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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玉簪 玉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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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你现在立刻看手机!” 沈正的声音像被火燎过,隔着听筒都能听见他急促的喘息,“晚一秒就来不及了!”
肖炎指尖的烟刚按灭在烟灰缸里,不耐的咒骂刚滚到舌尖,“你他妈又搞什么……”
“视频!我开视频!” 沈正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电话 “咔嗒” 挂断的瞬间,肖炎的手机屏幕猛地亮起。
画面里的光影晃得他眼晕,直到那个握着麦克风的身影撞进视线。
聚光灯落在肖萧的脸上,把细腻的下颌线描得发亮,眼尾泛着细碎的光,像是攒了半宿的星光。她握着话筒的指节微微泛着红,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带着点发颤的柔软,“好久不见,我是肖萧。今天这首歌,要送给我从年少时就喜欢的…… 那个少年。”
前奏响起的瞬间,肖炎的呼吸骤然停了。他看见屏幕里的人缓缓闭上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影,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过往,突然跟着旋律一起翻涌上来 …… 海边的夕阳、雨天里共撑的伞,还有最后那天,他没来得及道的别。
“熟悉的身影…… 我和你隔着,一片星河的距离……”
《梦境》的旋律像针,一下下扎在肖炎的心上。他盯着屏幕里的人,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这一年多,他跑遍了大半个地球找她,无数次在梦里设想重逢的画面,或许是在街角偶遇,或许是她突然敲开他家的门,他甚至想过要怎么骂她、怎么质问她,可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场景:她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而他,像个局外人。
一曲终了,肖萧取下麦克风,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传到肖炎耳朵里,“我知道你在听,以前是我错了,是我太任性,太自私……”
眼泪终于从她眼眶里滚下来,砸在麦克风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对不起。”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在酒吧里回荡,“我在这里等你,一直等到你来。”
视频画面还停留在她泛红的眼眶上,肖炎猛地按下挂断键,手机 “啪” 地砸在沙发上,屏幕裂开一道刺眼的缝。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缝里还残留着烟味,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着,又闷又疼。
宁城的夜色从窗外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维也纳时六六刻意的话 ,“肖萧现在挺好,比以往的任何时候”。他该替她开心的,开心她终于找到了自己喜欢的生活,开心她有人照顾,可胸口那股密密麻麻的疼,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酒吧里透着低沉的光,威士忌的醇香混合着音乐在空气里翻涌。肖炎进门时,一眼就看见角落里的肖萧,她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握着酒杯,酒液在杯壁上晃出细碎的光。她大概是醉了,整个人肆意地靠在沙发里,长发散落在肩头,连眼神都带着点失焦的朦胧。
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时,肖萧才缓缓抬起头。看清来人是肖炎的瞬间,她眼底那抹散不去的忧伤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泛起细碎的涟漪。“你来啦。”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特有的沙哑和一种藏不住的深深疲惫,“我就知道你会来。”
肖炎没接话,只是侧了侧身,指了指身旁的女生,“你嫂子,林墨。”
肖萧这才注意到那个一直站在肖炎身边的人。不同于以往那些围着肖炎转、脂粉味重的女人,林墨身上透着一股干净的松弛感 …… 黑长直的中分头发垂在肩头,五官精致得像幅水墨画,脸上没什么浓妆,只透着自然的白净。她穿了件驼色大衣,里面是件深驼色毛衣,肖萧的目光不知怎的,竟顺着那大衣一颗一颗往下数扣子,一颗、两颗…… 直到数完七颗,指尖都忍不住发紧。更让她心口发闷的是,肖炎身上穿的,是和林墨同色系的长款大衣,分明是情侣款的模样。
这种感觉比看到任何莺莺燕燕都让她害怕。
林墨对着肖萧轻轻弯了弯嘴角,梨涡在颊边浅淡地浮现,没说话,只是用眼神打了个招呼,温柔得恰到好处。
“送你回家,自己能走吗?” 肖炎的声音终于响起,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听不出情绪。
“不能。” 肖萧几乎是脱口而出,目光却死死盯着林墨,像是要在她身上盯出个洞来,不肯移开半分。
肖炎皱了皱眉,抬手就想脱掉身上的大衣 。可手刚碰到衣扣,林墨就伸手拦住了他,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声音软而清晰,“穿我的吧,你身体还没好,别再着凉了。” 说着,她已经利落地脱掉自己的驼色大衣,上前一步,轻轻搭在了肖萧的肩上。
大衣上带着淡淡的暖意,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 …… 是海棠花的味道。肖萧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大衣的衣角。这味道她太熟悉了,是她最喜欢的香水味。这么多年,她以为只有她和肖炎记得,可现在,这味道从林墨身上传来,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她的心口。是肖炎送给她的吗?还是他们早就有了同样的喜好?
“我来扶你起来。” 林墨的声音又响起来,温柔似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即便此刻肖萧心里翻江倒海,也生不出对她发脾气的念头。
肖萧顺着林墨伸过来的手抬眼,看清了她的手 …… 白皙、纤细,指节分明,连指甲都修剪得整整齐齐,是双少见的漂亮的手。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落在了林墨的无名指上,那里没有戒指,却有一道浅浅的戒痕。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轰然碎裂,滚烫的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肖萧死死咬紧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可那眼泪还是不受控制,顺着两颊滑落,砸在酒杯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猛地别过头,微微扬起下巴,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倔强,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坚决,“谢谢,不用。”
话音落下,她伸手扯掉肩上的驼色大衣,任由大衣滑落在沙发上。然后她撑着沙发扶手,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对着林墨和肖炎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林墨的目光落在肖萧泛红的眼眶上,又转头看向肖炎,眼底带着一丝询问。肖炎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看着肖萧摇晃的背影,指尖在身侧悄悄攥紧。
看着肖萧跌跌撞撞往门口走的背影,发梢还沾着酒吧里的酒气,肖炎喉间发紧,这性子,倒是一点没变,明明脆弱得不行,偏要撑着那点可怜的倔强。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先前压下去的烦躁和心疼混在一起,顺着血液往四肢百骸窜。没等肖萧摸到门把手,肖炎已经大步上前,一把扯下身上的大衣,绕到她身后,不由分说地将衣服裹在她身上。
大衣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混着那股肖萧记了多年的、淡淡的海棠香。她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就被一股力道打横抱起。肖炎的手臂结实有力,托着她的膝弯和后背,熟悉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她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
肖萧把头埋进他的颈窝,滚烫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衣领。她不敢哭出声音,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她太贪恋这怀抱了,贪恋这海棠香,贪恋这个她想了两年的人。
肖炎没说话,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脚步稳稳地往外走。酒吧门口的风带着凉意,他下意识地将肖萧往怀里拢了拢,开车门时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车子驶离停车场,引擎的声音很轻,只有仪表盘上的光在暗夜里亮着。街头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暖黄的光落在肖萧脸上,映得她脸色愈发苍白,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连睡着时,肩膀都在微微抽泣,像只受了伤的小猫。
“对不起……” 肖萧突然喃喃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模糊,还沾着哭腔,“肖炎,我好想你……”
肖炎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她走后的那两年,他几乎跑遍了全世界 …… 在冰岛等极光的时候,他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想起她曾趴在书桌前说 “极光会把愿望带到天上”;在富士山脚下看樱花飘落时,他拿着相机,耳边全是她哼《富士山下》时的调子;站在金门大桥上看日落,他盯着那片金色的光,突然就想起她问 “阳光会不会奏响金色竖琴” 时亮晶晶的眼睛;甚至在耶路撒冷的哭墙前,他都忍不住想,她要是在,肯定会蹲在墙根,一个个问那些祈祷的人,心里藏着什么故事。
他找了她两年,无数次在梦里设想重逢的场景 …… 他要骂她狼心狗肺,要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可真见了面,才发现所有的狠话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满心的疼。他怎么可能不想她?怎么舍得怪她?
可林墨的脸,又突然在脑海里浮现。那个妈妈介绍的相亲对象,总是温温柔柔的,说话时会带着浅淡的梨涡。他第一次拒绝她时,她没生气,只是笑着说 “多个朋友也好”;他从维也纳回来时发着高烧,是她每天提着粥过来,守在病床前;就在肖萧回来的前几天,他看着她端药时小心翼翼的样子,鬼使神差地说 “我们试试交往吧”…… 他以为,他能放下过去,能放下她,可等他再次看到肖萧时,他才知道所有的预设,全部土崩瓦解。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肖炎抱着肖萧上楼,脚步放得很轻。打开房门,他把她轻轻放在卧室的床上,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碰到她还带着泪痕的脸颊,一片冰凉。他动作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心里的挣扎像翻江倒海的浪。
“肖炎,对不起……” 肖萧突然睁开眼,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眼神里带着未醒的迷茫和一丝恳求,手指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
肖炎低头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他沉默了几秒,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好好休息,我睡沙发。”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仿佛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回头。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得他的影子格外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