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碎玉糕 玉可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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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来点什么？”
“上几样招牌菜就好。”
来人一袭雪青长袍，乌发半束，通身有种说不出的平和。
堂倌脸上挂着笑，“好嘞。”，说完又麻利上了茶点，表示这是东家另送的。
送的一盘糕点分量不多，有七八块的样子，乳白色的方块，还隐隐透着光，沈袭明来了点兴趣，捻起一块咬了两口。
不是寻常糕点的软糯，相反，有些脆感，刚咬下去的时候爆出一股浓郁的奶香，里面却不是流心。更确切地说，像是在吃一块玉。
堂倌适时搭话，“客官有所不知，说起这糕点还有些来头。几年前，一位瞎眼道人倒在了门口，东家心软，收留了一宿，好吃好喝招待着。此人颇怪，天还未亮就走了，留下一糕点方子，说是祖传秘方。东家让人照方子做了出来，口感甚妙，光照可透，于是取名为碎玉糕，久而久之，也就成了招牌。”
沈袭明点点头，笑意温和，“玉可碎不可改其白，竹可焚不可毁其节，好名字。”
堂倌上完菜就拎着大壶去给各桌添水，楼里的人一半在吃饭喝茶，和身边人搭话，一半的视线都若有若无落在了安静吃菜的那人身上。
沈袭明恍若未觉，挑起一根青菜又放了回去，面上看不出表情。
有人暗自纳罕，这登仙楼近来莫不是撞了大运，来了几位外头仙君，一个赛一个神姿玉骨，倒真合了这个名字。
登仙楼。
心里琢磨着这三个字，又笑自己简直在发痴，就是八辈祖宗一起冒烟儿，都挨不着仙人的衣角。
我等俗人哪来那个命呢，人啊，得知足。
待他抬头再看时，掌柜掂着分量不轻的荷包笑得牙不见眼，那人早就没了踪影。
这边，沈袭明从酒楼出来在路边买了碗山楂汤，边走边打问城中哪里有幽静一点的庭院售卖。
另一边，月沉玉烧完人家的庙后逃之夭夭，进了城，花了一块下品灵石打听完登仙楼在何处，就揣了包炒松子蹲在天桥底下听算命的瞎子卖弄嘴皮子。
他有些奇怪，天底下算命的是不是都喜欢装瞎子，他看得清楚，这人眼睛好得很。
难道瞎子算命本事更好吗？
他又想起来刚进南境时，一个老瞎子笑嘻嘻拦住他，说要给他免费看手相。
月沉玉不知道这瞎子本事怎么样，只是觉得免费两个字就很让人心动，就摊开两只手，让他看个清楚。
只记得那瞎子绕着他走了一圈，摘了眼镜，看着他手上细密的划痕沉默了一会儿，信誓旦旦保证，他是天生大富大贵，顺遂一生的命。
话是好话，他当时还挺高兴的，也回了个笑。
假瞎子还在说，主要围绕买下这块地的沈家，“说起来，我爹当年可是沈家的客卿，客卿知道是什么吗？就是受主家的资源供养，给主家卖命的。沈家出了个沈袭明，根骨是一等一的好，天生就该得道成仙，十五岁就外出拜师学道……”
底下人发出疑问，北疆不比别处，族中天赋好的子弟几乎都是留在族内，尽全族之力，倾斜一切资源培养，将来成为一方大能后也好反哺族内，怎么舍得把好苗子送出去。
要知道，北疆之内，宗门占一分，散修一分，世家足足占了八分，大片的秘境和大能遗址几乎被各个世家划入地盘内，并不缺少历练资源。实在不成，各家也会交换各自历练地的名额，派出优秀子弟去狠狠薅别家的羊毛。
一般只有资质太差，不想留在族内浪费精力培养的才会被送到各宗门自生自灭，相当于流放了。
假瞎子也没想到会有人这么问，愣了一下，讪笑道：“嗐，人家的事情我们怎么知道，说不定是有什么特殊缘由呢。”
他讲到三十年前沈家灭门后就倏地止住，像是什么避讳，转而讲起了其他几个大家族的秘闻。
要知道，沈家哪怕被灭门了，影响力也还在，现任城主就是沈家分出去的极远的旁支子弟。
后面的月沉玉没什么兴趣再听，转身就走。
他当时，在带走他玉髓的瞎子身上，留了一道气息，出来后发现那道气息被分散在了各处，他有点想笑，还挺会跑。
其实那时候他很清楚，他和玉髓的联系在变的越来越弱，哪怕没有小瞎子来拿，他也留不住。倒不如顺势让小瞎子带走，省得留在这儿受苦。
被怨气浸染的灵，是留不住自己的心的。
月沉玉对自己的脾性很了解，要是哪天能爬出来，他肯定会找小瞎子抢回自己的玉髓。
所以，他找到了南境的孤坟，又去了云中城的荒宅。
他抚平怀里那沓纸上的褶皱，很轻的笑了下，眸里的沉郁化开了一些，下一瞬，蓦地笑出了声。
下一步，去登仙楼。
不出意外的话，是要出意外了。
他花光了剩下的灵石，被城门口的传送阵送到了半路。
再一次见识到了人心险恶，难怪把传送阵让给他的小孩儿笑那么高兴，去了另一处排队。
感情是有问题。
月沉玉恨恨地磨了磨牙，小子，下次别让我再遇见你。
……
登仙楼二楼的雅间门口，柏柑倚在栏杆处发呆，回过神时，发现自己面前站了个小豆丁。
约莫十岁大的小孩儿套着件不合身的宽大袍子，活像是去哪家的灰堆里滚了一圈回来，小脸脏兮兮的看不清模样，毛躁的头发参差不齐，让人觉得是刚和街边野狗打了一架。
此时，仰着一张瘦巴巴的小脸，怯生生开口：“客人，您桌上的糕点还吃吗？不吃的话，能不能赏我一块。”
柏柑一愣，低头看了眼还不到自己膝盖的小东西，一双眼睛跟那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一样，正期待地看着他。
他身后的黑衣护卫准备提溜着小孩儿下楼，自己掏钱去给他买一份糕点，主要是担心那黑乎乎的爪子要是碰上主子衣角，洁癖发作说不定又要开始抽风。
刚要动，就被主子用眼神制止住。
所幸，小孩儿没伸手抓衣服。
柏柑没说话，只是盯着那身袍子看了两秒后，从衣袖里取出一大片牛皮纸，转身把桌上那些没吃的糕点都包进去，仔细拿细绳捆好。
期间，小孩儿没再插嘴，只是眼巴巴看着他的动作，眼神越来越亮。
他手里拎着那袋糕点，弯腰和小孩儿平视，眨了眨眼睛，嗓音带笑，“说谢谢哥哥，我就给你。”
小孩儿本就瘦得能看到下巴尖尖，笑起来的时候，衬得一双眼睛更大，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回得很干脆：“谢谢漂亮哥哥！”
柏柑眼里的笑真实了几分，顺便塞了颗蜜饯到小孩儿嘴里。
小东西，有眼光，本君就知道自己的美貌无人能敌。
倚在栏杆上看着小孩儿小心护住怀里的糕点往外走，他偏头指使自己护卫，“去，看着那小东西回家了再回来，别让人在路上抢了。”
护卫嘴角抽动，不知道主子今日又发什么瘟，突然发起了善心，应声称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