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夏听萧》肆横

47、‌龙胆 ‌龙胆

　　红本本的烫金 “结婚证” 三个字硌得指尖发疼，肖萧还僵在民政局门口的冷风里发呆，掌心忽然一空，肖炎的手指已经卷着两本证的边缘抽了过去，指腹擦过她泛凉的手背时，声音才慢悠悠落进耳朵，“我替你收着。”
　　车子的暖气开得很足，她盯着车窗上凝结的白霜，指尖无意识抠着安全带卡扣，今天是 12 月 21 日，冬至，也是她的生日。小时候，奶奶总在这天把祭祖的香灰扫到她脚边，爸爸会沉默地把 “避邪” 的桃枝塞进她书包，好像她的出生本身，就是家里所有不幸的开关。
　　肖萧忽然想起今早的场景 …… 晨光刚漫进卧室时，她就被手机里的录音吵醒，是昨晚她喝多了，信誓旦旦的誓言，“我发誓，我肖萧，明天跟肖炎去民政局领证。”
　　录音放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肖炎坐在床边，手指悬在暂停键上，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软。
　　“要么…… 换个日子？” 她突然开口，声音细得像被风刮断，话刚出口就怕肖炎误会，慌忙补充，“我就是觉得…… 可以挑个好日子……”
　　话音未落，车子轻轻刹在路边。肖炎转过来，副驾驶的阴影落在他眼底，却没半分犹豫：“想反悔，我给你这次机会。但肖萧，跟我结婚，这辈子也就这次机会。”
　　此刻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肖萧看着肖炎指尖夹着的结婚证，红色封面被他攥得微微发皱。忽然，他抬手把证合上，指腹摩挲着封皮上的纹路，声音比暖气更暖，“2022 年 12 月 21 日，双喜临门。” 他顿了顿，偏头看她，眼里盛着细碎的光。
　　没等她回答，肖炎已经发动车子，方向盘转了个弯，朝着城郊的方向开去。“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沿着蔚林半岛的林荫道往里开，宁城最南面的风裹着佘山的草木气息扑在车窗上，路边的别墅隐在郁郁葱葱的香樟里，白墙黛瓦都沾着湿润的绿意。肖萧看着窗外掠过的独栋院落，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猜测，直到黑色轿车稳稳停在一栋联排别墅前，她指尖下意识蜷了蜷，这栋楼的外墙是她曾在杂志上指给肖炎看的浅灰色，门口的小花坛还留着新翻的泥土印。
　　推开门的瞬间，肖萧还是僵在了玄关。黑白灰的主色调是她的喜好，客厅中央的橙色沙发是她之前就说要换的沙发，大大的落地窗前并排放着两个藤编躺椅，椅垫上摆着她最爱的海棠花图案的毯子。开放式餐厅的中岛台擦得一尘不染，可餐边柜上空空如也，连一只杯子都没有，干净得像在等什么人来填满。
　　“这个给你。” 肖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温热的触感，一个暗红色封皮的本子被塞进她手里。
　　肖萧低头，指尖触到烫金的 “不动产权证书” 字样时，呼吸猛地顿住。她想起之前跟肖炎含糊地说：“等我以后挣大钱了，就买个带花园的小别墅，养只猫，冬天晒太阳，春天在院子里种满海棠花。” 那时她只当是随口的畅想，没成想竟被他记到了现在。
　　指尖颤抖着翻开本子，扉页上的字迹清晰得刺眼：权利人，肖萧；共有情况，单独所有。没有第二个名字，没有 “共同共有” 的字样，白纸黑字写着 “单独所有”。
　　“如果我们没结婚呢？” 肖萧的声音发哑，眼眶突然发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软。她不敢想，若今天没领那张结婚证，这栋装满她喜好的房子，会以怎样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肖炎伸手揽住她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毛衣传过来，他低头，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带着安抚的力度：“那就当你的嫁妆。”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就算没结婚，这也是你的。算你婚前财产，女孩子总要有点自己的底气，不用看别人脸色的底气。”
　　肖萧转头看他，客厅的顶灯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光，她忽然注意到餐边柜的抽屉缝里露着一角粉色 ，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整套猫咪图案的餐具，连杯子上的花纹都和躺椅上的海棠花一模一样。原来不是空着，是在等她来，把这里真正变成 “家”。
　　“对不起。”
　　三个字刚出口，眼泪就先一步砸在肖炎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紧。肖萧攥着他的衣角，头埋在他胸前，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一遍又一遍重复：“对不起…… 对不起……”
　　肖炎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发顶，顺着发丝缓缓摩挲，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我接受，”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低沉又温柔，“维也纳看到你过的还不错的时候，就原谅你了。”
　　肖萧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忍不住担忧：“可是结婚这件事，你跟叔叔阿姨说了吗？”
　　“说了。” 肖炎伸手拭去她脸颊的泪，眼底满是笑意，“爸妈说‘祝我得偿所愿’。”
　　肖萧的心稍稍放下，可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她皱着眉，直直地看着肖炎，眼神里满是困惑：“那为什么这么着急领证啊？”
　　肖炎看着她皱成小疙瘩的眉头，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动作带着几分宠溺。他的目光认真起来，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想用法律束缚你，再跑了我就报警。”
　　肖炎拉着肖萧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戒指戴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那根因为父亲家暴而有些弯曲的手指，似乎，再也不会疼了。
　　肖萧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心里像被温水浸过，所有的不安和困惑瞬间烟消云散。她伸手环住肖炎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轻声说：“肖炎，谢谢你。”
　　肖炎朝着后院香樟树下抬了抬下巴，声音裹着冬日的阳光：“后院里的自行车看到了吗？”
　　肖萧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旧款的女式自行车靠在树干上，车架被擦得发亮，车筐里还放着几朵海棠花，在风里轻轻晃。
　　“以后啊，” 肖炎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帮她把散开的鞋带系好，“我教你骑自行车，等你学会了，咱们就沿着河边的路慢慢骑。”
　　他抬头时，阳光刚好落在他眼底，亮闪闪的：“白天一起烧一日三餐，你想吃什么就说，我学着做。晚上咱们就坐在葡萄架下，抱着圈圈，一起数数星星。”
　　“等周末有空了，就出去旅行。” 肖炎说着，把手里的草莓递到她嘴边，语气里满是憧憬：“还要一起做很多很多你喜欢的事情，直到你再也想不出新的为止。”
　　“带你看看房间。” 肖炎攥着肖萧的手往二楼走，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让她连心跳都跟着慢了半拍。推开走廊尽头的房门时，肖萧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房间主色调是她偏爱的深灰色，却在细节处藏满了温柔：粉色的窗帘半掩着，阳光透过缝隙洒在同色系的被褥上，床尾搭着一条绣着小猫咪的毛毯，连床头柜上的台灯，都是她之前给他看的云朵款式。
　　“这是我们的卧室，” 肖炎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知道你喜欢暗一些的颜色，可总觉得少点暖意，就忍不住加了这些粉色的窗帘、被子，要是不喜欢，我们再换。”
　　肖萧摇摇头，指尖轻轻拂过柔软的被褥，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挠过，满是暖意。接着，肖炎又带着她走到隔壁房间，这里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桌，书架上已经放了不少她喜欢的作家的书，书桌一角还放着一个小巧的多肉盆栽。“这个房间以后你可以在里面写写东西，” 肖炎指着书桌说，“光线好，也安静。”
　　肖萧看着这熟悉的布置，突然想起之前在社交平台上匿名留言的人。她猛地转头看向肖炎，眼神里满是确认：“所以一直给我留言的是你？”
　　肖炎挑了挑眉，伸手刮了下她的脸颊，眼底满是笑意：“蛮聪明的嘛。”
　　肖萧的心瞬间被填满，正想说些什么，又被肖炎拉到了第三个房间。这里目前还很空旷。“这是宝宝房间，” 肖炎的声音软了下来，“现在还没布置，等你想要了，我们再一起装饰。”
　　“我还没毕业呢肖炎。” 肖萧的脸颊瞬间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
　　肖炎却不肯放过她，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眼神里满是宠溺，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叫老公。”
　　“讨厌。” 肖萧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脸颊却更红了。
　　“叫老公。” 肖炎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肖萧咬了咬唇，终于还是红着脸，声音轻轻的：“老…… 公……”
　　“乖。” 肖炎满意地笑了，俯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牵着她的手往卧室走，声音里满是甜蜜，“老公现在带你入洞房。”
　　阳光透过粉色的窗帘洒进来，两人的影子在窗帘上影影绰绰地晃着，肖萧突然觉得，这辈子即便只到这里，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