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夏听萧》肆横

31、晚香玉 晚香玉

　　从庄园到住处的一路，肖萧都没说话，只望着车窗上斜斜划过的雨痕发怔。肖炎方才那些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不可否认，这六年里，她但凡有半分需求，他没有一次不是竭尽所能。可偏偏是这样的周全，让她心里越发堵得慌，患得患失像藤蔓似的缠上来。她怕，怕往后哪怕他不喜欢了，还是会凭着那点习惯迁就她，到时候钝刀子割肉，反倒更疼。
　　骨子里的自卑总在这时冒头，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就像贫瘠的土地承不住太盛的阳光。心里缺的那点安全感，又让她怕得厉害 …… 怕这好不容易摸到的暖，转眼就成了彻底的失去。所以她不敢试，这么多年哪怕在他面前作天作地，唯独这件事，她缩着脚，怎么都不敢往前迈一步。
　　宁城的雨总来得黏糊，车窗外，昏黄的路灯把雨丝染成了雾蒙蒙的一片，密密麻麻织在空气里，连风都带着湿冷的潮气。肖萧下车时，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可寒风还是钻着缝往骨缝里钻，像无数根细冰针。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肩头颤了颤。肖炎见状，忙伸手脱掉自己的大衣，绕到她身边披在她肩上，带着他体温的羊毛料子裹住肩头时，暖得让人发怔。肖萧张了张嘴想拒绝，末了还是作罢 …… 她太懂他，说了他也不会肯。
　　“我送你上去。” 他替她拢了拢大衣领口，声音混在雨声里，听着比方才柔和了些。
　　肖萧没搭话，只踩着水洼往楼道走，裙摆扫过地面，沾了些细碎的雨珠。肖炎跟在她身后，眉头微蹙。他有时真看不懂肖萧，就像现在，猜不透她到底在别扭什么。她的行为明明藏着喜欢，今晚那身白裙衬得她亮堂堂的，分明是要和吕斐较个高下，可他但凡往前走一步，她又立刻像受惊的猫，往后躲得更远。
　　“我去倒点蜂蜜水，你先在沙发上坐着。” 肖炎的声音带着点刚被风吹过的哑，尾音却轻轻飘着。
　　先前没觉得什么，许是被外面的冷雨浸了会儿，这会儿反倒有些晕乎乎的，脚步都轻飘了些。肖萧进卧室换了件衣服，出来时，肖炎正靠在沙发上看窗外的雨，闻声抬眼，呼吸蓦地顿了顿。
　　她换了件黑色丝质吊带睡裙，栗色的卷发松松垂在腰间，发梢还带着点湿意。深 V 的领口往下陷着，衬得脖颈又细又白，布料贴着肌肤，隐约能看到起伏的弧度。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肖萧，褪去了白日里的疏离，倒添了几分勾人的妖娆。
　　见她光脚踩在地板上，脚趾蜷着蹭过微凉的地板，肖炎刚要起身去拿拖鞋，手腕却被肖萧按住了。她用了点力，将他按回沙发里，怕她站不稳晃倒，肖炎忙伸出双手攥住她的胳膊，指尖能触到她胳膊上细腻的肌肤。
　　肖萧却没动，指尖轻轻落在他脸上，顺着眉骨的轮廓慢慢滑，掠过眼睑，又移到挺俊的鼻梁，最后停在唇瓣上。她用食指轻轻摩挲着，指腹带着点微凉的湿意，声音低低的，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有亲过这里吗？”
　　肖炎能听出她声音里的发颤，带着点藏不住的嫉妒，像被惹急了的小兽，明明慌得很，偏要梗着脖子问。
　　肖炎卸了力，收回手枕在脑后，嘴角勾着抹不明的笑意，没答，也没拦。他倒想看看，这向来在他面前缩手缩脚的小姑娘，今晚胆子能大到哪去。
　　她的指尖往下移，落在他的喉结上，他的喉结生得突出，她一碰，那里就轻轻滚了滚，她的手便跟着那起伏慢慢动。“她亲过这里吗？” 她咬着唇，指尖在喉结上更用力地按了按。
　　下一瞬，她忽然弯腿，跨坐在他身上，裙摆往上缩了缩，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她俯身盯着他的眼睛，黑亮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脸，然后伸出手，一颗一颗解他衬衫的纽扣。指尖蹭过他的锁骨，她的动作不算快，带着点微醺的笨拙。
　　纽扣解到最下面，衬衫敞开来，露出紧实的腰腹，八块腹肌轮廓分明，肌肤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暧昧的红痕，连一点陌生的香水味都没有。
　　肖萧盯着看了半晌，紧绷的肩慢慢松了，心里那点堵着的酸意忽然就散了，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来，漾开一抹浅浅的、带着点孩子气的满意笑容。
　　肖萧的指尖往下滑，快要碰到他裤子纽扣时，手腕突然被攥住了。肖炎的指腹带着薄茧，力道不重却攥得很紧，他抬眼睨着她，眉梢挑了挑，声音里带着点低哑的笑意，“想清楚了？”
　　似乎是要等她点头，即便一辈子载在她这儿，他也认了。
　　她指尖顿住，但凡她解开她的裤子，便能看清他小腹上那片纹身。她的智商足够让她懂，那纹身里藏着他从未说透的意思。
　　可他这一问，倒像盆冷水泼过来。肖萧猛地回神，方才被醉意烘起来的胆子瞬间散了大半，慌乱从心底涌上来 …… 她差点忘了，他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吕斐挽着他手臂的样子还在眼前晃。
　　她没抽回手，反倒悠悠地将双手攀上他的肩膀，身体轻轻往他怀里贴，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衬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 ……“咚咚” 地，跳得又快又重，连带着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喷在她发顶，带着点灼热的温度。
　　指尖轻轻抚过他下巴上的胡茬，扎得指腹微痒，她的眼睛却瞬间蒙了层水雾，声音软得像团棉花，却又字字清晰，“乔安，我好想你。”
　　她太了解肖炎了，知道哪句话最能像针似的扎他。她清楚这话一出口他会是什么反应 …… 那双眼眸里的温度会瞬间冷下去，攥着她的手会更用力。她也清楚，这话只会把他推得更远，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得了，自己喜欢的人把他当成别人的影子。
　　这话刚落，肖炎攥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指节捏得她骨头生疼。他猛地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死死钉在她脸上，狠得像是要把她拆吞入腹。不过片刻，他双眼竟染了层猩红，翻身就将她按在了沙发上 ……
　　她的后背撞在沙发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双手已被他牢牢禁锢在头顶，手腕被他掌心压着，动不了分毫。
　　他离得极近，鼻尖几乎要蹭到她，温热的气息一下下喷在她消瘦的脸上，带着点酒气，又带着点灼人的怒意。他逼着她睁大眼睛，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肖萧，你看清楚我是谁了？”
　　肖萧被他眼里的红吓住了，睫毛颤得像狂风中的蝶。没等她开口，他单手解开腰带，“咔哒”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他半压在她身上，敞开的衬衫往下滑了滑，露出小腹上那片纹身。
　　他猛地拉过她的手，按在那片纹身上。六芒星的边角烫得惊人，中间嵌着颗小小的火焰图案，跟他十八岁那年送她的成人礼吊坠，分毫不差。
　　肖炎从没发过这么大的火。肖萧的手开始瑟瑟发抖，微凉的手掌覆在他温热的小腹上，那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往心里钻，让她跟着抖了一下。她挣扎着想缩回手，声音里带了点哀求，“肖炎，你别这样……”
　　她偏过头想躲开他的目光，下巴却被他用力扳了回来。他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半点温度，“这会儿看清我是谁了？你他妈把我当什么？” 话音落，他的拳头重重捶在沙发上，“咚” 的一声，震得肖萧心尖发颤。
　　这笑容让她毛骨悚然，身体瞬间僵住，这六芒星纹身什么意思，她比谁都清楚。
　　“你有女朋友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肖萧觉得眼睛涨得发酸，声音也跟着发颤。
　　“你不喜欢，就可以没有。” 肖炎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苍白的脸，深沉的眸子依旧覆着怒色。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冷哼一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门被他 “砰” 地带上，震得窗玻璃都颤了颤。
　　屋里只剩肖萧一人。她抬手隔着睡衣摸了摸后背，那处同样的六芒星纹身硌得指尖发疼 …… 早在十八岁收到项链的那年，她就偷偷纹了跟他一样的图案。
　　肖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肖萧终于撑不住了，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钻进发际里，凉得像冰。她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被丢弃的孩子。
　　心口疼得厉害，好像连空气里都飘着无数把小刀片，每吸一口气，都觉得五脏六腑被割得寸断。
　　她好像，又成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