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登仙楼 世人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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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祸一方的第二步，当然是随机挑选一家成衣铺，白嫖之。
然后，涉世未深的灵就被一群络腮胡大汉拿长棍赶了出来，握着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铜钱坐在地上，好不茫然。
成衣铺的老板欣赏着染好的绛色丹蔻，上面还用赤金颜料勾勒出重瓣牡丹的形状，在光照下，煞是好看。她打了个哈欠，捂着嘴娇笑：
“小道长刚下山，许是不知，在南境，只有灵力衰微的小妖聚居的地方，才用凡俗界的银钱，其余地方，凡是买卖交易，皆用灵石。”
又朝面前的小道长抛了个媚眼，“当然，有灵玉就更好了。”
说罢，摇了摇身后毛茸茸的火红大尾巴，一步三晃回了店里。
白嫖失败，垂头丧气的灵坐在人家门口的石阶上发愣。想他堂堂一个玉灵，终于沦落到去卖自己了吗？
月沉玉不由开始思考，从自己身上掰一块下来，能买多少身衣服。
应当不少吧，自己可是四百岁的灵。
想到这儿，他不由开始畅想要买什么样式的袍子，店里还有发冠，嘿嘿……越想越激动，越想越觉得可行。
路过的修士看到傻笑的俊俏青年，摇摇头感慨，这年头居然还有这般漂亮的傻子。
月沉玉坐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好歹老板讲究，石阶一尘不染，想来是每天专门打扫过。灵没见过什么世面，自然不知道，他屁股底下那块石头上布了按时自净的法阵。
他正准备跑到无人处偷偷掰下来两块灵玉看看成色，开始琢磨掰哪一块比较好时，一位好心的人族修士实在看不下去了，送了他五百上品灵石，才摁灭这番丧心病狂的想法。
他看着方才送灵石的好心人，腰间坠着串银质小铃，眯着眼睛笑了笑。
还是好人多呀。
月沉玉伸出指尖虚虚描摹着储物袋上的银线织成的忍冬纹，敛去了眸中的戏谑恶意。
感叹道，我可真招人稀罕。
招人稀罕的灵此时站在一座荒宅的大门前陷入思考，阴风刮过，厚重的实木大门打开又猛地合住，扬起大片飞灰。
看来，并不是很招鬼稀罕。
……
凡俗界，登仙楼。
蓄着雪白长须的说书先生猛拍惊堂木，“话说那狐妖化作一老妇……”唾沫横飞讲着八百年不变的鬼怪轶事。从他太祖开始就在讲，一直到他，还在讲狐妖和山鬼的故事，一鬼传七代，人走鬼还留。
台下的人十分捧场，哪怕一个版本听了数次，几乎能倒背如流，还是催促老先生继续讲。毕竟，人老了记性不好，每个版本都有细微差别，架不住看客都爱听。
“哪曾想——！那山鬼当真把这狐妖认作了自己老母，若不是侍奉老母洗脚时，两只狐狸爪子露了出来……”
台下人听到尽兴处，忙招呼店小二上一壶雨前龙井，再来一碟炒得咸香的花生米。
个中滋味，不可名状，谁来谁知道。
二楼天字号包厢内，一身天青道袍的男子吹了吹茶盏里的浮沫，棋盘上攻守易形，黑子颓势已现。
他把手上最后一枚白子投进盅里，悠悠感叹，“赢了啊，赢得太容易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曲起指节有一下没一下敲着太师椅的扶手，感受着敲击的节奏，叹道：
“登仙楼，登仙楼。”
仙凡之别，犹如天堑，不可逾越。
男子自顾自问道：“你说，得道之人，尚且不敢自诩比肩神明，可脆弱如蝼蚁，一捏就死的凡人，是怎么敢的呢？”
对面之人不语，只是喝茶。
问完，他自己没忍住先笑出了声。
他眼中浮现出一缕真实的笑意，“可他们，确实做到了，不是吗？”
多么不可思议，凡人之躯，生生将一位神明，拉下高台，跌入浑浊的尘世，不得翻身。
他好似当真疑惑到了极致，身子往前倾，挥袖将棋子扫落，对着师长认真求教，“师尊，您说，为何呢？为何心存善念的救世者不得好死，为何诡诈阴险之人活得恣意潇洒，无所顾忌？”
他讽刺一笑，因为，天道不公啊。
他对面的青年一身水色长袍，眼眸微阖，面容清雅，斜斜靠在雕花小榻上，好似只是睡着了。
他伸出手拨正青年插歪的一根簪子，心满意足地坐了回去。
记忆里，某个走火入魔的疯子痴痴笑道：“自古登得大道者，多寂寞～”
是啊，自古得道者，多寂寞。
……
北疆，云中城。
月沉玉躺在破庙里的草席上，席子他拿到溪边刷了，晒了足足一个下午，睡上去还挺舒服。买的新衣服他装到了腰间挂着的储物袋里，身上还是当洗碗工时，胖老板送的衣服，质量不错，很耐穿。
他把手垫在脑袋下面，翘着脚享受着北疆晚间清爽的凉风，惬意地眯了眯眼。不知名破庙的屋顶烂了好大一个洞，刚好是他头顶那一块，大片的月光漏进来，照到他身上。
自然生出的灵，本就得日月的偏宠，哪怕是戾气缠绕，灵气阴郁驳杂的怨灵。
日月仍旧不吝倾洒，一视同仁。
玉灵本就是至纯至善，沟通天地的存在，自然能看到更多平常修士看不到的东西。比如，强烈的爱与欲。
角落的阴影处，端坐着一尊被人打碎又重新拼好的泥像，无悲无喜，裂痕遍布。
月沉玉把盖着的外袍往上拉了拉，盖住脸，不想去看。
可失去视觉，其他的感知便尤为清晰。
世人直白赤裸的欲望，宛如一根根纤细柔韧的蛛丝，缠上端坐高台的神明，越来越多，越来越紧，直至血色一路蜿蜒，浸透破碎的神台。
月沉玉猛地坐起身，掀开衣袖查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可皮肉被勒紧，浑身往外渗血的痛感提醒着他一切不是幻觉，也没有回到不渡川。
他被气笑了，想他一只怨灵，都没去主动污染旁人，反倒是不知哪儿来的野神，敢拉着他共感。
月沉玉站在庙前，看着冲天的火光，眸色被映得暖了不少，暗红色的结界罩着这一小块地方，无人察觉。
他朝着里面的神像摆摆手，一路好走。
不好意思，此灵有仇当场就报，性子比较急，一般没有隔夜仇。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破碎的神像沾上火，好似有了灵性，隔着火舌，和他对视了一眼，神台下的腥黑血液烧成褐色粉末。
风吹过，余烬飘起来。
他面前是三个歪歪扭扭，奇丑无比的大字——登仙楼。
好歹是去大酒楼进修过两个月的灵，要是刚出来的他，指定认不出这三个字。
登仙楼，听起来很高大上的样子，应该有水晶肴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