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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温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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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韵之和赵瑾言刚到药房门口,便听得里面传出阵阵说笑声。沈韵之与赵瑾言对视一眼,掀帘而入。
只见满面红光的老军医,正被游击、宋妇好和碧洛等人围在中间。众人脸上皆洋溢着笑意,唯有游击面无表情地看着老军医。
宋妇好见赵瑾言进来,走到他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瑾言,你来了。”
赵瑾言颔首,与她一同走到老军医面前:“何事如此开心?”
老军医捋着胡子笑道:“听妇好讲安阳的趣事呢。那孩子还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竟因与赵家大小子置气,一把火烧了他的书房。事后非但不认错,还把自己寝宫关了三天,硬是不让赵家大小子进门一步。老头子许久没这般开怀了。瑾言啊,这城拿下已逾一月,若齐国再无动静,我们是否该回临安了?”
赵瑾言问:“您想回去了?”
老军医望向窗外,悠悠叹道:“再过数月,便是平儿的忌辰。老头儿许久未去看她了,该去给她上炷香了。”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一片寂静。
沈韵之飞快地看了老军医一眼,旋即移开目光。
游击嗤笑一声:“说你老还不服气?姑姑都过世多少年了。从前你不肯去,如今倒想去上香?姑姑若见了你,定要骂你个狗血淋头!”
老军医作势举拳要打,游击敏捷地闪身躲开。
经此一闹,老军医的感伤消散不少,起身道:“行了,你们这帮小子别在我这儿杵着了,都出去!老头子还要熬药。”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军医走后,宋妇好转向沈韵之道:“沈将军,师傅几日前便嘱咐我,务必于近日替您诊一次脉。不知您今日可有空闲,让妇好为您仔细瞧瞧?”
沈韵之颇感意外:“军医是否弄错了?末将并无伤痛在身。”
赵瑾言也看向宋妇好:“是否记差了?”
宋妇好含笑摇头:“错不了。师傅的医术在六国之中无人能及。他既千叮万嘱,必有深意。沈将军若有疑虑,待妇好诊过脉后,再作定论不迟。”
沈韵之点头:“末将稍后还有事,待晚些再去元帅府寻您。”
宋妇好笑道:“我今日留在军中,沈将军直接来药房寻我便是。”
“好。”
赵瑾言看了沈韵之一眼,便与游击商议起军务。几人在药房又待了片刻,方才一同退出。
二人本欲回元帅府再细议拓跋余此番潜入泉河城的目的,不料刚至关口,何正卿便急急赶来军营。
何正卿禀报:“元帅,东方槐山突起大火,方圆十里尽成焦土!城中有人散播谣言,称我赵国乃不义之师,强占城池,此火乃是神罚。如今城中已人心惶惶!”
赵瑾言果断下令:“速派人扑灭山火!彻查散播谣言者,杀无赦!”
“是!”
沈韵之目送何正卿离去,问道:“这火会不会是拓跋余所为?他刚现身,槐山就起火,未免太过巧合。”
赵瑾言未答,游击接道:“小哑巴,你可知这一个多月我们在忙什么?”
沈韵之知他是明知故问,这一个多月她从未踏足元帅府,脸色不由难看起来。
游击见她面色不善,不再逗她:“这一个多月,我和瑾言整日奔波于各大寺庙,想说服那群老和尚迁往别处修行。”
“寺庙?”沈韵之不解,“为何去那儿?”
游击无奈道:“小哑巴,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城内有一百零八座寺庙,百姓如奉祖宗般供养着那群老和尚。我与瑾言唯恐拓跋余在此处做文章,才急于请走这些‘瘟神’。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
沈韵之思忖片刻:“照此说来,拓跋余放火烧山,意在动摇民心?”
游击点头:“极有可能。”
沈韵之却觉得,以拓跋余的脾性,绝不止放火烧山这么简单。他在茶楼曾对她说过,泉河城不过是他拱手让给赵瑾言的。如今他前脚刚走,后脚便生山火,接下来恐怕还有更多麻烦等着他们。
游击见沈韵之沉默不语,问道:“小哑巴,想什么呢,这般入神?”
沈韵之摇头:“我只是在想,拓跋余接下来还会做什么。”
游击笑道:“山都烧了,他还能如何?莫想这些无用之事。来,小哑巴,快说说拓跋余是如何轻薄你的?”他语气轻佻。
沈韵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拓跋余还能将我如何?你也莫听旁人胡言乱语,倒像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游击瞥了赵瑾言一眼,“当真如此?”
赵瑾言冷冷扫了游击一眼:“游击,清水眼下想必忙得很。他初涉军务,尚不熟悉。你身为他的叔叔,理当前去教导。回城之后,便去帮他吧。”说罢,径直向关门走去。
“唉……”游击在他身后叫嚷,见他头也不回,只得自语道:“我又何处得罪他了?”
沈韵之轻笑一声:“自找的。”说完,快步跟了上去。
游击看着“沆瀣一气”的沈韵之和赵瑾言,只能自认倒霉,摇着头向前走去。
入了夜,沈韵之来药房寻宋妇好。
宋妇好正帮老军医整理药柜,神情专注。远远望去,恍若天界下凡的仙子。
沈韵之此刻终于明白,为何唯有她能成为赵瑾言的未婚妻。两人站在一处,郎才女貌,天造地设,旁人确实难以企及。
更奇的是,她们之间本该有几分情敌的微妙,可相处不过一日,沈韵之竟打心底里喜欢她,全然生不出半分厌恶。
宋妇好转身取药,无意瞥见她在门口发怔,笑着招手道:“沈将军来了?为何不进来?”
沈韵之回神,上前行礼:“韵之打扰宋姑娘了。”
宋妇好走近她:“沈将军不必多礼。若不嫌弃,唤我一声‘妇好’便是。”
沈韵之急道:“韵之不敢。”
宋妇好也不勉强,温言道:“沈将军请坐,容妇好为你诊脉。”
沈韵之依言坐下:“宋姑娘,不知……老军医可曾与您说过什么?”
宋妇好抬眼看她:“不曾,他只交代定要仔细为你诊脉,余者并未提及。沈将军可是有何难言之隐?”
沈韵之虽不解老军医为何执意让宋妇好诊脉,却也听闻大夫把脉能辨男女。老军医选择让宋妇好自行发现她的秘密,必有深意。
罢了,既是老军医的安排,听从便是。沈韵之卷起袖子:“有劳姑娘。”
宋妇好见她沉默不语,问道:“沈将军可是有何顾虑,不便让妇好诊脉?”
沈韵之摇头:“无事……”
宋妇好在她身侧坐下,指尖轻轻搭上她的手腕。甫一触及,她蓦然抬眼,难掩震惊:“这是……?”
沈韵之已知她察觉,立刻跪倒在地:“韵之自知瞒不过姑娘。我虽女扮男装留在军营,但对赵国绝无二心,恳请姑娘代为守密。此恩此德,韵之永世不忘。”
宋妇好很快平复心绪,将她扶起:“师傅让我为你诊脉,怕正是要我自行发现你的身份,再替你守住秘密。既是老人家的意思,我自当遵从。你无需如此惊惶。”
沈韵之松了口气:“多谢姑娘。”
宋妇好既知她是女子,便不似先前拘礼,握住她的手道:“既知你同为女儿身,便莫再‘姑娘’、‘姑娘’地唤了。我虚长你几岁,唤我一声‘姐姐’可好?”
沈韵之一怔,略带生涩地唤道:“宋……姐姐。”
宋妇好含笑点头,让她重新坐下。
沈韵之见她又要诊脉,不解道:“宋姐姐既已知晓我的身份,这是为何?”
宋妇好手指搭上她的腕脉,片刻后问道:“你的月信……有多少日子未至了?”
沈韵之霎时红了脸,略一回想:“确有些时日了……”
宋妇好颔首:“这便是了。你旧伤累累,方大病初愈,又于寒水中浸了数个时辰,气血已严重紊乱。师傅想必也是察觉此症,才修书唤我前来。他终究是男子,与你谈论这些多有不便。我开一剂方子,每日命人煎一副服下,待身体调养妥当,月信自会如常。”
沈韵之犹豫片刻,低声道:“宋姐姐……可有法子让它……永不再来?”她长居军营,此事多有不便。若露了破绽,只怕不得不离开。
宋妇好断然摇头:“韵之,你终究是女子。日后嫁人生子,此事马虎不得。我既来了,便不能看你继续糟蹋身子。这药……也暂不能假手他人了。药便在药房煎,日后我亲自端与你。”
沈韵之还想推辞,宋妇好已下了逐客令:“多说无益,天色已晚,快回去歇息吧。”
见她态度坚决,沈韵之不好再言,起身作揖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