以为小帅哥你先走了，今天本来就很感谢你了，怎么能让你这么破费，该是我……”

　　一句话说到后面又有些哽咽，宋屿拍了拍她的肩，“以后你们有的是机会请客，今天先别计较这些了。”

　　楚老爷子看着宋屿也是一阵感激，便道：“这都是小宋的一片心意，小丽啊，吃吧，吃吧。”

　　宋屿最不喜欢这种推推拒拒的情节了，但好在楚母也没多纠结，四个人把盒饭吃完，楚母便对楚老爷子道，“爸，我先把应鳞送回去，一会儿就回来。”

　　“你还回来做什么，回去好好休息得了，我一个人在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还怕医生护士缺我吃喝了？还有大楚也是，别这么忙了，身体最重要。”楚老爷子絮絮叨叨的，让楚母更不放心了。

　　“我送他回去吧。”宋屿开口，对楚母道，“您要是想留下，我送应鳞回去就行。”

　　楚应鳞默默站到宋屿身边，然后道，“妈，我和屿哥一起回去就行了。”

　　楚老爷子不乐意：“什么呀，都回去，回去回去，明天再来也不迟。”

　　楚母一见他这样，就板起脸来：“我今晚就在这儿陪床不走了！您老还是好好躺着吧，这儿可没您说话的份儿了！”

　　楚老爷子：“……嘿。”

　　到底是说不过儿媳妇，楚老爷子躺平了，宋屿觉得有些好笑，但是又笑不出来。

　　“那应鳞就拜托你了。”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烦宋屿，这让楚母感觉非常无力，可看着这个快三十岁的可靠年轻人，又觉得很幸运。

　　宋屿点点头，说了一声“好”，就领着楚应鳞回去了。

　　坐上车，楚应鳞转头看向窗外，显然还没有彻底放下心来，宋屿启动汽车，道：“明天再来看你爷爷吧。”

　　“好。”楚应鳞说。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宋屿，嘴唇紧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视线太强烈，宋屿眼珠一转看向他，问：“怎么了？”

　　“没什么。”楚应鳞回过神来，摇了下头道，“只是觉得今天晚上有点累。”

　　车窗像是一个不断倒退的播放器，将夜色全部席卷而去，宋屿握着方向盘转过一个弯，说，“累就回去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