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试探 ...

  •   沈韵之刚走,宋妇好便朝里间唤道:“师傅,您还要躲到几时?”

      老军医笑眯眯踱出来,挨着她坐下:“不愧是老头子的乖徒儿,连我躲在那儿都晓得,可比游击那小子强多了!”

      宋妇好见他依旧漫不经心,微愠道:“师傅,您莫非也老糊涂了?军营岂是她一个女子能久留之地?若日后被人发现……焉有命在?”

      老军医连连摆手:“差矣,差矣……你不也是个女子,在军营不也待得好好的?那丫头不过做的事与你不同,其余,一般无二嘛。”

      宋妇好被他噎得气结,无奈道:“日后若被瑾言察觉,您可得自个儿去分说。这黑锅,徒儿可不背。”

      老军医点头:“放心,老头子绝不拖徒儿下水。”

      宋妇好嗔他一眼,正色道:“她的身子,徒儿瞧过了。虽无新伤,但旧伤过重,又疏于调养,根基已损。徒儿怕……她日后会十分难熬。”

      老军医长叹一声:“可惜了是个女儿身。否则,假以时日,军中无人能出其右。”

      宋妇好心中亦是同感。若她真是男儿,假以时日,只怕赵瑾言亦难匹敌。

      老军医知她所想,捋须道:“当务之急,你先替她调理身子,莫损了日后根本。至于其他,交给老头子便是。老头子就不信,我一崂山神医,还救不了一个女娃娃!”

      宋妇好微挑秀眉:“徒儿听师傅吩咐便是。”

      话音刚落,屋内屏风后忽传异响。

      老军医厉声道:“谁在那儿?出来!”

      碧洛神色慌张地从屏风后走出,慌忙跪倒:“军医恕罪!碧洛是无心听见!求您放心,碧洛日后定守口如瓶,将此秘密烂在心底!”

      老军医审视她片刻,缓缓点头:“是个伶俐孩子。碧洛,你须记住,你的命是韵之丫头救的。从今往后,你便是她的人。若日后做出半分对不住她的事,老头子第一个不饶你!”

      碧洛重重叩首:“军医放心!自将军将我从恶霸手中救下那刻起,碧洛便立誓,她便是碧洛的主子。若碧洛有负主子,死后甘堕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老军医满意颔首:“去吧,看着点炉火,莫糟蹋了老头子的药。”

      “是。”碧洛屈膝退下。

      她走后,宋妇好心中疑窦丛生。自她幼时跟随师傅,他向来不理俗务。为何如今却对一个素昧平生之人如此回护?她百思不得其解。

      老军医见她蛾眉轻蹙,笑道:“有话便问吧。”

      宋妇好迟疑片刻:“徒儿便僭越了。师傅,徒儿从未见您对谁如此上心。那沈韵之究竟有何特别,让您待她这般不同?”

      老军医神色一黯,叹道:“老头子也不知是怎么了。初见她时,恍惚在她身上瞧见了你姑姑年轻时的影子。你姑姑自幼也是一副倔强性子,因常随我在军营厮混,便立志要做个比我还厉害的将军……”

      “可那时我太过迂腐,竟在她及笄之日,为维系赵秦两国之好,狠心将她送入秦宫为妃。若当年遂了她的愿……她也不至于在秦国城破之日,于太平宫内含恨自刎。我的女儿……是被我亲手害死的啊!”老人语声哽咽。

      宋妇好见他勾起伤心事,忙劝慰道:“师傅,姑姑最是孝顺。若知您如今这般愧疚,心中也必难安。”

      老军医含泪点头:“师傅知道……只是一想起平儿……还有我那未曾谋面的外孙女,这心里头……就疼得紧。”他枯瘦的手紧捂着胸口。

      宋妇好无言宽慰,只能握住他的手,轻轻拍抚。

      老军医自知失态,用袖子拭去老泪,低声道:“老头子初见韵之丫头,便觉她眉眼间有你姑姑的影子。时日久了,更发现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倔劲儿,与你姑姑当年如出一辙。说出来不怕你笑话……老头子是将对你姑姑的念想,都寄托在她身上了。”

      宋妇好心中了然,踌躇片刻,试探道:“师傅,这沈韵之……她也姓沈,会不会是……”她想说,沈韵之是否可能身负秦人血脉?她也觉得韵之周身气韵与姑姑颇为神似。若真如此,岂非天意弄人?

      老军医却缓缓摇头:“我也曾这般想过,她会不会是我的外孙女?可我暗中查过她的身世,是地地道道的赵国人,此生从未踏出赵国一步……又怎会是秦人呢?”

      宋妇好暗悔失言,徒惹师傅伤心,还令他空欢喜一场,忙道:“师傅莫要太过伤怀。老天既将韵之送到您身边,许是姑姑怕您寂寞,冥冥中的安排。况且,妇好看韵之确有过人之处,短短数月便擢升将军,换个角度看,她也算是替姑姑圆了一桩夙愿。”

      “当年您不让姑姑从军,无非顾虑她女子之身,多有不便。如今韵之堪称赵国第一女将,姑姑泉下有知,亦当欣慰了。”

      老军医心绪稍宽,展颜道:“就数你这张嘴会哄人。”他站起身,“待会儿老头子把韵之的药煎好,你亲自送去。”

      宋妇好见他情绪稍定,不敢再拂逆,含笑应道:“好,徒儿听师傅的。”

      老军医笑了笑,转身朝里屋走去。
      宋妇好送药到沈韵之营帐时已是深夜。两人寒暄几句,便在桌旁坐下。宋妇好看着沈韵之喝药,目光落在她那张有些熟悉的脸庞上,不时陷入沉思。

      沈韵之见她神情飘忽,一直盯着自己看,踌躇片刻,问道:“姐姐可是有何心事?”

      宋妇好收敛心神,莞尔一笑:“没什么……一时出神罢了。韵之,姐姐可否问你件事儿?”

      沈韵之放下药碗,拭去唇边水渍:“姐姐问便是。”

      “你可有……什么愿望?”

      沈韵之微微一愣,以为她是因白天之事放心不下,特来探口风。思索片刻,认真答道:“进军营之前,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不瞒姐姐,我从小离家卖艺,家境贫寒,爹娘年纪大了,平日只有胞弟服侍左右。得知他要参军,为保他性命,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韵之莫要担心,我只是闲谈,别无他意。”宋妇好安慰道。

      沈韵之并未掩饰方才的忧虑,既已说破,便坦然道:“若说愿望……来时是想着莫要被人发现女儿身。没成想,不到几个月便被军医识破。如今……我想成为像元帅、游击那样的将军,不为名利,只为保家卫国。”

      宋妇好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心中一紧,暗暗叹息,面上却笑道:“以韵之之能,定能如愿。”

      沈韵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若非元帅照拂,恐怕我现在还是火头营的小兵。”

      宋妇好道:“你有所不知,普桑与谨言是自幼一同进军营的。普桑……因一些往事不能上阵杀敌,自愿去了伙房。但凡谨言送过去的人,普桑都会好生磨练。所以,你啊,一开始便是谨言看中的人。”

      她是元帅一开始就看中的人?
      为何?初入军营,她不过一介草民,元帅何以另眼相待?

      宋妇好见她沉思,意识到失言,忙转开话题:“听闻你刚进军营时,曾凭一己之力背着校尉爬了数十里。这般勇士,正是谨言需要的人才。”

      沈韵之突受夸奖,颇感赧然,心中疑虑也很快消散:“也只是碰巧,只可惜未能救回校尉性命。”

      “你不说这个了,喝了药好生歇息,这药性猛,切记劳累。”
      “多谢姐姐。”
      “韵之言重了。”

      宋妇好收拾妥当,交代几句便出营帐。她本想直接回医舍,略一思忖,转向元帅营帐。她走后,沈韵之仍沉浸在那句“从一开始便是元帅看中的人”里,心神不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直至夜半才沉沉睡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