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反派女配绑定真心系统》九个果冻

3、请安风波，语出惊人 柳如烟在场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沈清辞在高烧退去后的虚弱中醒来，身体依旧沉重，但眼神已是一片清明。春桃带着两个小丫鬟伺候她梳洗，动作比往日更加小心翼翼。
　　“王妃，今日可要告假，不去给太妃请安了？”春桃轻声问道，语气带着试探。往日王妃即便病着，只要还能下床，是断不会缺席晨昏定省的，只为能在太妃处“偶遇”王爷。
　　沈清辞看着铜镜中那张苍白却难掩绝色的脸，原主的美是极具攻击性的秾丽，如同盛放的牡丹，但过往的痴怨和跋扈将这份美染上了几分俗气。如今，壳子里的灵魂换了，那份张扬被沉静压下，反倒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疏离的脆弱美感。
　　“去，为何不去？”沈清辞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病了这些日子，更该去给母妃请安，免得失了礼数。”
　　春桃有些诧异，但不敢多问，只低头应了声“是”，手脚麻利地为她挑选衣物。
　　沈清辞的目光掠过那些色彩鲜艳、刺绣繁复的宫装，最终指向衣柜最深处一套藕荷色暗纹锦裙，料子上乘，但颜色素净，毫不扎眼。“就这件吧。”
　　春桃更惊讶了，王妃何时穿过这样寡淡的颜色？但她不敢置喙，依言取来。
　　梳妆时，沈清辞也摒弃了往日华丽的金簪步摇，只拣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子绾发，脸上未施粉黛，更显得脸色苍白，我见犹怜。
　　准备好一切，她扶着春桃的手，缓步走出了听雪苑。每走一步，她都在心里反复推演着即将面对的场景，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和表情。这不仅仅是一次请安，更是她新身份的首次亮相，是她脱离“恶毒女配”人设的第一步。
　　慈晖堂内，暖香融融。
　　摄政王太妃孙氏端坐于上首的紫檀木扶手椅上，穿着赭石色缠枝莲纹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保养得宜，眼神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精明与挑剔。她慢条斯理地拨动着手中的佛珠，听着下首一位穿着月白裙衫、气质柔婉的女子细声说着什么。
　　那女子正是柳如烟。她今日打扮得清新脱俗，如同一朵风中白莲，话语温软，时不时逗得太妃露出些许笑意。
　　“太妃您是没瞧见，昨日王府库房新得的那匹云雾绡，流光溢彩的，若是做成衣裙穿在妹妹身上，定能将妹妹的花容月貌衬得愈发……”柳如烟话音未落，眼角余光瞥见门口进来的身影，声音恰到好处地顿住，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担忧与尴尬。
　　厅内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门口。
　　只见沈清辞一身素净，脸色苍白，由丫鬟搀扶着，弱不禁风地走了进来。与往日那个珠光宝气、昂首挺胸走进来，眼神只追随着萧绝的王妃判若两人。
　　太妃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拨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她这个儿媳，每次出现都恨不得把“张扬”二字写在脸上，今日这般作态，又是唱的哪一出？
　　柳如烟则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关切，迎上前去：“妹妹来了？身子可大好了？昨日听闻你落水，可把姐姐担心坏了，本想昨日就去探望，又怕扰了你休息。”她说着，伸手便要去扶沈清辞的胳膊，姿态亲热无比。
　　沈清辞却在她手触碰到自己之前，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垂下眼睫，对着太妃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虚弱却清晰：“儿媳给母妃请安。因病怠慢，请母妃恕罪。”
　　太妃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既然病着，就好生歇着，不必强撑。”
　　“礼不可废。”沈清辞低眉顺眼，在春桃的搀扶下，走到下首的位置坐下，姿态恭顺，与柳如烟之间隔着一个空位。
　　柳如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难堪，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柔柔一笑，退回自己的座位，只是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沈清辞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太妃重新拨动佛珠，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说起来，昨日宫宴上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落水了？那么多命妇贵女都在，平白让人看了我们摄政王府的笑话。”
　　这话听着是询问，实则是指责她行为不慎，丢了王府颜面。
　　若是往常，沈清辞早就激动地辩解，或是将矛头指向柳如烟，结果往往越描越黑，坐实了蠢钝冲动之名。
　　此刻，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或明或暗的审视落在她身上。
　　沈清辞缓缓抬起头，眼中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沉寂的黯然。她站起身，再次向太妃福了一礼，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回母妃，是儿媳自己不小心，脚下打滑，惊扰了宫宴，丢了王府的脸面，儿媳……知错。”
　　她竟然直接认错了？还如此平静？
　　太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柳如烟也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沈清辞不等她们反应，继续用那种带着认命般的语气说道：“经此一事，儿媳也深感惭愧。往日是儿媳年幼不懂事，行事鲁莽，给母妃和王爷添了许多麻烦。如今想来，实在无地自容。”
　　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向太妃：“母妃，儿媳想……日后便在听雪苑中静思己过，无事不再出来走动，免得再行差踏错，惹人非议，连累王府声誉。”
　　此话一出，满室皆静。
　　连一旁侍立的嬷嬷丫鬟们都忍不住交换了眼色。王妃这是……转性了？竟主动要求禁足？
　　太妃拨动佛珠的手指彻底停了下来，锐利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脸上，似乎想从她那张过于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以退为进？还是真的心灰意冷了？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沈清辞主动退居幕后，不再出来争宠搅局，对她而言本是好事。可这转变太过突然和彻底，反而让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一个清醒的、懂得隐忍的沈清辞，远比一个愚蠢张扬的沈清辞要可怕得多！
　　“听雪苑……”太妃缓缓开口，语气莫测，“那里位置偏僻，陈设也简陋了些。”
　　“偏僻些好，清净，正适合儿媳静思己过。简陋些也无妨，儿媳如今，只求心安。”沈清辞回答得滴水不漏，态度恭顺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王爷到。”
　　帘栊声响，一身朝服的萧绝迈步走了进来。他显然是刚下朝回来，径直来给太妃请安。玄色的蟒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周身带着一股尚未散去的朝堂威压。
　　他的出现，让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
　　“儿子给母妃请安。”萧绝向太妃行礼，目光甚至没有瞥向沈清辞和柳如烟的方向。
　　“快起来。”太妃脸色稍霁，“今日朝事可还顺利？”
　　“尚可。”萧绝言简意赅，在一旁的空位坐下。
　　柳如烟立刻起身，柔声见礼：“如烟见过王爷。”姿态优美，声音婉转。
　　萧绝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沈清辞也依礼起身，垂眸敛目，声音平淡无波：“王爷。”比起柳如烟的殷勤，她的态度堪称冷淡。
　　萧绝的目光这才落到她身上。当看到她一身素净、脸色苍白的模样时，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再听到她那声毫无波澜的“王爷”，与他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痴迷和渴望呼唤他的声音截然不同，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隐隐升起。
　　太妃将刚才的事情简单对萧绝说了：“……清辞自知有错，想去听雪苑静思，你觉得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萧绝身上。
　　沈清辞低垂着眼，心中却提了起来。这是关键。萧绝的态度，决定了她这一步是否能顺利踏出。她需要他的同意，来名正言顺地脱离旋涡中心。
　　萧绝端起丫鬟奉上的茶，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沈清辞，她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脖颈纤细脆弱，仿佛一折就断，与昨日记忆中那个眼神冷漠、甩开他手的女人奇异的重合。
　　【以退为进？还是真的知错了？】
　　一道熟悉的、属于萧绝的心声，在沈清辞脑海中响起。因为他端着茶杯，而她正巧站在离他不远的位置，声音清晰可辨。
　　【听雪苑那般偏僻寒冷……】
　　心声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沈清辞心中冷笑，果然，他第一反应仍是怀疑。
　　就在这时，萧绝放下了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他抬起眼，目光恢复了惯常的冰冷淡漠，看向太妃，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她既已知错，想去便去吧。王府也不缺她一处院子。”
　　成了！
　　沈清辞心中一定，立刻屈膝行礼，声音依旧平静：“谢王爷，谢母妃。”
　　态度恭顺，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客气。
　　柳如烟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萧绝竟然就这么轻易答应了？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这和她预想的发展完全不一样！
　　太妃见儿子发了话，便也点了点头：“既然绝儿也同意，那便如此吧。缺什么短什么，派人来回禀便是。”
　　“是，谢母妃。”沈清辞再次道谢，然后微微屈膝，“若母妃没有其他吩咐，儿媳便先告退了，还需回去收拾一二。”
　　太妃摆了摆手。
　　沈清辞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包括那个坐在上首、决定了她眼下“自由”的男人，扶着春桃的手，转身，缓步离开了慈晖堂。
　　她的背影单薄却挺直，一步一步，走得异常平稳，仿佛不是走向一个冷清的偏僻院落，而是走向一个全新的、由她自己掌控的开端。
　　萧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藕荷色消失在门口，才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
　　【……倒是识趣。】
　　最后一道心声，轻飘飘地落入沈清辞渐行渐远的感知中。
　　她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识趣？
　　不，这只是一盘新棋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