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初雪赠衣捂人心 冬季的 ...
-
冬季的寒意,已如无形的锁链,紧紧缠绕着皇宫的每一寸角落。
质宫里,那群管事们堆满假笑的脸皮下,对白衡的怨恨从未消散。
迫于我的威势,他们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克扣白衡那本就微薄的炭火,但阴损的刁难却也不断持续。
这日,白衡踏出那所破败的偏殿,去往他每日研读史籍的冷清书斋时,必经的回廊上早已有两个奴才等候多时。
面生的小太监得了管事的暗中指使,早早将冰冷的井水泼洒在光滑的石板路上。
泼洒的水渍迅速凝结成一层薄而透亮的冰面,覆在回廊地面上。
白衡的脚步向来谨慎,他微蹙着眉,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前行,每一步都踩在冰面边缘尚存的干燥处。
然而,恶意如影随形。
就在他行至回廊中央最滑溜之处时,一个端着盛满水的木盆的小太监,脚下“一个不稳”,直直撞向白衡的肩侧。
“哎呀!”一声惊呼响起。
白衡来不及反应,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的半身衣衫顷刻间被冰水浸透,紧贴在皮肤上。
周遭似乎多了几道幸灾乐祸的目光,又似乎只有寒风呼啸。
白衡紧抿着苍白的唇,沉默地撑起身子。冰冷的水珠顺着湿透的发梢滑落,滴在地面上。
寒风穿透湿衣,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无视了那假意道歉的小太监,也忽略了四周可能投来的目光,只是挺直了那在严寒中显得愈发单薄的脊背,一言不发地转身,朝着那间四面透风的偏殿蹒跚而去。
宫墙高耸,隔绝着内外的世界。
说来也巧,此时,我正因一桩公务,路过质宫附近。
登上易湖边上凭栏阁,宫闱重重叠叠的殿宇净在眼底。
这个视角,恰好将下方回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我的目光追随着那个消失在偏殿破旧门扉后的身影,久久未动。
宫墙的影子斜斜地压在那片区域,更添几分萧索。我不禁皱起眉头,暗自考量。
就在此时,一片冰凉轻盈的触感落在我的脸颊上。
抬头看,灰蒙蒙的天空中,开始无声地飘落细密如粉的雪粒。
这是今年冬天的初雪。
洁白的雪粉无声地覆盖着宫中的青石路面、琉璃瓦,也覆盖了方才那片凝结着恶意的回廊冰面,天地间一片肃杀,寒意骤然更甚。
是夜。
偏殿内,寒气如无形的鬼魅,从每一个缝隙钻入。唯一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风中摇曳不定,投射出白衡孤寂的身影。
他裹紧了身上所有单薄的衣物,瑟缩在冰冷的床榻边,试图借着翻阅手中书简的专注,来抵御那无孔不入的酷寒。湿衣虽已换下,但那刺骨的冰冷仿佛已渗入骨髓。
我将东西置于白衡寝殿门外,弯腰捡起脚边的石子向窗子砸去。
不多时就看到白衡起身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
“谁?”
门外,风雪扑面,目之所及,空无一人。只有呼啸的寒风卷着雪沫,在黑暗中回应着他。
目光下移,白衡终于发现门廊的阴影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素色的棉布包裹。
我躲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看着白衡谨慎地将包裹拿进屋内,关上门,隔绝了风雪。
在昏黄的油灯下,他解开了包裹。里面是一件簇新的棉斗篷,颜色是深沉内敛的青黛色,质地厚实,针脚细密。
斗篷之上,还压着一个藤编的小手炉。白衡触手一摸,炉壁温热,里面显然塞满了新燃的、烧得正旺的炭块,丝丝缕缕的暖意正透过藤条缝隙,温柔地散发出来,瞬间驱散了指尖的冰凉。
白衡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厚实绵软的斗篷内里,又紧紧握住那散发着生命般暖意的手炉。
他的目光落在包裹用的那块素色棉布上——那分明是宫中侍卫制服内衬常用的料子。
我心下一凛,不好!他认出料子了?
只见白衡猛地起身缓缓走到窗边,反应过来的我赶忙闪到一边。
白衡用力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急切地张望。
寂静的陋室里,只有炭火在藤炉中轻微的噼啪声,和窗外风雪的低吼。
望向风雪深处。许久,他对着窗外无边的风雪,极轻、极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谢谢。”
新落的雪片很快掩盖了来时的足迹,趁着又一阵猛烈的风雪卷起,我悄无声息地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