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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虞美人 虞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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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肖炎眼睫上时,他才混沌着睁开眼。脑袋沉得像灌了铅,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抬手按了按,指尖蹭过温热的枕头 ,身侧的位置却凉着,没半点温度。
肖炎愣了愣,喉间哑着喊了声 “肖萧”,声音撞在空荡的卧室里,落下来时散得轻飘飘的。他偏过头看,显然没人躺着,连她常丢在床尾的睡衣都不见了。
他皱了眉,心里头空落落的,肖萧向来贪睡,今天怎么……
“肖萧?” 他又喊了声,撑着身子坐起来。屋里静得很,只有窗外偶尔飘进来的风声,没人应。
那点空落忽然就变成了慌,像细针似的扎在心上。肖炎没顾上脚边的拖鞋,赤着脚就往卧室外冲,冰凉的地板贴着脚心,他却没觉出冷,眼睛在客厅里扫来扫去 …… 沙发上没她蜷着的身影,餐桌旁空着,连她昨天摔碎酒杯的地方都被收拾干净了,只留着地毯上一小块浅淡的酒渍。
“肖萧……” 他喃喃着,声音发颤,手无意识地抓了抓头发,“手机,对,打电话。”
他转身又冲回卧室,膝盖撞在床沿也没顾上疼,一把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抖着按出肖萧的号码,听筒里 “嘟” 了两声,跟着就是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心咚地沉了下去,肖萧没什么朋友,除了…… 他猛地想起乔安,手指胡乱按着号码,电话刚接通,他就急着问,“肖萧在你那里吗?”
“什么?” 乔安的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迷糊,后半句没来得及说,肖炎已经攥着手机僵住,他瞥见了床头柜上压着的那张纸,边角被空调吹得轻轻颤。
电话 “啪” 地掉在地上,乔安的声音还在听筒里飘,肖炎却顾不上了。他伸手拿起那张纸,是肖萧常用的便签纸,边缘被她折过两道,上面是她清秀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带着她惯有的认真,却又有些地方洇了墨,像是写时指尖发颤。
肖炎:
谢谢……
对不起……
还有,再见……
启信时我已离开,不要把时间耗费在找我上。我有些累了,如果能休息好,我就会回来。
我跟你说过总有一天我会离开,你说我们以后都会离开,所以才要珍惜现在。我没说别的,不能说,不敢说,怕你觉得这么多年你对我的陪伴毫无意义。其实不是的,起码这么多年跟你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我是真的开心过。
离开不是我的一时兴起,也不是耍小孩子脾气。我向来成熟,这点你比谁都清楚。
我每天不喝点酒,根本无法入眠。要命的是,这个习惯我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或许是跟爸爸彻底决裂的时候?不对,那时我还小,不能喝酒。呵,也不对,即便我那时候喝了,好像也没人管我。
我想过自杀,可是后来有了顾虑。有了顾虑,便没了自杀的勇气。
倘若是没认识你,或许我根本活不到这个年纪。
我爱你,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早,但是我还是没有跟你在一起的勇气。你看,我永远是个这么矛盾的人,不会选择成全自己,也不会选择成全你。
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你如果挽留,我肯定会舍不得走。
如果可以,请恭喜我,恭喜我终于有勇气踏出了这一步……
这么多年,谢谢你,让我白白捡来那么多快乐。
肖炎的指尖捏着纸,指节白得发僵,视线落在 “我爱你” 那行时,忽然就模糊了。纸被他攥得发皱,那些字迹像是活了过来,在他眼前晃 …… 他想起她昨晚勾着他脖子说 “想好了” 时,眼尾泛着的红;想起她摸他小腹纹身时,指尖的轻颤;想起她酒柜的酒换了一瓶又一瓶……
原来不是玩笑。原来那些他没在意的瞬间,都藏着她没说出口的话。
指尖先开始抖,连肩膀都跟着颤,眼泪砸在纸上,把 “再见” 那两个字泡得发胀,墨迹晕成一片模糊的黑,像他心口堵着的淤气。六年,他攥着那六年的日子 ,他总怕碰碎了她那点假装的开朗,小心翼翼护着,到头来还是没留住。
担心了六年的事,终究还是落了地。
他想起昨晚她凑过来时,耳尖红得不像样,却偏要装得大胆,一杯杯往他杯里倒酒,酒液洒在他手背上,烫得像火。她说 “想放纵一回”,说 “陪我”,声音软得发颤,那时他只当是情动,如今才惊觉 …… 她哪是放纵,是在跟他做最后的告别。
“原来早打算好了……” 他喃喃着,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床头柜滑下去,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掌心攥得死紧,指甲嵌进肉里也没觉出疼,指缝间漏出的呜咽像被掐住喉咙的兽。双眼早红得布满血丝,看什么都蒙着层水汽,他忽然想起她总在他面前笑,说 “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好吃”,说 “选修课老师讲得有意思”,那副过得很好的样子,装得那样真,他竟信了这么久。
无数个惊醒的深夜又撞进脑子里 …… 他梦到她往深海里走,海水漫过她的腰,她不回头,连发丝都被浪打湿,最后沉下去时,指尖都没往他这边勾一下
视线扫过床头,她的睡衣叠得方方正正,压在枕头边,连领口的褶皱都捋平了。她没带走一件衣服,一件首饰。她就这么走了,平静得像只是下楼遛弯,这里竟没有一样值得她揣进包里的东西。
肖炎猛地想起她昨晚的生涩 …… 她攥着他衣角时,指节都在抖,疼得闷哼时,眼尾沁出的泪都没敢掉下来。
她跟乔安在一起两年,什么都没有。
他摸起掉在床单上的手机,指节捏着手机壳,重拨了乔安的号。电话刚通,没等那边出声,他咬着牙低吼,“你他妈的之前对肖萧说过什么?你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她为什么要配合你做戏?”
乔安靠着墙,一手插兜,一手转打火机,声音懒懒散散,“你确定,是她配合我?”
肖炎浑身一凉,像被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是了,是她急着要摆脱他,急着让他死心。
“不妨告诉你个消息,” 乔安顿了顿,“肖萧出国了,具体去哪,我也不知道。”
肖炎盯着床头柜上她闹着要拍的全家福,照片里她笑弯了眼,抱着圈圈。他忽然低低地笑,笑着笑着,嘴角开始剧烈抽动,眼泪混着笑从眼角滚下来。他猛地把手机砸出去,“哐当” 撞在墙上。
他肖炎也有今天,肖萧的去向,他竟要从乔安嘴里听来。
指尖抖着摸出另一部旧手机,翻到肖萧辅导员的号拨过去。老师的声音温吞,却像锤子砸在他心上,“肖萧啊?一周前就交了休学申请了…… 重度抑郁,你们家长要多关注孩子的心理健康问题啊……”
电话 “啪” 地掉在地上,屏幕亮着,还停留在通话界面。肖炎蹲在地上,盯着那几点碎梅似的红,忽然捂住脸,哭得像个迷路的小孩 …… 原来她不是装得好,是病得重,重到要躲起来,重到连跟他说声 “我撑不住了” 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