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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芭蕾少女 一年一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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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度的警务实战比武大赛要举行了,这次比赛算得上是全校盛事,每年参赛人员众多,连续两届蝉联冠军的都是警指专业的学生,而此次恰逢建校七十周年,今年的冠军之位可以说是炙手可热。
柏德和艾遂优都属于侦查学专业,两人在前两届也是冠军的热门人选,第一年柏德夺得季军,第二年艾遂优争得亚军。每年一到开学季,两个人就开始争分夺秒地训练,企图能在两个月后的比赛中取得耀眼的成绩。
今年也不例外,他们已经大三,这次恐怕是他们能参加的最后一届比赛。
伍崇眠打心眼里是希望柏德赢的,这对他而言是一种肯定与认可,她也喜欢见到他积极向上乐观坚强的模样。
暑假在家的时候,伍钦尚和伍崇眠父女谈心,他问起伍崇眠是否恋爱,伍崇眠思考了柏德的为人,一五一十告诉了父亲两人的过往。得知柏德父母均离世,父亲罕见的沉默下来。
“您不会对他有什么偏见吧?”伍崇眠小心翼翼地问道。
夏天的夜里,是一天之中相对凉爽的时间。伍崇眠怀念没搬家之前,她跟父亲躺在院子的摇椅上,一人一只晃晃悠悠,数着哪一颗星在天幕中是最明亮的存在,父亲告诉她那颗遥远光明的星星是母亲的化身。
“不是,”父亲摇摇头,“我在想这样一个可怜的孩子他能拥有这样坚毅的品性,实在是不易。”
伍崇眠点点头,她承认柏德无论从外貌还是人品都是极佳,他妈妈一定是个极为优秀的女人,可惜柏德他爸爸不懂得珍惜。
“他还有个哥哥,人也很优秀,听柏德说事业有成,二十多岁就已经是商业天才了,真羡慕他。”
“少年坎坷,又走早运,这样的人心境一定比常人老练复杂,光环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枷锁,做人还是平平淡淡最好。”父亲略懂一些命理,彼时伍崇眠还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事后才发现父亲当真是慧眼如炬。
公园里蚊虫很多,伍崇眠一边走一边挠身上的小包,父亲掏出一小瓶自制的驱蚊液给她,她感叹父亲的细心。
“我什么时候能见一见你这个小男朋友?”伍钦尚笑呵呵道。
“现在见面会不会太早了,我们也还没到结婚的地步。”伍崇眠心里是有意介绍柏德给父亲认识的,否则也不会主动提他,只是她作为女孩子多少会有些矜持,同样她也在暗暗测试父亲的态度。
“只要你喜欢他,毕业就结婚我也不会反对。”
伍崇眠有点害羞,耳根一阵发热:“怎么就聊到了结婚,我还是学生呢。”
“时间不是问题,你真心爱他只会觉得结婚太晚。”
临近十一月比赛前夕,柏德的训练更集中了。某天伍崇眠闲着无事,给他打电话却迟迟没人接,过一会儿后他回复说在训练。
“我可以去看你们训练吗,我自己一个人好无聊。”
“你是想看帅哥还是看我?”
“当然是你!”他竟敢质疑她的为人。
话筒里传来一声轻笑,柏德不逗她了:“老操场旁边的训练场这里,上次你说要攀岩的地方。”
伍崇眠一下子熄火了,上次她去取快递路过训练场,看见有一堵攀岩墙,非逞能说自己也要找机会试试,没想到她随口的一句话让他记了这么久,估计平时训练的时候都在心里偷偷笑她。
对他们学校早就轻车熟路,约莫二十来分钟,伍崇眠已经到位。她站在场地外围左瞧瞧右看看,一时间没找到柏德的身影。
艾遂优正站在一颗杉树下补充体力,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一眼认出伍崇眠。她今天穿着一身黄裙,显得清雅娟丽,她的头扬得高高的,踮起脚像优雅的芭蕾少女,又像清湖中独自游乐的白天鹅。
随着最后一口水的咽下,他的喉头滚了滚,随后迈出长腿朝她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蓝天白云,鸟鸣花香,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伍崇眠伸出胳膊挡住刺眼的光线,她看见一人远远地走来,身形如松,肩宽胸阔,修长的双腿迈出的步伐稳健有力,普通的训练服穿在他身上都衬得气度不凡。
她嘴边的笑容正要蔓延开,俏皮的小虎牙已微微露出,但随着那人的走近,她的笑容渐渐凝固,这哪里是她的心上人柏德,这明明是她的敌人艾遂优!
在不熟的人眼中,柏德和艾遂优如孪生兄弟般,身量和身材相似,外型也都是清俊卓绝的帅哥。可只有伍崇眠才知道两人可谓是天差地别,单从长相来说,柏德轮廓柔和清秀,艾遂优骨相更锋利凛冽。气质上两人更是大相径庭,柏德斯文阳光,像夏天的汽水清爽解渴;艾遂优如同千年冰山上的一股雪水,还没靠近就已被寒气灼伤,她真不知道到底哪路神仙能够从容饮下雪水。
等艾遂优走近,伍崇眠别开目光,踢了踢脚下的石头:“怎么是你,柏德呢?”
艾遂优低头盯着她头顶的发旋,嘴角不自觉勾起:“你是他女朋友,干嘛要问我?”
嘿这人一天不找茬就睡不着是吧,伍崇眠挺直身板自下而上瞪着他:“我是他女朋友也没有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我是看你作为他室友才问你的,你爱说不说。”
艾遂优眯起眼睛,笑容更大了些,看起来心情颇好的样子,他挑起眉头:“去厕所了。”
“一句话的事,非拖到现在才说,怎么没憋死你!”伍崇眠气鼓鼓地用双手提起裙摆沿着草坪往下走,不愿再多看后面人一眼。
艾遂优双手插兜走在后面,帅气的脸上忍俊不禁。
她刚走到起点的位置处,柏德就回来了,他揽过伍崇眠的肩膀,给她介绍着每个关卡,艾遂优站在旁边看着,笑容逐渐淡下。
伍崇眠问柏德什么时候轮到他上场,他说刚刚已经训练过了几轮。
“那你的成绩怎么样,能拿第一么?”
旁边有人起哄:“柏德可是夺冠大热门,我们侦查的面子可就指着他和遂优呢。”
“是吗,想不到我男朋友这么厉害呢。”她说这话时眉飞色舞的,一副极其自豪的神情。
班长看了一眼时间,发话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柏德你还练吗?”
伍崇眠一脸茫然:“什么意思,我才刚来你们就结束了,我还什么都没看到呢。”
柏德思考了一下,转身对班长说:“我再过最后一遍,你们先走吧。”
一旁默不作声的艾遂优突然出声:“我也来。”
“呦有意思了,你俩干脆一起上吧,正好比比速度。”班长一行人见状也不走了,在旁边看起了热闹。
伍崇眠看着眼前一道道障碍关卡,单看着已让她眩晕,不敢想这两人怎么能在这不知疲倦地练了一轮又一轮。
两人均已走到起点处做好准备,左右两边的障碍一人一个,由班长在旁边计时。一声“开始”令下,两人同时如箭般冲了出去,先是爬上高架梯,又过穿梭梯。
柏德告诉她这是四百米极限越障,每一道关卡都极其消耗肺活量与耐力,跑下来一圈足够让普通人喘上三天。
两人的状态很胶着,几乎是同时通过一个又一个障碍。伍崇眠看着眼花缭乱,心里为柏德捏了把汗,艾遂优作为柏德最好的朋友,同样也是他最大的竞争者,她不希望艾遂优赢。
她一直跟在他们身边,到了后半程,两人比拼依旧难舍难分。令伍崇眠意想不到的是,在过横渡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艾遂优因为领先柏德两秒,率先爬过横渡绳,结果他还在调整姿势的时候,腿不小心踢到了柏德的头,这一脚力度并不小,柏德的头侧到了一边,整个人险些掉下来。
伍崇眠的心一沉,差点就要叫出声来,但看两人丝毫没有停下来的动作,她只能忍着心疼看着他们一步步撑到最后。
等到结束的时候,她第一个跑到柏德的身边,这一局艾遂优领先柏德几秒钟获胜,柏德和艾遂优彼此击了一下掌。
班长他们几个人正在那交流心得,伍崇眠掰过柏德的头看有没有伤痕,幸好没有什么大碍,不过在下颌线附近留下了一道踩痕。
柏德按住她乱动的手,不明所以:“干什么呢?”
艾遂优留意到她这边的动静,故意走到她面前,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其实他已经非常疲惫,但他就想要伍崇眠亲眼看见,他一点都不比柏德差。
他心情罕见地大好,万年寒冰因为短暂的阳光照耀而融化。
伍崇眠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脸上带着不屑的表情,幽幽吐出四个字:“胜之不武。”
艾遂优的笑容瞬间僵硬,眼睛里布满错愕与难以置信,下一秒他像突然想起来什么,看了一眼柏德的侧脸,随即他的瞳孔变得深不见底。他低下头,嘴角勾起自嘲,再抬头时已是一脸冰冷。
他一句话没说,什么话也不必再说,无所谓般丢掉了手中的瓶子,大步跑远了。
柏德看着伍崇眠,眉头微皱:“赢了就是赢了,不管谁赢都是为我们班争光,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
“可我就是心疼你,被踢了一脚多疼啊。”
“训练时磕碰受伤都是很常见的事,再说遂优又不是故意的,你非要在别人最高兴的时候泼下一盆冷水。”
他面容严肃,伍崇眠看出他是在责怪她,她不是不理解,但是始作俑者不是别人,偏偏是经常和她作对的艾遂优,她很难不同他计较。
柏德没有要求伍崇眠道歉,伍崇眠知道依他的性格肯定要在艾遂优面前替自己说话,她心想艾遂优惹过自己那么多次,自己还不是次次都原谅了他,那他凭什么跟自己生气呢?
话是这样说,几天后的晚上她跟柏德分别后,特意绕到了训练场那里,果不其然看到了艾遂优一个人在那里。她在一旁看了会儿,等他结束的时候,她把准备好的水递到他面前。
艾遂优疲惫地弯下腰喘气,抬头看了她一眼,没作声。
“别生气了呗。”伍崇眠蹲下身子冲他笑眯眯道。
见他不说话,伍崇眠自顾自替自己辩解:“之前你也经常惹我生气,我这才惹你一次,按次数算也是你赢了,这次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生我气了,我向你道歉。”
艾遂优走到边缘的台阶上坐下,伍崇眠亦步亦趋跟了过去,恭恭敬敬地再次把手里的水递给他。这次艾遂优接了过去,拧开瓶盖喝了几口,脸上的汗顺着脸颊流下。伍崇眠发现他跟柏德两个人的皮肤都挺好的,虽经常训练也没有变得粗糙,反倒白白嫩嫩很是光洁。
“是你自己来的还是柏德让你来的?”
“当然是,”伍崇眠故意顿了顿,“我自己来的,我多有思想觉悟啊。”
艾遂优哼笑了一声,把水放到一边,转头看着她如墨的眼眸,认真问她:“比赛那天,你会来吗?”
伍崇眠点点头,想起了什么,眨眨眼道:“那你算是原谅我了吗?”
“其实你挺没诚意的,你跟我掰个手腕,如果你能掰过我,我就原谅你。”
伍崇眠瞪大眼睛:“还说我没诚意,你这人是不是蹬鼻子上脸,我怎么可能掰得过你?”
艾遂优流露出玩味的笑容,伸出食指比了个一:“就这一次机会,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已经很累了,你赢过我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看着他现在这副虚弱的样子,伍崇眠答应下来。两个人蹲下来,胳膊撑在台阶上面,为“公平”起见,他把右手让给了伍崇眠。
刚一握上手,伍崇眠就觉得不对劲,她已经用了全身的力气,还是无法撼动艾遂优分毫。他的胳膊并不粗壮,但从手掌到小臂青筋纵横,温热的掌心是陌生的触感。
“柏德?”伍崇眠突然皱眉看向艾遂优背后,在他扭头放松警惕的瞬间她突然左手握住右手狠狠地朝下掰去。
“耶,我赢了!”伍崇眠松开手站起身来,双手叉腰满脸兴奋冲着他笑。她得意于自己的计谋,在那边走边说:“不算我耍赖哦,反正你也没规定只能用一只手……”
她的小嘴嘚啵嘚啵不停,艾遂优低头看着自己握着她的那只手,右手轻轻拂过掌心,目光柔和,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自言自语低声道:“对,崇眠你赢了,我输了。”
这时,伍崇眠朝他伸出一只手,月光中少女的脸平静温柔,宛若灿烂的仙子,她说:“起来吧,我该回去了。”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崇眠,事到如今我倒希望一切都是幻觉,我知道我的意念不能改变你的行为,但如果真的存在量子纠缠,我希望它能突破时空界限去影响你的思考,哪怕不可能我也仍然要向厄尔庇斯祈祷。
*
比赛的那天,是个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好日子,伍崇眠特意认真打扮了一番,一袭白裙配上一双小红鞋,明媚且热烈,她要给柏德最振奋的鼓舞。
正式场地是在新操场,全校几千名学生齐聚一堂,由校长在动员大会上率先发表讲话,因着是校庆70周年,学校还专门请了表演团队加油鼓气。参赛的一共十几个专业,每个专业都有几十名学生报名,热闹喧嚣的场地带给了秋末金灿灿的活力。
伍崇眠上学期参加的比赛奖品隔了几个月才发到她手里面,一只娟秀小巧的酒红色钢笔上印着“伍崇眠”小小的三个字,她打算等柏德比赛结束后就把这支笔送给他。
她站在观赛的队伍里,看着面前一个又一个选手比试完,等轮到柏德他们班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头顶。
柏德是班里第一个上场的选手,伍崇眠用手机帮他计时,整体成绩完全是超常发挥,比平时最佳成绩还要缩短了一些。他下场后第二个就是艾遂优,伍崇眠在等柏德和老师交流的间隙顺便观看艾遂优的比赛。
不用计时,伍崇眠能看出来艾遂优的势头比之前要勇猛许多,经过上次的事后,她的得失心也下降了,哪怕不是柏德赢,她也不会失望难过。
成绩出来后,艾遂优的成绩果然还要比柏德少了两秒。伍崇眠从人群中走出,她走到柏德和艾遂优旁边,祝贺他们俩顺利完成比赛。
聊天中她得知前面警指专业的已经比完,前两届蝉联冠军的那个人今年落后柏德一秒,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冠军就是艾遂优,亚军是柏德。
皆大欢喜的成绩,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努力被辜负,伍崇眠从包里翻出一个精致的包装盒送给柏德。
“送给我的?这是什么?”柏德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拆掉蝴蝶结。
盒子里赫然放着一只复古精美的钢笔,柏德举到阳光下仔细看了看,在发现上面印着的名字后,嘴角咧起帅气的笑容:“你这是把自己送给我了么,那我就收下了。”
“想得美呢,这是让你时刻记得我在身边。”
看见艾遂优一直盯着钢笔,伍崇眠觉得尴尬,走到他面前转移他注意力:“也祝贺你啊。”
艾遂优疏离一笑,目光别开钢笔落在了伍崇眠的脸上。他早就看见了人群中的伍崇眠,她今天烫了头发,和他第一次遇见她时是一样的卷毛狮子狗造型,他的心里像被人重重一击,留下了沉闷的钝痛。
他看着伍崇眠耳畔的珍珠,洁白无暇的明珠衬得他灰败无比,这场比赛他其实什么也没有赢。
又过了一小时,比赛正式结束,柏德和艾遂优作为冠亚军各自都获得了奖杯,合影环节,柏德让伍崇眠站到他旁边。他笑意扬扬地揽着伍崇眠的肩膀,右手举起奖杯。艾遂优站在伍崇眠左侧,他身子稍稍往后侧了侧,和伍崇眠重叠了一部分,按下快门的瞬间,他把奖杯举到了伍崇眠的头顶,淡淡的笑容在此定格。
这张照片后来伍崇眠并没有找柏德要,她很快就忘记了它的存在,数年后她在艾遂优的书房里看见了这张照片,过往的沉痛犹如穿云箭一般击中了她的眉心,几乎让她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