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夏听萧》肆横

33、桔梗 桔梗

　　肖炎攥着肖萧的手腕往外走时，头也没回，像是怕慢一步人就会跑掉。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没给周围看热闹的人留半分眼神，他向来也懒得和这些嚼舌根的人纠缠。
　　吕斐望着门口的方向撇了撇嘴，随手拿起沙发上的包，只对还愣着的六六几人扬了句 “还有事，先走了”，高跟鞋敲着地板的声音没一会儿也远了。这场本就没多少暖意的派对，倒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余下的喧闹都显得空落落的。
　　六六端着酒杯晃到乔安面前，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着，“喝一杯？”
　　她总觉得乔安比肖炎难琢磨得多。方才整个派对上，肖炎的心思明晃晃写在脸上，眼睛几乎没从肖萧身上挪开过，爱得又大胆又带着股子独占的自私；可乔安始终是副泰然自若的样子，端着酒杯和人应酬时都笑得温和，只是偶尔落在肖萧身上的眼神，藏着化不开的宠溺，又悄悄缠了点嫉妒，沉得很。
　　乔安摘了眼镜，指腹按在眉心揉了揉，再重新戴上时，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是朋友还是……？”
　　“那得看乔总怎么想了。” 六六从口袋里摸出盒烟，抽了根衔在嘴边，摸出打火机滑了好几下，火苗却迟迟没跳出来。她皱了皱眉，正想把烟拿下来，乔安却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个打火机，往前凑了凑，替她把烟点上了。
　　乔安收回打火机揣好，才开口，“不好意思，我为刚才的话道歉。”
　　两人各自叫了杯威士忌，乔安解开西装扣子，松了松领口，靠在沙发上时姿态松快了些 …… 一只手搭在沙发边沿，指尖垂着晃了晃，另一只手端着酒杯，酒液在杯里轻轻荡：“说真的，我实在想不出，跟你坐在这里喝酒的理由。”
　　这话倒是实在，两人今儿才算头回照面，连像样的场面话都没说过几句。六六吸了口烟，倒也没觉得被冒犯 。
　　六六没接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划，然后将手机往乔安面前递了递 …… 是肖萧刚发来的信息，寥寥几个字，却足够说明些什么。她收回手机时，嘴角勾出一抹淡笑，“如果现在乔总仍然这么觉得，那我们确实没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你要带她去哪里？” 乔安的声音陡然紧了紧，方才还松弛的肩线绷了起来，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镜片后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像淬了光的刀，死死钉在六六脸上。
　　六六端起酒杯抿了口，悠悠往沙发上靠回去，双腿随意交叠着，姿态懒懒散散。她抬眸扫了眼乔安，又垂眼睑盯着手里摇晃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浅痕，“冤枉啊，没问缘由就定我的罪，乔总这可不像做大事的人。”
　　她心里却亮堂了 …… 若说之前只是猜测，现在倒能笃定了。乔安就是肖萧偶尔提过的那个前任。只是在她看来，肖萧从始至终眼里只有肖炎，哪怕跟乔安在一起过，心思怕也没真正落在他身上过。
　　“乔总是商人，” 六六指尖敲了敲杯沿，话锋一转，“商人讲究等价交换，不如我们来做个信息交换？” 她没缘由地想多了解肖萧，那姑娘身上总飘着股她熟悉的影子，像极了她刻意忘掉的那些过往。她也清楚，想从肖炎嘴里套出半分与肖萧相关的事，难如登天。
　　乔安神色看着如常，握着酒杯的手却在桌下慢慢收紧，“你想知道她什么？”
　　“她过往的所有。” 六六抬眸，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毫不避讳自己的贪心，“我都想知道。”
　　乔安动了动身子，将酒杯往桌沿推了推，杯底与桌面碰出轻响。他对着六六动了动手指，没说话，六六却立刻明白了，从口袋里摸出盒烟丢过去。烟盒在空中划了道弧，被乔安伸手接住。六六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 这人抽烟，却不随身带烟，偏要揣个打火机，倒有意思。
　　乔安用手掌护着打火机，低头去点烟。点完又习惯性地甩了甩打火机，金属外壳在灯光下闪了闪。他忽然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指尖转着那只打火机，“从前爱用火柴点烟，后来……”
　　后来是因为肖萧，她总皱着鼻子说烟味呛，他便干脆戒了。实在馋了，就摸出打火机在手里把玩，听 “咔哒” 的声响解闷。只是想想有些可笑，他把烟彻底戒了，肖萧却一直抽着，而他对着香烟，反倒再没了半分兴趣。
　　六六的打量太过直白，几乎是毫不掩饰地落在他脸上。乔安抬眸，神色淡漠得像蒙了层雾，“不是什么好东西，戒了就戒了。” 这话答得没头没尾，却算是应了她方才的打量。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烟圈在眼前散了，“虽然在一起过，可她基本没提过自己的过去。” 乔安扶了扶眼镜，指尖在镜架上顿了顿，停了话头，他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索性没自讨没趣。
　　“那乔总不妨说说知道的。” 六六没追着问过往，眼睛仍盯着他，手中酒杯悠悠晃着，酒液晃出细碎的光，“比如，为什么会在一起？”
　　“我以为你会先问为什么分开。” 乔安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摇了摇头，扯出的笑带着几分假，落在脸上轻飘飘的。
　　“既定的结果没必要追究。” 六六冲服务员打了个手势，示意添酒，声音淡得很，“反倒想知道起因。”
　　服务员添完酒退开，乔安才重新开口，指尖敲了敲桌面，“不能是因为爱情？” 他盯着六六，眼神里带点试探 …… 她是个聪明人，该懂他这话里的虚。
　　“显然不是。” 六六没给他留台阶，答得干脆。
　　乔安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烟灰轻轻落在桌布上。“我知道她跟我在一起，是跟肖炎赌气。” 他捏了捏眉头，声音低了些，“可我以为，时间能冲淡些什么。” 说到这，他自嘲地笑了笑，“显然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肖炎在她心里的分量。”
　　他向来不喜欢被动，这些事也从没跟旁人提过，六六这副反复窥探的态度，已让他生出些反感。他不想再这样耗下去，不等六六接话，立刻反问，“不知道这些信息，够不够换我想要的？”
　　乔安重新戴上眼镜，起身时椅腿在地板上蹭出轻响。他单手扣着西装纽扣，一步步走到六六旁边，从口袋里摸出张名片，放到她的面前。
　　“第一，别高估自己，她对你没兴趣。” 他温声说着，语气却没什么温度，“第二，这是我名片，我等你电话。” 说完，没再看六六的反应，阔步向外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乔安坐进车里，指尖还残留着烟味，派对上那点被追问的烦躁没散，反倒随着车厢里的寂静越缠越紧。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收紧，指节几乎要嵌进纹路里。引擎启动时发出一声低吼，他右脚猛地踩下油门，轮胎碾过地面溅起些水花，车子像道黑色的影子，瞬间扎进了窗外的黑暗里。
　　到了公寓楼下，他没按门铃，抬手就往门上砸。“砰砰” 的声响在楼道里撞得发闷，力道一下比一下重。李佳慌慌张张跑来开门，手还没完全拉开门锁，乔安已经推门闯了进来，力道太猛，直接把她推得撞在墙上。
　　李佳踉跄着退了几步，后背撞得生疼，却不敢揉，只怯生生地跟着他往里走，声音发颤，“乔，乔总。”
　　光是他此刻绷着的脸，就够让她胆战心惊 …… 眉峰拧着，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她猛地想起上次他让她打掉孩子时的模样，也是这样，眼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厌恶，甚至带点嫌恶的恶心，看得她心头发寒。
　　那时他只丢下句 “你自己处理”，便再没管过。她在出租屋里蹲了三天，想了又想，若是靠不择手段把这孩子生下来，往后孩子跟着她，过的怕也是和她一样碌碌无为、甚至见不得光的日子，那倒不如…… 放弃或许才是对孩子的善良。
　　最后还是咬着牙去了医院。一个人坐在诊室里签手术同意书，笔尖在纸上抖得厉害；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消毒水的味道钻得鼻腔发疼，麻药起效前那阵子，冷意从脊椎往四肢窜，冻得她全身都在抖。
　　“我……” 李佳想解释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恨肖萧，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与她无关，是她自己贪心，想走捷径，才落得这般境地，怨不得旁人，只能怪自己年轻不经事，识人又太浅。
　　乔安转身坐到沙发上，他双腿交叠着，指尖搭在膝盖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沙发扶手，规律的 “叩叩” 声在静屋里荡着，听得李佳心头发紧。
　　他忽然抬眸，眼尾扫过来，对着李佳勾了勾手指，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近点。”
　　李佳的脚像被钉在原地，偏又不听使唤地往他跟前挪。她恨透了这样的自己 …… 对乔安的恐惧像是刻进了骨子里，连指尖都在发颤。
　　她平日里一个人住，穿得向来随意。今儿身上是件白色吊带蕾丝睡裙，料子薄得透光，衬得身材凹凸有致，方才慌着开门，竟忘了没穿内衣。这会儿被乔安的目光扫过，她慌忙抬手挡在胸前，脸颊烧得厉害。
　　乔安却没给她躲的机会，伸手一把拉过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拽进了怀里。她跌坐在他腿上，手不自觉地抵着他的胸口，乔安的指尖却蹭过她的手背 。他心里莫名一动，肖萧这些年过得不算好，偏那双手总养得细滑，连指缝都透着嫩。
　　怀里明明坐着别的女人，思绪却又绕回肖萧身上。乔安闭了闭眼，竟有些痴颠的恍惚。
　　他俯身，鼻息凑到李佳的颈窝，闭上眼睛深深嗅了嗅。是陌生的沐浴露味，甜得发腻，远不如肖萧身上那点淡淡的皂角香。感觉到怀里的人往旁躲了躲，乔安心头那点烦躁又涌了上来，伸手按住她的后颈，稍一用力便将她压在了沙发上。
　　他指尖撩开她额前的碎发，指腹蹭过她的眉骨，声音悠悠的，却裹着刺，“怎么，连你也嫌弃我？” 他嗤笑一声，“当初可是你先主动爬上我的床。”
　　说着，他的手便探进了她的裙底，指尖自下而上摸索着。李佳疯了似的推他，掌心抵着他的胸口，却怎么也推不动分毫。她索性别过头，声音带着哭腔，“乔安，那次是我自视轻贱，一时糊涂做了错事！可你那天就算喝了酒，也不至于不省人事 …… 难道那事就单是我的责任？我已经为我的过失受了罚，你呢？你凭什么还这样对我？”
　　“乔安。” 乔安忽然勾了勾唇，“你不光长相，连声音都跟她有几分像。”
　　他猛地从李佳的裙底抽出手，指尖捏着她的下巴，力道骤然收紧，恶狠狠地往上抬，“可你偏学不好，学什么不好，非要学她那股子傲劲儿？” 他眼神冷得像刀，“我会怜惜她，但是对你 ……”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半分都不会。”
　　乔安起身，将怀里的人甩在沙发上。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条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方才碰过李佳的手，指缝都擦得仔细。擦完，又对着天花板的光源扬起手，指尖对着光转了转，似乎在确认是否擦得干净。
　　“失去她，已经是对我最大的惩罚。” 他丢下这句话，胸巾被随手扔在地上，转身便往门口走，没再看沙发上蜷缩着的李佳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