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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那人也让她移不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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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韵之与游击将军不到半刻钟便到了元帅府。
两人翻身下马,一同往府里走,谁知正巧与从外归来的赵瑾言撞了个正着。
沈韵之看着那日她休养时乘坐的马车在眼前停稳,随后赵瑾言掀帘,缓步而下。
见到她时,他眼神微顿,随即迅速移开。
沈韵之张了张口,想问候一句。又见他目光转向别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半垂眼帘,安静地立于一旁。
“瑾言,这位是?我似乎从未见过。”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
沈韵之抬头,见马车上又下来一位女子。她眉不描而黛,肤无需敷粉便白腻如脂,身着浅蓝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裙,倭髻斜插一支镂空玉簪,缀着点点紫玉。周身那抹淡然温婉的气质,令人移不开眼。
沈韵之目光扫过赵瑾言与她紧握的手,再次垂眸。
一旁的游击笑着上前一步:“妇好,这就是我常向你提起的沈韵之,别看他身形单薄,战场上可是能以一当十的。”
沈韵之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上前一步拱手道:“沈韵之,见过宋姑娘。”
宋妇好微微颔首:“这几日,我常听游击和清水提起你,今日终于得见。沈将军不愧是我赵国栋梁,短短数月便立下赫赫战功,妇好心下钦佩。”
沈韵之抱拳:“宋姑娘谬赞了。”
一直沉默的赵瑾言开口道:“莫要在此处久站,进府说话吧。”
宋妇好神色温柔地与他相视一眼,便牵着他的手,往府内走去。
他们走后,沈韵之放下手臂,思绪有些恍惚。
半月前,她便听闻赵瑾言的未婚妻来了,故而一直避着不来元帅府。
没成想,今日还是遇见了。
宋妇好如此美丽温婉,哪里是她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可比。
与赵瑾言同归的赵清水见她站着发愣,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沈韵之,发什么呆呢?”
沈韵之回过神,转身向里走。
赵清水见她神色忽又恢复,有些摸不着头脑,追上去问:“你这些日子怎么了?怎么总不见你来元帅府?”
沈韵之答道:“军中事务繁忙,抽不开身。”
赵清水想了想:“不对啊,我听游击叔叔说,你是从大街上救了个美人回去,沉醉温柔乡,才不想来的。”他嗓门洪亮,走在前面的赵瑾言、游击等人听得清清楚楚。
赵瑾言余光向后瞥了一眼,脚步未停。倒是游击闭了闭眼,深悔自己摊上这么个侄儿。
沈韵之难以置信:“游击说的?”
赵清水点头:“是啊,难道……不是这样?”
游击恨不得立刻掐死他,趁沈韵之发火前,赶紧赔笑上前:“我这不是闲着无聊,跟他开几句玩笑。谁知道这小子当真了。小哑……咳,沈将军,你大人有大量,别跟这浑小子计较。”
沈韵之嘴角勾起,眼中却无笑意:“开几句玩笑?游将军这玩笑开得可真大,让韵之有些消受不起。日后若还闲着,不如多想想对齐战事,莫要胡乱编排韵之的闲话。”说完,一甩袖子,径直走了。
“哎……”游击在身后喊道,“别生气啊,玩笑话,玩笑话嘛!”
赵清水看了眼负气而去的沈韵之,不确定地问:“游击叔叔,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游击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有你这么个侄儿,真是三生有幸!”说罢,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清水站在原地,脑袋乱成一锅粥。他不过说了句实话,怎么惹得众人这般生气?狠狠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跟了上去。
到了前厅,赵瑾言对宋妇好道:“你先回房歇息,我还有事要与游击他们商议。”
宋妇好替他理了理衣襟:“小心身子,莫要太过劳累。”
赵瑾言点头,宋妇好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才领着婢女离去。
她走后,赵瑾言对沈韵之等人道:“随我去书房。”说完,负手走在前面。
沈韵之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走在她旁边的游击不停念叨:“小哑巴,我真是跟清水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
沈韵之觉得耳朵都要磨出茧子,冷声道:“我救碧洛,纯是看她可怜。况且军医的药房也缺人手,让她在那儿还能帮衬一二。若我对她真有你说的那份心思,便遭天打五雷轰!”
走在前面的赵瑾言听见这番话,周身冷冽的气息顿时消散不少,紧抿的唇角也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游击见她发此毒誓,更觉百口莫辩,哀嚎道:“本将军岂是背后嚼舌根之人?我若真疑你,也不会跟清水开玩笑了!瑾言,你倒是替我说句话啊!”
赵瑾言看也不看他,只应了一声:“嗯。”
游击瞬间炸了:“我让你帮我说句话!‘嗯’算怎么回事?”
赵瑾言并不解释,只微挑了下眉,不再理他。
游击简直要被逼疯,用拳头捶着额头:“疯了,疯了……一个赵瑾言就够我受的,如今又添个小哑巴……真是够了!”
沈韵之听见他的念叨,轻笑出声。她没想到赵瑾言会帮她说话,只一个“嗯”字就把游击逼得跳脚。心情霎时大好,连日来的阴郁一扫而空。
一行人进了书房,赵瑾言道:“都坐吧。”
沈韵之落座,游击坐在对面,赵清水则坐她旁边。他被游击吼过,此刻仍是一副委屈模样。
沈韵之见他可怜,便拍了拍他的手背:“莫听你游击叔叔胡扯,有你这个侄儿,是他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赵清水脸上立刻放晴:“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游击见对面两人交头接耳,不屑地瞥了一眼。他其实听见了,只是懒得拆穿。况且见赵清水一路闷闷不乐,心中也有些愧疚,此刻见他被沈韵之几句话哄得喜笑颜开,倒也放心不少。
主位上的赵瑾言见沈韵之抬手轻拍赵清水的手背,眼神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又见两人仍在低语,便放下刚拿起的折子:“清水……”
赵清水猛地抬头:“皇叔,何事?”
赵瑾言道:“何将军呈了一份战俘名单上来,你替我去一一核对姓名有无错漏。十日之后,给我答复。”
赵清水本就跃跃欲试,这些日子跟着打下手早觉手痒,巴不得能上阵杀敌。如今赵瑾言终于派下任务,他立时拍着胸脯保证:“皇叔放心,侄儿定不辱命!”说完,接过折子转身离去。
一旁的游击看了眼赵清水的背影,又看看赵瑾言,悻悻道:“战俘名单?还一一核对?瑾言,据我所知泉河城里的齐国战俘不下三万。你让他一一核对姓名,怕是到明年也弄不完吧?”
赵瑾言悠悠看他一眼:“你去?”
游击立马摆手:“不不不!我觉得清水去甚好,甚好!”
赵瑾言挑眉,不再理会。
沈韵之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只觉有趣。她从未见过如此吃瘪的游击,也从未见过这般促狭的赵瑾言。虽是故意整治,却透着股暖意,连她这个旁观者也心生羡慕。
“这些日子没来,可是受伤了?”赵瑾言忽然问道。
沈韵之意识到是在问她,立刻敛了笑容,正色答道:“不曾。刚接手东营,诸多事务尚不熟悉。因要操练士卒,故而耽搁了些时日。”东营兵士数万,她接手前分散于各将麾下,如今重归她统领,收服人心便是大工程,熟悉营务流程也极耗精力。
赵瑾言点了点头。他久在军中,自然知晓其中艰难。问这一句,本是想提醒她保重身体,见她答得如此认真,便知她未能领会其意。
他拿起方才放下的折子:“这是今年选拔进入赵家军的名单。我与游击皆认为,以你之能,入赵家军易如反掌。今日叫你来,便是问问你的意愿,可愿加入?”
沈韵之一怔,本以为是为商议对付拓跋余之策,没想竟是此事。她接过折子,快速扫了一眼:“元帅,我……当真可以进赵家军?”
赵瑾言点头:“赵家军虽由游击统领,但你刚接手东营,麾下亦有不少兵卒,此时让你放弃东营恐难做到。只要你愿意加入,无需听游击号令,只需在赵家军操练时,与他们一同受训即可。”见沈韵之对着折子出神,他又问了一句:“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沈韵之点头:“明白……”
游击见她面色沉凝,笑着打趣:“小哑巴,莫不是觉得我不够格做你的头儿?怎的满脸不高兴?”
沈韵之看向他:“岂敢……我只是在想,赵家军皆是军中翘楚,以我这点微末本事……进去之后,怕是要丢尽颜面。”
游击大笑几声:“原来是怯了……小哑巴,这可不像平日的你啊!”
沈韵之羞惭地看了赵瑾言一眼,不敢接话。
赵瑾言看着她道:“若然没有自信,那便作罢。军中符合条件者尚多。游击……”
“元帅!”沈韵之立刻打断,将折子紧紧抱在怀中,生怕被夺走,“我愿意!我愿意加入赵家军!”
赵瑾言抬手:“那便将折子还我。”
沈韵之这才惊觉自己把折子抱得太紧,顿时满脸通红,连忙递还回去,僵坐在椅中不敢动弹。
游击看着她笑道:“那便成了。小哑巴,欢迎入我赵家军。咱们……来日方长。”
沈韵之看着他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心头微颤,干笑了两声权作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