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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他好像在用 ...

  •   周六,晚上。

      凌霜序打开落地窗上的一小窗户时,动作停顿了一秒。

      对面十七楼那个总是暗着的屋子,今天亮着灯。

      这没什么特别的,这小区搬进搬出的人很多,凌霜序连邻居的脸都记不太清,更别说对面楼的住户。

      她关上窗户,将窗帘也拉上。

      直到天空发出一声巨响。

      凌霜序拉开窗帘——不远处,烟火正一朵接着一朵绽开,紫的,红的,绿的,各种颜色,短暂地绚烂,然后消失。

      她数着间隔,一秒,三秒,没有规律,就像有些人的出现。

      这时,对面十七楼。

      周言被天空的闷响从书桌拽起来,他走到落地窗前,猛地拉开窗帘。

      力气大到对面的凌霜序也看过去,两人视线碰撞,好巧。

      是她,她穿着宽大的黑色睡衣,手指捏着窗帘,像野生动物警惕地观察外界。

      周言拿起手机,锁屏,解锁,又锁屏。

      最终,他站远了些,对着窗玻璃按下快门,他模糊的身影与烟火重叠,而对面那落地窗后的人儿,恰好入镜。

      周言看着照片,凌霜序离得太远,拍不清晰,但仅看身影可知,这必是个艳若桃李,冰肌玉骨的美人。

      凌霜序没有再看烟花,拉上了窗帘。

      周言也无心再赏,回了房间。

      直到深夜,他也没睡着,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对面的灯还亮着——暖光。

      周言想:她两点还不睡,在干什么?

      周日下午,凌霜序在小区的便利店买周一的早餐。

      在犹豫买什么时,余光瞥见外面,一个穿着酒红色连帽卫衣的身影站在收银台前——肩宽,腿长,走路的姿势有些懒散,又有点狂妄。

      凌霜序下意识往货架的阴影侧了侧身。

      酒红色的连帽卫衣,全校,不,可能在她认识的所有人里,只有周言能把这么扎眼的颜色穿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那恃才傲物的样子本就是他的一部分。

      他接过收银员递过来的袋子,转身时目光随意地扫过货架——凌霜序低着头,拿起一包吐司。

      队伍前,一个老奶奶在慢慢数着零钱。她安静地排在后面,目光落在地面上,眼神空茫,彻底的放空。

      周言从冰柜里拿了一瓶饮料,停在凌霜序身后半步的距离。

      她闻到了很淡的味道,并不难闻,还有点独特。

      老奶奶终于付完钱,提着袋子慢慢悠悠地走了。

      凌霜序上前一步,把手里的吐司放在收银台上。

      “五块钱。”收银员说。

      她拿起手机,正准备解锁。

      “一起。”周言的声音从她后面响起,不高,却带着一丝理所当然,仿佛这就是他该做的。

      同时,一只带有青筋的手越过凌霜序肩侧,将一瓶咖啡和她的吐司放在一起,手机支付界面已经打开。

      凌霜序终于回过头,抬眸看他。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直视她的眼睛,她的瞳孔并非纯粹的漆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蓝色,像深夜结冰的湖面。

      她的眼神没有错愕,没有羞涩,没有丝毫情绪,只是看着他,很平静:“不用了。”

      周言挑了挑眉梢,把付款码放到机器前。

      “扫码成功。”

      “嗯。”他的语气里依旧带着懒散的理所当然:“一起付方便。”

      他说话时,目光没离开她的侧脸,她睫毛很长。

      凌霜序没拿那袋吐司,周言还站在那儿,挡着大半去路。

      他个子高,和他对视需要仰头,但她只是目光平视,视线落在他的下巴,然后向左半步,准备绕过去。

      “凌霜序。”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她的脚步顿住,终于抬起眼,看向他。

      “面包。”周言把吐司往她面前递了递。

      凌霜序的视线从他的眼睛,移到手上,又移回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很专注地看着她。

      “加个联系方式,我把钱转你。”她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言短促地笑了一声,很轻。随即打开二维码。

      两人加上联系方式后,他把吐司放在台上,开口:“不用转了,拿着。”转身离开。

      凌霜序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几秒,把吐司拿走了。

      周言刷题刷到了深夜,他拿起手机,联系人列表里多出来了一个雪花头像,象征着霜?

      名字是冷色系,lsx,凌霜序。

      他拉开窗帘,看向对面。

      凌霜序家里虽然窗帘紧闭,但还是能看出一个房间微亮的灯光。

      凌霜序坐在书桌前,试探地发了一条消息——休息了么?

      两秒后,又被她撤回。

      Z:没有。

      凌霜序打开转账界面,输入“5”,发送。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几秒,又停止,没有收款。

      凌霜序放下手机,写了一张卷子后,周言才回复她。

      Z:我下周有篮球比赛,留着给我送水。

      她看着那一行字,沉默了会,把手机锁屏,倒扣在桌上。

      ﹏

      周一清晨的升旗仪式,天空是带着凉意的灰。

      凌霜序站在队伍的后段,黑白的校服外套裹在身上,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她垂着眼看地面,对讲台上千篇一律的主题并不投入,维持着一种放空的状态。

      就在这时,凌霜序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她眼睫微动,余光向斜上方掠去——那是教学楼三楼。通常,迟到的学生都站在那里。

      她看到了他,他懒懒散散地靠在一根柱子上,身上松松垮垮地披着校服外套。

      周言没看主持人,也没看楼下黑压压的人群,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无数晃动的人头,他的目光像是自带追踪系统,精准地锁定了她。

      凌霜序的心跳没有丝毫紊乱,她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信息:他在看她。

      直到仪式结束,人群开始松动,凌霜序随着人群移动,在教学楼下方时,她没有抬起头。

      “凌霜序。”

      她脚步顿了一下,装没听见。

      “凌霜序。”又一声,带着散漫和不容忽视的坚持。

      她终于在这片缓慢移动的黑白身影中,停下来。

      周言不知何时从三楼下来,此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水买了么?”

      凌霜序没动,也没回答。

      周言并不意外于她的沉默,走下楼梯,降低了身高差,但依旧俯视着她。

      “昨晚的消息,”他目光锁着她眼睛,“看到了?”

      凌霜序这才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嗯。”

      “嗯?”周言重复她的话,调高了音调,尾音微微上扬,“然后呢?”

      “没有然后,”凌霜序回答,“我不会去。”

      她说得很直接,没有带任何人情世故。

      周言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更深了些。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到凌霜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

      “为什么?”他问,不是质问,是纯粹的好奇。

      凌霜序的视线从他身后移到他眼睛上,说:“没为什么,不想去。”

      周言沉默了片刻,这时操场上的人差不多散去,他突然低低地笑了声。

      “行。”他出乎意料地没有坚持,也没有被拒绝的恼怒,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凌霜序从他身侧走过,带着属于她的冷冽气息。

      周言坐在教室靠后的位置,他目光落在课本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眼前反复闪现的,是楼道里,凌霜序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以及她说“不想去”时,微微开合的,淡色的唇。

      “不想去”就这三个字,没有解释,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她甚至没有像大多数人用“有事”之类的借口来维持表面的客气,她直接将最本质,也最无法辩驳的个人意愿摆了出来。

      周言从小到大,身边不缺女生的奉承。家世、样貌、甚至那被长辈斥为“不驯”的性子,都像是无形的磁石,吸引着各色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爱慕,有算计,有小心翼翼的讨好,也有故作清高。他见得太多,早已厌烦。

      但不知为何,凌霜序不同。

      论样貌,她确实不输。她身上那种冷寂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感,让她比那些精心装扮的明媚笑容更具有一种美感。

      但真正让周言在意的,不是这个。

      在凌霜序面对他时,那份彻底的无视,不是故作清高的欲擒故纵,而是真真正正的,将他视为空气。

      她甚至没有对他产生好奇,没有探究他为什么这么做,没有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关注产生丝毫情绪波动。

      这种源于本能的高冷,是周言前所未有的体验。

      同桌凑过来,压低声音:“言哥,听说你刚才在下面,跟4班那个冰山说话了?”同桌语气里带着八卦的兴奋:“真的假的?她居然理人了?”

      周言扯了扯嘴角,她那是理人么?那顶多叫,被迫接受信号,并给出了最不耗能量的反馈。

      “冰山?”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平平,“谁起的?”

      同桌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大家都这么说啊,身边就那么几个人,眼神冷冰冰的。”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听说她家里好像有点问题……。”

      “听谁说的?”周言那双总带着嘲弄的眼睛,此刻却黑沉沉的看过来。

      同桌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就……她们班有人传。”他试图缓解气氛,干笑了两声:“言哥,你不会真对她……。”

      周言没接话,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侧脸线条有些生硬。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种带着征服欲和新鲜感的“探究”,或许和那些给她贴标签的人一样可笑。

      一种清晰的认知,沉甸甸地落在心里:他好像,在用错误的方式,打扰了一个只想安静待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或许他应该就此打住,既然她的世界不欢迎打扰,那他这个噪音是不是应该调低音量,甚至,关闭开关?

      这个念头升起来时,他并不痛快。

      凌霜序。

      不是任何由旁人定义,带着窥探或轻视的标签。就是一个名字,三个字,代表着一个,会呼吸,会用平静的眼神说“不想去”的人。

      她不是没有反应,她有。只是那些反应太过细微,太吝啬,藏在她那片寂静之下,需要极大的耐心才能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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