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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石竹 石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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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振动,将肖萧从混沌的梦里拽了出来。
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肖炎转身离开的背影,带着化不开的冷。她猛地坐起身,长舒一口气,指腹抹过眼角,竟沾了片湿。眉头紧紧蹙着,两指食指重重按在太阳穴上揉着,试图驱散那股沉滞的钝痛。
手机还在振,她随手捞过来,看清屏幕上的号码时,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跟着便疯狂地擂动起来。这个号码她存了六年,没有备注,却从未有过一次通话记录,这是它第一次亮起。
她指尖发颤地划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出声,电话那头就传来个急躁的女声,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她耳朵,“肖萧,你现在对着东面磕三个头!你爸爸现在在殡仪馆火化!”
肖萧张了张嘴,想问 “什么”,想问 “怎么回事”,喉咙却像被堵住似的,半个字也挤不出来。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 “火化” 两个字在轰鸣。慌忙爬下床,膝盖 “咚” 一声重重磕在地板上,疼得她眼冒金星,可她没顾上揉,泪水已经砸在地板上。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得生疼,却像没知觉似的。
她抬起头,刚想对着电话问些什么,听筒里却只剩下 “嘀嘀” 的忙音 ……
肖萧手忙脚乱地翻出肖楚的号码拨过去,听筒里却反复传来 “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她不死心,一遍接一遍地拨,电话就一遍接一遍地被挂断。她点开微信,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键盘,给肖楚发信息,“你接电话!”“你们在哪里?”“我能去看看吗?”
肖楚只回了三个字,“不方便。”
肖萧盯着那三个字,手机 “啪” 地掉在地上。她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地板上的泪痕,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过了好一会儿,手机屏幕又亮了,是肖楚发来的消息,“他走的时候,全身插满了管子,其他的不要为难我了,求你了。”
“求你了” 三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眼泪汹涌得更凶了,心脏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刀生生刺穿,疼得她蜷缩起身子,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四肢突然没了力气,整个人软软地倒在地上。
她开始发抖,从指尖到肩膀,止不住地颤。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破了喉咙,她放肆地哭起来,哭声撞在空荡荡的屋里,显得格外凄厉。她甚至不记得上一次这样哭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攒了这么多年的眼泪,终于要在这一刻决堤。
不知道哭了多久,手机在地上又振动起来。她费力地伸出手,摸索着捡起手机,看到屏幕上 “肖炎” 两个字时,紧绷的弦骤然断了。
“起床了吗?” 听筒里传来他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声音,像往常一样。
肖萧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哭腔,“肖炎,他…… 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跟着传来他急促的声音,没了半分慵懒,“别挂电话,等着我!”
肖萧握着手机,能听到他那边传来慌乱的脚步声,还有 “砰” 的一声巨响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还在掉,可心里那片空落落的疼,好像被他那句 “等着我” 填了点,没那么刺骨了。
门被 “砰” 地撞开时,肖炎带进来一阵风。他甚至没顾上换鞋,目光扫过屋子,一眼就瞧见了蜷缩在床边的人。肖萧抱着膝盖缩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双眼红得肿成了桃,眼尾还挂着没干的泪。
肖炎心猛地一揪,快步走过去,单膝跪在她面前,伸手就将她揽进了怀里。
六年了,他从没见她哭过。可现在,她埋在他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闷在他胸口,撕心裂肺的,震得他骨头都发疼。
“他走了,” 她往他怀里拱了拱,声音碎得像被揉过的纸,“已经火化了…… 他们只让我对着东面磕了三个头。”
肖萧不停地抽搐着,指甲攥着他的衣服,“他们说他走的时候,全身插满了管子…… 可他们不肯告诉我,他到底什么时候走的,只说已经火化了……”
“本来现在该是我抱着他的照片的,” 她仰起脸,眼泪糊了满脸,鼻尖红得透亮。
温热的眼泪很快浸湿了他胸前的睡衣,烫得像火。肖炎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抬手一遍遍轻抚她的头,指腹蹭过她湿热的头发,连指尖都在发颤。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肖萧,脆弱得像一碰就会碎,让他疼得慌,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小时候他总打我和我妈,” 肖萧忽然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低得像梦呓,“他不让我哭,我哭得越凶,他打得越狠。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不哭了。”
她微微扬起嘴角,想扯出个笑,却只牵出满脸的苦涩,那笑意里裹着的自嘲和悲凉,像针似的扎进肖炎心里。
“可是现在……”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掉了下来,“我竟然还是把眼泪给了他。”
肖炎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烧得厉害。他收紧手臂,把她往自己怀里拉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们欠你的,”肖炎盯着肖萧,声音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每一个字都透着笃定,不容置疑,“我以后都会补给你。”
肖萧愣了愣,哭声猛地停了。
她望着肖炎身上还没来得及换的睡衣 ,还是那件她去年给他买的灰色棉睡衣,袖口甚至磨出了点毛边。她盯着那袖口,竟一时失了神,连眼眶里打转的泪都忘了掉。
见她这副模样,肖炎心里更放不下。等她情绪稍稍平复些,便不由分说让她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带她回了自己住处,肖萧没力气反驳,只蔫蔫地点了头,靠在副驾驶座上,一路都没说话。
安顿好肖萧,肖炎转头就叫上了老九和沈正。车子停在肖楚家楼下时,天刚擦黑,他拢了拢身上的黑色夹克,眼神沉得像夜。
开门的是肖楚的妈妈沈知意。个头不高,身材微胖,微卷的短发贴在耳后,纹过的眉毛和唇线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僵硬,许是因着肖萧的缘故,肖炎瞧着她,心里实在生不出什么好感,只淡淡颔首。
“阿姨您好,”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我们是肖楚的朋友,我叫肖炎。”
沈知意上下打量着他,见他一身黑,眼神冷厉,身后还跟着两个挺拔的年轻男子,以及一个五十岁上下男人,不由得攥紧了门边的布帘。
“听肖楚说了叔叔的事情,特地来探望下您。” 肖炎语气诚恳了几分,目光落在她微颤的指尖上。
沈知意犹豫了瞬,还是把门让开了,“进来吧。”
肖炎迈步进去,眼尾快速扫过屋内。客厅不大,沙发套洗得发旧,电视柜边角磨掉了漆,摆设都带着些年头的陈旧感,却擦得一尘不染,连茶几上的玻璃杯都摆得整整齐齐。
肖萧爸爸的黑白照片摆在客厅侧面的高脚桌上,相框前放着个小小的香炉。肖炎走过去,从老九手里接过三根香,点燃,而后弯腰鞠了三躬,把香稳稳插在香炉里。他望着照片上那个眉眼依稀和肖萧有些像的男人,声音轻得像叹,“您该再等等的,还有人没消气呢。”
说完便直起身,转身往沙发走去。他慵懒地陷进沙发里,一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另一只手捏着手机转着圈,老九和沈正就笔直地站在他左右,双手交叉在身前,像两尊门神。
“你们到底是谁?” 沈知意端着水杯的手晃了晃,水洒在茶几上都没察觉,声音发颤,“肖楚什么时候有你们这样的朋友?”
肖炎抬眼瞧了瞧她发白的脸,冲老九两人扬了扬下巴,“你们俩找个地方坐着去,往这一站,阿姨还以为我们是黑社会呢,瞧瞧给阿姨吓得。”
老九和沈正却没动,依旧笔挺地立在原地 。
肖炎无奈地耸耸肩,摊开双手冲沈知意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阿姨您看,他们不听我的。我就是来探望下您,顺便问几个问题。”
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下,声音陡然沉了些,“但我怕您的答案有失偏颇,所以为了保证真实性 ……” 他顿了顿,说得直白又冷硬,“我需要握些您的把柄,也好后面能要挟您,等下还希望您配合些。”
老九在旁边悄悄吞了口口水,能把 “要挟” 这话摆到明面上说,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恐怕也就只有肖炎了。
肖炎话音刚落,便对着身后那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微微抬了抬下巴。那男人会意,迈着步子走到沈知意面前,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将人紧紧箍在了怀里。
“啊……” 沈知意惊叫一声,双手拼命推着男人的胸口,指甲都要嵌进对方衣料里,可男女力量悬殊,她挣扎得越凶,男人的手臂收得越紧,像铁箍似的纹丝不动。
老九反应极快,立刻掏出手机,镜头对着两人 “咔嚓” 拍了几张。
“您别吵。” 肖炎抬手做了个 “嘘” 的手势,眼神往方桌上的照片瞟了瞟,声音轻得发冷,“吵到叔叔了。”
沈知意的哭声猛地噎在喉咙里,眼里的惊恐又深了几分。
老九把手机递到肖炎面前,他一张张翻看着照片,眉头微蹙,微微摇了摇头,“还差几张正面的,阿姨,还得再委屈您配合下。”
那中年男人得了示意,手臂一使力,硬生生将沈知意的身子扳了过来,揽着她肩膀的手没松,让她正对着肖炎的方向。
“笑一下。” 肖炎伸出双手,指尖在自己嘴角比画着划了道弧线,语气带着点哄小孩似的虚假温和,“像这样,自然点。”
沈知意咬着唇,脸色惨白,哪笑得出来,眼里的泪直打转。老九举着手机正要从正前方拍,却被肖炎抬手制止了,“你这角度是拍证件照呢?要的是偷拍的感觉,懂吗?”
老九无奈地摇摇头,往旁边挪了挪,换了个稍侧的角度,又拍了几张,递过去给肖炎看,肖炎翻了翻,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炎哥,您瞧瞧我这拍照技术,是不是能涨涨工资了?” 老九收起手机,一脸邀功的骄傲。
肖炎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凉凉的,“旷工出来办私事,我还没琢磨着怎么扣你工资呢,你倒先提涨薪?”
“得,当我没说。” 老九立刻识趣地往后退了退,抬手在自己嘴巴上虚虚贴了下,做了个 “封嘴” 的手势,不再吭声。
肖炎这才把目光重新落回沈知意身上,指尖敲了敲手机屏幕,声音轻描淡写,却像刀子似的扎人,“啧啧,瞧瞧,真是世风日下啊,叔叔尸骨未寒呢,阿姨您就这么着急带别的男人回家,这要是让肖楚知道了,他怎么看您啊,啊不好意思忘了,肖楚高中阶段,这时候要专注学习,不好知道这种事情的。”
沈知意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知意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中年男人的胳膊,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茶几上,玻璃杯 “哐当” 晃了晃。她攥着拳头,声音又急又颤,“你们到底是谁?想干吗?我要报警了!”
肖炎没接她的话,指尖在手机边缘磨了磨,慢悠悠开口,“确实认识肖楚,宁城第五中学,高一十班。” 这话听着像在确认,其实是明晃晃的威胁。
沈知意脸上的血色褪得更干净了,她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没再提报警的事,直截了当地问,“什么问题?”
“阿姨倒是聪明。” 肖炎勾了勾唇,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刚才拍的照片,两人的脸贴得近,看着格外亲昵,“想必不会骗我,不然我一冲动,说不定就把这些发给你的宝贝儿子了。”
“第一个问题,” 他抬下巴往方桌上的照片指了指,“他哪天去世的?”
“11 月 20 号下午三点多。” 沈知意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每个字都磕磕绊绊。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通知肖萧?” 肖炎追问,眼神冷了几分,“非要等23 号火化时才给她打电话?”
沈知意愣了愣,望着肖炎的眼神里多了点恍然,“你们是肖萧的朋友!”
“我没说你可以问我问题。” 肖炎打断她,指尖停住了把玩的手机,抬眸时眼里的漫不经心散了,添了几分冷意,“回答我的第二个问题。”
沈知意咬了咬唇,声音低了下去,“是肖萧伯伯们操办的丧事…… 他们说她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没必要让她回来啃他爸这把冷骨头。”
“最后一个问题,” 肖炎的声音沉得像砸在地上,“人葬哪里了?”
“仓山脚下的梅园,第 65 排。” 沈知意几乎是脱口而出,像是怕说慢了就要出事。
肖炎站起身,双手插进口袋,慢悠悠走到沈知意面前。他气定神闲地扫了眼屋子,目光落在墙角积灰的旧相框上,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让你儿子告诉肖萧人葬哪儿了,自己想措辞。别提到我,也别再欺负肖萧,今天只是个见面礼。”
他顿了顿,抬眼瞧着沈知意发白的脸,扯了扯嘴角,“我脾气不像肖萧那样温和,真把我惹急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
说完收了脸上的笑,瞥了沈知意一眼,“照片我先删掉。” 便转身往门口走,没再回头。
沈正和老九连忙跟上,走到楼道里,沈正忍不住凑到老九身边低声问,“我怎么从没听说老大脾气不好?”
老九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撇撇嘴,“那是没牵扯到肖萧,肖萧要是受半分委屈,老大那脾气,能掀了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