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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紫丁香 紫丁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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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也纳的公寓里,晨光刚漫过窗台。肖萧躺在床上前,指尖划开手机朋友圈,沈正发的动态,是张酒吧的照片,暖黄的光打在吧台边,肖炎半倚着大理石台,身侧站着个穿亮片裙的女人。
女人的脸被虚化了,肖炎的侧脸倒清楚,下颌线比去年尖了些。她的目光往下挪,落在他左手上,他正用指尖敲着吧台,小指上圈着枚细戒指,铂金的,在光下泛着冷白的亮。
是卡地亚的 LOVE 系列。
肖萧的指尖猛地缩了下,手机 “啪” 地磕在床上。她盯着那枚戒指,瞳孔微微发颤,沈正的配文写 “老大的春天”,她看了只觉得眼涩,可那枚戒指……
她想起之前肖炎捏着戒指逗她,指尖勾着她的小指晃,“这戒指戴无名指是‘相守’,戴小指啊 ……” 他故意拖长音,“是‘独属’,爱只给一个人。”
可他现在戴了,戴在小指上,细圈贴着指节,像是焊在那儿的。
肖萧猛地站起身,拉开衣柜最底层的行李箱,把叠好的裙子、乐谱一股脑往里塞。
“我得回去。” 肖萧的声音发紧,指尖攥着箱沿,“现在就回。”
“就因为张照片?” 六六皱着眉,去夺她手里的箱子。
“不是。” 肖萧打断她,抬手指了指手机屏幕,指尖还在抖,“是戒指,他戴了那枚戒指。”
六六愣了下,看着她眼里的慌,话堵在喉咙里。肖萧没再理她,猛地扯开拉链,“咔” 一声扣上箱锁,转身就往门外走,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板,声音脆生生的,像在敲什么东西。
……
“老大!老大!”
沈正电话打过去时,肖炎正趴在床上,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床头扔着两个空酒瓶,酒液顺着床沿往下滴,在地板上积了小滩水渍。
“吵什么。” 肖炎皱着眉翻了个身,声音哑得像蒙了层砂纸,带着没睡醒的暴躁。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眼尾的青黑重得像被墨染过,这一年哪有什么 “睡眠”,闭眼就是肖萧。
“您先别睡!” 沈正喘着气,“你知道现在舞台上是谁在驻唱吗?”
肖炎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不耐烦像野草似的冒出来,“你他妈的闲得慌?” 指尖摸到床边的酒瓶,刚要往嘴边送,就听到沈正说道。
“是肖萧!” 沈正急得直跺脚,声音拔高了些,“肖萧回来了……”
“嗡 ……”
肖炎的耳朵里突然炸开一阵鸣响。
沈正后面的话全成了模糊的杂音,像隔着层厚厚的水。只有那句 “肖萧回来了”,撞在他耳膜上,一下
下往深处钻。他猛地抬起头,枕头滑落在地,头发乱蓬蓬地搭在额前,眼里还蒙着刚醒的雾。
“你说谁?” 他的声音很轻,哑得快断了,指尖无意识地攥着床单,把布料揪出几道皱。
“肖萧啊!” 沈正见他愣着,又喊了声,“就现在!在舞台上呢,好多客人都认出来了!”
肖炎没再听。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太急,膝盖撞在床腿上,疼得他龇牙,却没顾上揉。血液 “唰” 地冲上头顶,睡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只有 “肖萧回来了” 几个字在反复撞 …… 她回来了?
他赤着脚就往门外冲,冰凉的地板踩在脚下,也没觉得冷。连呼吸都忘了匀,只觉得心口那块空了一年的地方,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又酸又麻,堵得他眼眶发烫。
他踉跄着撞进酒吧,睡衣下摆还沾着未干的酒渍……十二月的冷风从门缝钻进来,却不及他胸腔里翻涌的焦灼。直到看见肖萧,那颗悬在喉头的心才重重落下。
肖萧的惊呼声撞碎在空气里。她冲过来时,他正赤脚踩在冰凉的地上,脚背泛着青白。那件她选的珊瑚绒睡衣还裹着他嶙峋的身形,像件过大的盔甲,当他颤抖着扑进她怀里时,她摸到他脊椎凸起的骨节,像摸到一场未愈的旧伤。
"你瘦了..."她的声音哽在喉间。这个认知让肖炎突然想起冰箱里过期的维生素瓶,想起镜中日益凹陷的颧骨。肖萧的拥抱勒得他肋骨生疼,可那疼痛里混着某种久违的鲜活。他仰头看见她睫毛上凝结的泪珠,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死死攥着她的衣服。
“好久不见。” 肖萧的拇指蹭过他新生的胡茬,粗粝的触感像砂纸磨过她的神经。话音刚落,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砸在肖炎露在睡衣外的胳膊上,洇出一小片凉湿的痕迹。
她慌忙用手背抹掉眼泪,指尖却突然顿住,目光落在肖炎小指上那枚铂金戒指上。肖萧突然拉住他的手,指腹轻轻褪下那枚戒指,转身套在自己左手食指上,转了转,眼眶还红着,却扯出个笑来,“挺合适的嘛,是不是早照着我的尺寸买的?”
她低头对着戒指晃了晃,戒指灯下泛着细碎的光。可等她抬头再看肖炎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肖炎的眼睛微微眯着,从前亮过星光的眸子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悲伤,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单薄的肩膀轻轻晃了晃,像是连站稳都耗尽力气。
下一秒,肖炎的眼神突然空了,那双看着她的眼睛失去了焦距,身体猛地一软,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直直地往地上倒去。
“肖炎!” 肖萧的尖叫卡在喉咙里,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刚才还带着暖意的指尖此刻冰凉得发颤。
沈正最先冲过来,一把扶住肖炎软下去的身体,手指探向他的颈动脉时,声音都发紧,“快打急救电话!”
肖萧站在一旁,手指还无意识地攥着那枚戒指,恐惧和不安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连夜风都变得刺骨起来。
沈正攥着手机在急诊室外急得转圈,嘴里把肖炎昏倒的事翻来覆去说,连 “脸白得像纸” 都夸张成 “没了半条命似的”。老九本来蹲在墙角捏着烟,听着听着眉头就皱成了疙瘩,烟蒂摁在鞋底碾了碾:“行了,你先盯着病房。”
医院天台的晚风卷着消毒水的味道掠过栏杆,肖萧刚被老九叫上来时,还攥着衣角没松劲 …… 刚才急诊室的红灯亮得刺眼,她指尖还残留着肖炎晕倒前冰凉的温度。老九没先说话,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一支烟递过来,手指上沾着点烟灰,指节粗粝。
肖萧的指尖顿了顿,眼神扫过那支烟,睫毛颤了颤。她确实没想到老九会知道她抽烟的事,喉结动了动,最后还是轻轻摇了头,声音有点哑,“戒了。”
老九也没勉强,把烟塞回自己嘴里,摸出打火机 “咔嗒” 点燃。火苗舔过烟纸时,他深吸一口,烟圈慢悠悠飘上天台的夜空,说话时漫不经心,却带着点笃定,“老大没说过,是我之前闻见你袖口沾着点淡淡的烟草味。”
风又吹过来,撩起肖萧的头发。老九望着远处模糊的城市灯光,眼神沉了沉,指节捏着烟蒂泛白,“我比肖炎大十岁,几年前因为替兄弟扛事,进去过。出来时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是肖炎在仓库找到我,塞给我一件厚外套,他说‘孰能无过’。”
肖萧抬眸看向老九,月光刚好落在他脸上 …… 不到四十岁的人,络腮胡遮不住左脸那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刀疤。他说话时眼神格外坚定,连微胖的身形都显得稳当,“这些年,不管是生意上的麻烦,还是道上的找茬,我都能替他摆平,他从不跟我客气。”
烟蒂烧到了尽头,老九又续了一支,火苗亮起来时,他转头看向肖萧,语气里多了点复杂,“唯独你,老大跟我交代过三次,说不让我插手。”
肖萧愣了一下,指尖攥紧了栏杆,指甲掐进掌心。她慢慢把双臂搭在冰凉的栏杆上,望着远方的光斑,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走,“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老九嗤笑一声,烟圈喷在夜风里,眼底却藏着点红,“你离开的这一年,老大跟发了疯似的。不管是东南亚的小岛,还是欧洲的小镇,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当天就能订机票飞过去。我见过他的护照,上面盖满了印章,机票他也不扔,都收在抽屉里,像攒着什么念想 …… 这一年,他光护照就换了三本。”
他吸了口烟,声音低了下去:“以前他穿件T恤都要烫的平整,可你走后,他整天裹着那件旧睡衣,胡子不刮,冰箱里只有速食面,有时候坐在窗边能看一天。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颓废的肖炎 …… 说
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既心疼他,又觉得有点可笑,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就栽在你这儿了。”
天台的风更凉了,肖萧望着远处的灯光,眼眶慢慢红了,原来她离开的日子里,肖炎是这样过的。
老九的烟蒂在指尖晃了晃,烟灰簌簌落在天台的水泥地上。他望着医院大楼亮着的急诊灯,声音沉得像浸了水,“上个月,我们终于查到你朋友在维也纳有钢琴演出 …… 老大知道的时候,抓起外套就往机场跑。”
风卷着寒意掠过,肖萧的指尖猛地攥紧了栏杆。
“我不知道你们在维也纳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九的声音里多了点压抑的火气,他把烟蒂按在栏杆上,烫出一个黑印,“老大回来那天,下着大雨,他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张皱巴巴的演出票。从那天起,他就病了,不是发烧感冒的病,是支撑了很久的那股劲,突然就没了。”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像是难以启齿,“他开始酗酒,家里的酒瓶堆得比人高;他开始接受别的女人的搭讪,可是别的女人一碰他,他就让人家滚。”
老九把最后一点烟蒂扔在地上,脚尖狠狠踩上去,橡胶鞋底碾过烟头,发出 “滋滋” 的轻响,直到火星彻底熄灭,才抬起头看向肖萧。他的眼神里没了刚才的复杂,只剩下冷硬的警告,“我不知道你这次回来是什么意思,但既然回来了,就把话说清楚 ,我跟着他这么多年,不想再看他像条丧家犬似的过日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阴影笼罩在肖萧身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我答应过老大,不碰你。但你的朋友,只要我想,有的是办法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不该掺和的事别掺和。”
说完,老九转身就走,军绿色外套的衣角扫过栏杆,留下一道风的痕迹。
肖萧站在原地,喉咙发紧。她知道这不是威胁,老九的刀疤,他说话时的眼神,都在告诉她,他真的做得出来。她望着老九的背影,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颤抖,“谢谢…… 可以给我一支烟吗?”
老九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从风里传过来,冷得像冰,却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警戒:“既然戒了,就别再沾了。沾了一次,再想戒,就难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天台只剩下肖萧一个人。晚风卷着消毒水的味道吹过来,她才反应过来,老九说的是烟,又何尝不是她和肖炎?当初她狠心离开,像戒掉烟瘾一样戒掉他;如今再回来,若是再重蹈覆辙,只会让两个人都陷得更深,再难脱身。
她低头看着左手食指上的戒指,月光下,戒指泛着淡淡的光,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砸在戒指上,溅起一小片冰凉。
天台的风还在吹,肖萧望着指尖的戒指,维也纳演出那天的画面突然清晰地撞进脑海 …… 后台的化妆镜前,助理递来一束用牛皮纸裹着的海棠花,浅粉色的花瓣还沾着水珠,淡香混着舞台侧幕的脂粉味,轻轻漫进鼻腔。
她当时愣了愣,伸手拨开花瓣,一张米白色的纸条从花茎间滑下来,上面只写了一个字,“萧”。
笔尖的力道偏沉,竖画末尾带着一点刻意顿住的勾,连 “草字头” 的两笔都微微向里收 …… 这字迹,她太熟悉了。她生日时收到的卡片,落款也是这样的 “萧”。
“送花的人呢?” 肖萧抓着纸条站起来,声音都发颤,指尖捏得纸条发皱。助理说只看到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放下花就走了,没留名字。她没等演出开始,抓起外套就往后台外冲,沿着剧院门口的石板路跑了两条街,冷风灌进喉咙,却连那个黑色风衣的影子都没看到。
直到开场铃声响了三次,她才攥着那束海棠花跑回舞台。聚光灯亮起来时,她下意识地扫视台下的人群 …… 黑压压的观众里,她睁大眼睛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可直到舞台灯光渐渐暗下来,她的视线里还是只有陌生的面孔。
直到谢幕时,一个金发男人捧着一大束红玫瑰走上台,是马库斯,六六的朋友,这一年跟着她跑了不少演出,每次都以 “朋友” 的名义送花,被她拒绝过不下十次,却总不死心。
当时她就觉得奇怪,马库斯向来只在后台等她,从没上过舞台,那天却特意换了西装,还在拥抱时故意往她耳边凑,动作亲昵得有些刻意。她当时只当是马库斯又在纠缠,草草应付了过去,没多想。
可现在想来,那股不对劲的感觉突然有了答案。肖萧猛地掏出手机,拨通六六电话时,连呼吸都在发抖,
“维也纳演出那天,你是不是看到肖炎了?所以才故意安排马库斯上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六六轻描淡写的声音,“对。”
没有辩解,没有解释,只有一个干干脆脆的 “对”。
肖萧挂了电话,手机从掌心滑下来,磕在天台的栏杆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抬头望着远处的城市,原本亮着的窗户,一盏一盏地暗下来,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嘴唇轻轻动了动,想笑,嘴角却只扯出一道苦涩的弧度,
原来那天肖炎真的在,原来他看到了马库斯的亲昵,原来他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演出票,在台下看了一场她 “有人陪伴” 的演出。
风又吹过来,海棠花的淡香仿佛还在鼻尖,可那张只写着 “萧” 的纸条,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心里,疼得她眼眶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