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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忍冬 忍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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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萧的指尖刚触到病房门把,医生那句“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仗着年强作践自己的身体”就像钝刀片般割进她的耳膜。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听见白大褂摩擦的窸窣声由近及远,最后剩下金属门轴转动的轻响在走廊回荡。监护仪的绿光在昏暗病房里明明灭灭,映出她骤然僵直的背影。
病床上的肖炎像被抽走了所有颜色。她看见他手腕从雪白被单里滑出来,青紫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蜿蜒成地图,指甲盖泛着缺氧的灰白。当她的拇指抚过他凹陷的掌纹时,突然想起去年生日这人还攥着她的手说要去冰岛看极光,此刻那截骨头却在她掌心轻得像片羽毛。
他好像连胡茬都懒得刮了。肖萧鼻尖抵着肖炎冰凉的额头,呼吸扫过他干裂的嘴唇。病号服领口歪斜着露出锁骨凹陷,像被岁月凿出的井。监护仪突然尖锐的提示音里,她发现自己在数他睫毛投下的阴影……那些曾经被她嫌弃太长的睫毛,现在稀疏得能数清每根颤抖的弧度。
一滴温热砸在他手背,在苍白的皮肤上洇出小小的圆。肖萧的道歉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压抑的抽泣。窗外急救车的红光掠过他的脸,她突然看清他眼尾那道细纹,比记忆里深了不止三倍。
月光像一层薄纱笼罩着病房,肖炎沉睡的轮廓在窗纱过滤的光晕中显得格外柔和。萧的指尖悬停在他腕脉上方三寸处,如同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最终化作一个羽毛般的轻吻落在他眉心。她蜷缩着趴在床上时,毛衣袖口还残留着肖炎惯用的海棠气息,与消毒水味奇异地交融。
十二月的寒风掠过窗棂,却在这方寸之地凝结成某种温热的停滞。
肖炎苏醒的瞬间捕捉到枕畔人骤然绷直的肩线。他抚上她脸颊的指腹最先触到冰凉的湿度,顺着发丝游走时才发现自己正无意识模仿她昨夜的动作。当嘴唇离她耳侧那缕栗色卷发只有一寸距离时,他还是停住了,喉结滚动了两下,最终只是伸手拉过床边的薄毯,轻轻裹住她单薄的肩膀。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标志在肖炎眼中晕成血色光斑,他机械地扣好大衣纽扣。推门时惊醒了打盹的护士,对方欲言又止的眼神像根细针扎在后颈。
梧桐叶在脚下碎裂的脆响中,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连鞋带都忘了系。陌生街道的霓虹灯牌在瞳孔里扭曲成心电图般的波纹,出租车急刹溅起的泥点落在裤脚,却比不过胸腔里那滩正在缓慢结冰的钝痛。
红绿灯交替的间隙,他看见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倒影:而身后整座宁城的灯火正从各个窗口涌出,像无数个正在说谎的、微笑的嘴。
他不知道肖萧这一连串举动又藏着什么意思?换作从前,他定会笑着揉开她眉间的褶皱,把所有古怪都当作娇憨来宠。可此刻,指尖却只剩一片冰凉的陌生,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连呼吸都透着疏离。
肖炎清楚自己从不是什么圣人,旁人犯的错,只要肯坦诚,他总能试着体谅。可欺骗这两个字,却像根细刺,扎在心头最敏感的地方,轻轻一碰就泛着疼。
宁城的夜永远不会沉寂,即便已是深夜,柏油路上仍有车辆穿梭不息,车灯在地面拖出长长的光带,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他就站在人行道旁,任由晚风吹乱额前的碎发,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一会儿飘回医院里肖萧模糊的神情,一会儿又落在这一年来紧绷的日夜,连指尖都透着几分无力的酸胀。
肖萧是被护士查房惊醒的,睁开眼时,身旁的病床早已没了温度。她撑着床单坐起身,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那片冰凉的被褥,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在病房里转了一圈,输液架还立在原地,床头柜上放着她昨晚倒的水。肖萧垂着眼,指尖攥紧了衣角,喉间泛起一阵涩意。也是,她怎么能奢求呢?
走出医院大门时,风裹着冬日的凉意吹过来,她拢了拢衣领,才发现自己竟有些不敢回那个阔别许久的家。
钥匙插进锁孔时,肖萧的手顿了顿,转了两圈才拧开。门刚推开一条缝,就听见屋里传来扫地的声音。她推开门,看见一位穿着灰色围裙的阿姨正弯腰擦着茶几,听到动静,阿姨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没等她开口就先笑了:“你就是肖萧吧?”
肖萧愣了愣,下意识地攥紧了包带,有些诧异地点点头:“阿姨您好。”
“我姓沈,是肖先生雇来打扫卫生的。” 沈阿姨放下手里的抹布,指了指阳台方向,“还帮着喂喂猫,清理猫砂。”
她话音刚落,那个毛茸茸的身影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喵” 地叫了一声,围着肖萧的脚边蹭来蹭去。肖萧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猫咪,指尖触到它温热的毛发时,眼眶突然就热了,圈圈它还记得她。肖萧把脸埋在圈圈的绒毛里,轻轻蹭了蹭,连呼吸都放得格外轻。
“你这孩子,都离开一年多了吧?” 沈阿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嘟囔,像是在替谁打抱不平。
肖萧抱着圈圈站起身,指尖轻轻挠着它的下巴,声音低低的:“是啊。” 话音落下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叹出一口气 ,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
“那你就不走了吧?” 沈阿姨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肖萧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沈阿姨见她不答,也没再追问,转身拿起抹布继续擦桌子,嘴里却没闲着:“肖先生啊,总算能有件开心事儿了。” 她顿了顿,手里的动作慢了些,“他跟我说,住这儿的是他妹妹,年纪小,跟他闹了别扭就出去散心了,指不定哪天就回来了。所以啊,这家里的每样东西都得擦得干干净净的,连你以前用的杯子,他都特意嘱咐我别收起来。”
肖萧站在原地,听着沈阿姨的话,指尖微微发颤。
“这一年多啊,我就没见他笑过。” 沈阿姨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心疼,“每周他都得来这儿住一两天,每次我第二天过来,地上都堆着好几个空酒瓶,烟灰缸里的烟蒂都满得溢出来。我倒不是嫌收拾麻烦,就是看着心疼,年纪轻轻的,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
肖萧抱着圈圈的手紧了紧,圈圈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轻轻用头蹭了蹭她的脸颊。她望着客厅里那盏熟悉的吊灯,眼前突然浮现出肖炎独自坐在沙发上的模样 …… 昏暗的灯光下,他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中,眉头皱得紧紧的,地上散落着酒瓶,连空气里都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以前的肖炎,是眼里有光的,说话时总带着一股蓬勃的劲儿,连走路都透着风。可现在呢?他却把自己熬成了这副模样。肖萧咬着下唇,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来,砸在圈圈的绒毛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怎么也没想到,在她离开的那些日子里,肖炎竟是这样熬过来的。
晨光刚漫过小区的灌木丛,肖萧就提着保温桶站在了肖炎家楼下。金属桶身贴着掌心,暖意在微凉的晨风中格外清晰,可她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按下。往上滑动,密密麻麻的信息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全是这一年里肖炎凌晨以后发来的。
“你到底在哪里?”
“我不打扰你了,你回来好不好?”
“家里打扫干净了。”
“圈圈想你了。”
还有最后那条:“我不找你了。”
信息的时间线停在了维也纳演出的那个晚上。她记得那天自己在后台收到消息时,舞台灯光正亮得晃眼,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却冷得像冰,她没回,此后便断了联系。如今再看这些字句,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轻轻砸在心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亮起又熄灭,停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时,肖萧忽然想起那时她盯着密码锁皱着眉说 “总记不住你家密码”,肖炎靠在门框上笑,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锁面问 “那你能记住什么”。她故意晃着手机耍赖 “123456”,话音刚落,就见肖炎眼底的笑意漫到嘴角,低头按了几个键,抬头时语气里满是纵容:“现在记住了。”
思绪回笼,肖萧深吸一口气,指尖按向那串刻在心底的数字。“嘀” 的轻响传来时,她竟有些怔愣,原来他从未换过。
推开门,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帘缝隙漏进的风声。屋内窗帘紧闭着,暗的如黑夜一般。肖萧放轻脚步往里走,视线落在卧室门口时,心跳忽然慢了半拍 ,肖炎还睡着,被子只盖到腰腹,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谁?”
慵懒的声音突然响起,肖萧脚步一顿,就见床上的人翻了个身,眼睛还没睁开,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警惕,他分明知道,这里只有她能打开这扇门。
“是我。” 肖萧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怕碰碎什么,“我给你带了粥,要不要起来吃点早餐?”
肖炎终于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睡意,却直直地看向她,没有说话,只有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
“不用。”
两个字轻轻落下,肖炎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说完便转了身,背对着她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错觉。
肖萧站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她怎么不会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早餐了。从前都是他监督她早餐要吃好,会变着花样给她做三明治,会在她赖床时把热牛奶端到床头。可现在……
“医生说了,你已经贫血、营养不良了。” 肖萧的声音渐渐带上哽咽,每一个字都像堵在喉咙里,“你再这样下去,身体要垮掉的。”
这句话她说得一字不差,因为从前肖炎看着她熬夜不吃饭时,也是这样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担忧地告诫她。可如今,同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像一把回旋镖,兜兜转转,最终狠狠扎进了她的眉心。卧室里再次陷入沉寂,只有阳光依旧安静地落在地板上,却再也暖不透空气中的凉。
“我不……” 肖炎的话刚起头,就听见肖萧声音里裹着的哭腔,像根细刺,猝不及防扎进他紧绷的神经。下一秒,他心底的不耐烦瞬间炸开,猛地坐起身,后背抵着床头,眉头拧成一道深痕,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没看肖萧,伸手从床头柜摸出烟盒,金属壳子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指尖夹着烟,打火机 “咔嗒” 一声燃起蓝火,烟雾顺着他的呼吸漫开,模糊了眼底的情绪。深吸一口时,喉结滚动,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从前他总皱着眉夺下肖萧藏在口袋里的烟,说 “女孩子少碰这个”,可现在,倒是他先在她面前燃了烟。时过境迁,连习惯都换了位置。
烟雾散到眼前时,他才抬眼看向门口。肖萧还站在那儿,肩膀微微发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滑,砸在衣摆上,晕开小小的湿痕。那瞬间,肖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指尖发麻。他没多想,捻灭烟头的动作又快又急,烟蒂在烟灰缸里蹭出细碎的火星。
“哭什么。” 他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伸手从纸盒里粗鲁地抽了两张纸巾,朝肖萧递过去。肖萧低着头走近,手指刚要碰到纸巾,肖炎的目光却骤然顿住 …… 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手背上。
没等肖萧反应,肖炎已经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算轻,却没弄疼她。他把她的手拉近,指尖轻轻蹭过纱布边缘,能隐约摸到下面凸起的伤口形状,还有纱布缝隙里透出的、淡淡的血色。“怎么弄的?”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没了刚才的烦躁,多了丝不易察觉的紧促。
肖萧被他攥着手腕,心跳突然乱了节奏,慌忙想抽回手,“没、没事…… 就是抱圈圈的时候,被她不小心抓了下。” 她说得含糊,垂着眼帘不敢看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避开他的目光。
“去医院。” 肖炎没接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他松开她的手,掀开被子就往身上套大衣,动作又快又急,衣料摩擦的声响里,还带着没压下去的火气。
肖萧站在原地没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真不要紧的,圈圈早就打过疫苗了,不会有事……”
话没说完,肖炎已经扣好了大衣扣子,转头看她的眼神冷得像冰,“洋文听多了,连中文都听不懂了?” 一句话堵得肖萧哑口无言。他没再等她,转身就往门口走,肖萧看着他的背影,只好小跑着跟上去,脚步声在楼道里显得格外细碎。
车里的氛围比卧室更沉。肖炎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路,一句话也没说,只有仪表盘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肖萧坐在副驾,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攥着衣摆,连呼吸都放轻了。
直到医院门口,肖萧才慌了神,拉着车门不肯下车,“你看,真的没事,现在都不疼了。” 她抬起左手晃了晃,纱布在灯光下泛着白,却遮不住她眼底的慌乱 …… 她从小就怕打针,针管刚碰到皮肤就会哭。
肖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沉沉的,像积了雨的云,分明在说 “趁我还有耐心”。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比刚才软了些,拉着她往医院里走。
肖萧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肖炎的手微微有些凉,指骨修长分明,握着她的时候,刚好能裹住她的手腕。她忽然愣了神,想起从前他也是这样拉着她的手,过马路时会把她往身边带,冬天会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鬼使神差地,她微微弯曲手指,轻轻覆在肖炎的手背上,指尖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纹路,还有那一点点、慢慢回暖的温度。
“医生,您看我这伤口也不深,是不是…… 是不是不打疫苗也可以啊?” 肖萧坐在诊疗椅上,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几分祈求,连声音都放软了。
医生捏着针管,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金属针头反射着冷白的光。“不打也可以。”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听不出波澜。
肖萧眼睛瞬间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转头望向站在门口的肖炎,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的侥幸: “医生说不打也可以的!” 说着就撑着椅子扶手要起身,仿佛再晚一秒,针管就要追上来。
“就是啊。” 医生忽然接话,手里的针头还在转,语气里多了丝若有若无的调侃,“就是以后万一真得了狂犬病,发作的时候对着人‘汪汪’叫,可别来找我。”
这话一落,肖萧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耳朵尖都红了。门口的肖炎低了低头,食指蹭了蹭鼻尖,指腹遮住了嘴角那抹没忍住的嗤笑。
“我要开始打针了。” 医生弯下腰,针尖已经对准了肖萧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肖萧猛地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都泛了白,连肩膀都绷得笔直 ,就在针尖即将碰到皮肤的瞬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靠近。下一秒,肖萧眼前一暗,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在她的眼睛上,紧接着,熟悉的气息裹住了她,肖炎竟大步走了过来,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掌心的温度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不怕,我在。”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又轻缓,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刚才那点嗤笑的促狭,此刻全变成了不易察觉的温柔。
肖萧僵着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些,针管刺入皮肤的微疼还在,可被他抱着的地方,却暖得发烫。
医生很快拔出针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用带着笑意的眼神打量着两人,语气里满是打趣:“小姑娘,你福气真好,男朋友长得帅,还这么体贴。”
“我们……” 肖萧慌忙抬头想解释,脸颊还泛着打针后的红晕,可话刚开了头,就被医生打断:“记得啊,第七天来打第二针,第十四天第三针。”
从医院出来,肖萧一路小跑着跟在肖炎身后,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解释:“刚才医生就是胡乱讲的,你别往心里去啊!我刚才想解释来着,我们不是……”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没注意到前面的人突然停住了脚步。等反应过来时,肖炎已经转过身,低头盯着她,“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肖萧心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情绪复杂,有她读不懂的深沉。肖萧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等她回答,肖炎便收回目光,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决绝,只留下肖萧站在原地,心脏
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涩,连刚才打针的疼,都变得不那么明显了。
“你们国外都不用系安全带的吗?” 肖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眼神始终直视着前方,指尖搭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直到听到 “咔嗒” 一声轻响,确定安全带扣稳了,他才缓缓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车厢里的沉默没持续多久,肖炎先开了口:“吃饭了吗?”
“没。” 肖萧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的织带,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
已近正午,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两人之间拉出淡淡的光影。肖炎熟门熟路地将车停在一家茶餐厅门口 ,还是从前他们常来的那家,连停车位都选的是她从前说 “上下车方便” 的位置。
他用下巴指了指菜单,语气带些随意,“点吧。”
肖萧也没客气,指尖在菜单上划过,点的全是从前爱吃的几样。菜一盘盘端上来时,她拿起叉子就吃,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脸颊微微鼓起,活像只揣了食的河豚。
肖炎看着她的模样,眼神渐渐软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直到看见她嘴角沾了点菠萝包的酥皮,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想像从前那样帮她擦掉。指尖刚伸到半空,却猛地顿住,脸上的柔和瞬间凝固。他收回手,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递到肖萧面前,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擦一下。”
肖萧看着他递来的纸巾,没接。她身子往前倾了倾,半弯着腰凑到肖炎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执拗:“我看不到,你帮我擦。”
空气静了两秒。肖炎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他终是没忍住,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嘴角的残渣,动作很轻,却带着点慌乱。刚收回手,肖萧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低下头埋着头吃饭,耳尖悄悄红了。
这沉默像层薄纱,裹得肖萧有些难受。她叉着盘子里的牛河,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你怎么开始抽烟了?”
肖炎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沉默了片刻,放下筷子,抬眼看向肖萧,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语气却很淡:“你觉得应该是为什么?”
一句话问得肖萧哑口无言。她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指尖捏着叉子,低下头继续吃饭,没再说话,连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些。
肖炎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涌上点莫名的不忍。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换了个话题:“怎么突然回来了?”
听到这话,肖萧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失落,快得让人抓不住。她抬起头,勉强扯出个笑,声音轻得像羽毛:“想你了。”
“呵。” 肖炎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甚至没看她,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又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走?”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进肖萧心里。她看着肖炎冷淡的侧脸,心里一阵发疼,刚才那点暖意瞬间凉了下去。她攥紧了手里的叉子,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不走了。”
肖炎夹菜的动作猛地停住,筷子悬在半空,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放下,语气听不出情绪,“嗯,在国内发展也挺好的。”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肖炎捏着刚才用过的纸巾,目光落在肖萧的食指上,此刻空空荡荡。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有些发紧,“我的东西呢?”
肖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瞬间明白了他说的是那枚戒指。她攥了攥手指,低声说:“收起来了,下次…… 下次还给你。”
“我不稀罕。” 肖炎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他将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你不喜欢,就扔了。”
说完,他没再看肖萧,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起身就往门口走。动作干脆,没有丝毫留恋。
“肖炎!” 肖萧慌忙拿起包,一边追上去一边喊,“等等我啊!”
直到车子停在肖萧家楼下,肖炎都没再跟她说一句话。肖萧解开安全带,刚要下车,就听见他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叮嘱,“记得按时去医院打针。”
肖萧的脚步顿住,心里又涌上点希望,她转过头看着他,声音带着点期待:“那你跟我一起去吗?”
肖炎的目光落在前方,没看她,语气冷得像冰:“我很闲吗?还是我很贱?”
一句话,彻底浇灭了肖萧心里的那点希望。她攥着车门把手,指尖泛白,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车子在她身后发动,很快就汇入了车流,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