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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薄荷 薄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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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踩着台阶下到楼底时,昏黄的路灯正把肖炎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斜倚在灯杆上,指间夹着支烟,火光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吸一口时薄唇抿紧,吐烟圈时又漫不经心,烟圈晃晃悠悠飘向灯晕,转眼就散成了淡白的雾。
见六六走近,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烟还照样夹在指间。六六望着那截燃着的烟,忽然想起上回也是这盏路灯下,肖萧刚露出个身影,肖炎手忙脚乱掐灭烟头的样子,指尖被烫了都没顾上揉,眼里慌得像落了火星子。
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打趣的话就这么溜了出来,“肖先生倒是会看人下菜,对我就不用装规矩了?”
“嗯?” 肖炎这才抬眸,目光在她脸上落了瞬,还是礼貌地碾灭了烟蒂,“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少装糊涂。” 六六撇撇嘴,抬步往前走,“喝一杯去。”
两人拐进 “易水” 酒吧,刚在靠窗的卡座坐下,肖炎就往椅背上一靠,直截了当,“你请。”
六六翻酒单的手顿了顿,抬眼睨他,“攒老婆本啊?也得人家肯点头才行。”
肖炎挑了挑眉,没接话,反倒扬声喊来老板沈正,“把店里最贵的那瓶拿过来,有人请客。”
“她谈过恋爱。” 六六 “啪” 地合上酒单,指尖在硬壳封面上轻轻敲了敲,显然没打算再跟肖炎扯请客的事。
她抬眸看向对面,正撞见肖炎要去摸烟的手顿了半秒,指节刚碰到烟盒边缘,又若无其事地收回,重新往椅背上靠了靠,慢悠悠翘了二郎腿。他自顾自抽出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侧脸对着六六,烟圈从薄唇间不紧不慢吐出来,才把整包烟连带打火机朝她推过来。
这事儿是他心里的刺,当年因着他那点犹豫不决,肖萧足足别扭了两年,如今想来,也只能认自己活该。
六六接过来,指尖夹着烟凑到打火机火苗上,动作熟得很。深吸一口后,她微微偏头,故意朝着肖炎的脸吐出个完整的烟圈,烟圈晃晃悠悠飘过去,才开口,“这就是你谢人的态度?”
肖炎眼皮都没抬,语气里甚至带点轻慢,“我不说,你也会去。况且,你除了去她家里等,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六六没反驳,肖萧接电话时那声音,尾音里裹着的慌张藏都藏不住,明摆着是在求助。她确实只能去肖萧家碰运气,哪怕已经在门口硬生生等了几个小时。
“她的前男友,不是你。” 六六说着,眼眸微抬,恰好瞥见肖炎夹在左手的烟抖了一下,烟灰颤巍巍晃了晃,差点落下来。
她忍不住觉得好笑,向来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肖炎,好像也只有听到肖萧的事,才会漏出这种破绽。
“嗯,” 肖炎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桌沿积成一小撮,他仰头又抽了口烟,声音混在烟味里,“这事赖我。”
“你呢?” 六六嘴角浮起抹浅淡的笑,肖萧没说过肖炎有女朋友,可直觉攥着她,若不是为这,肖萧不至于崩溃成那样。
“什么?” 肖炎显然愣了下,抬眼看她时,眼里带着点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原本只是随口一试,可看他这反应,六六几乎能笃定了。肖萧和肖炎,这两个人实在太像了,都憋着股拧劲儿,所以她跳不出那段过往,他也逃不开这牵绊。
“没什么,” 她收回目光,指尖捻着烟蒂转了半圈,“就是觉得,你今儿有些心不在焉。”
说罢,六六也学着肖炎的样子悠然靠回椅背上,一口接一口吐着烟圈,看那些白蒙蒙的圈在空气里慢慢散掉。
肖炎猛地别过头,视线落在窗玻璃外的暗夜里,眼神空落落的有些呆滞。左手夹着的烟就那么燃着,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浑然未觉。直到烟蒂烫到指尖,他才猛地回神,指尖捻着烟蒂往烟灰缸里按了按,声音低哑地开口,“她让我找个女朋友,我听她的。” 顿了顿,又补了句,尾音轻得像叹息,“这样她心里能踏实些。”
“你可不像是会在这种事上听话的人。” 六六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不依不饶的探究。
肖炎没接话,只是把烟蒂在烟灰缸里反复捻了几圈,直到火星彻底灭了才抬眼,换了个话题,“她喝了多少?”
“行吧。” 六六见他不愿多说,耸了耸肩,扯出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倒真懂她,喝了不少,这会儿该睡熟了。”
“失陪。” 肖炎说着就站起身,椅腿在地板上蹭出道轻响,走到吧台时,他抬手拍了拍沈正的肩,“刚那桌,记我账上。”
脚步没停地往外走,他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肖萧哪会真喝多。她在不放心的人跟前,向来把清醒攥得紧,眼皮都不会多抬一下。除非是想把人赶跑,才会故意装醉,故意蜷在沙发上装睡,连呼吸都透着股演出来的沉。
躺了一会儿,肖萧从沙发上直起身。她踩着地毯走到角落的黑胶唱片机旁,指尖拂过冰凉的唱盘,挑了张唱片放上去。唱针落下的瞬间,《克罗地亚狂想曲》的旋律猛地涌出来,她把音量拧到最大,让急促的琴音撞得四壁都嗡嗡响。
转身去酒柜取了瓶威士忌,她指尖在一排杯子上滑过 …… 水晶杯的冷、陶瓷杯的糙都没停,最后还是停在角落那只杯底印着六芒星的陶瓷杯上。杯沿薄得像片冰,她指尖绕着杯口转了几圈,才慢悠悠往杯里倒酒,琥珀色的酒液撞在杯壁上,溅起细碎的光。
一手捏着酒杯,另一手夹着支点燃的烟,她伸手按灭了客厅的灯。屋里瞬间陷进黑暗,只剩烟头那点火星明明灭灭。她光脚踩在地板上,红裙裙摆随着动作扫过地毯,没了灯的束缚,倒像是彻底松了劲,就着满室狂放的旋律晃起来。指尖的烟、杯沿的光,还有红裙旋出的弧,在黑暗里织成团模糊的影,她就跟着这影,一步一步地舞。
肖炎刚走到楼下,就见肖萧家的灯 “啪” 地灭了。他心里猛地一紧,手里的烟都顾不上捻,慌慌地掐灭在花坛沿上,几步奔到门口。指节都要敲上门板了,屋里却传出钢琴的旋律 …… 又急又烈,撞得门板都发颤。
他悬着的手停在半空,就那么僵站着。
直到旋律骤然收住,屋里彻底静下来。
没等他反应,门内传来 “咚” 的一声闷响 …… 像是有人重重倒在了地上。
肖炎浑身一震,再顾不上别的,抬手就去拧门锁。屋里还浸在黑暗里,只有黑胶唱片机的指示灯闪着一点微弱的红光,他凭着记忆往声音来处摸,指尖先碰到了冰凉的地板,再往前探,就触到了一片温热的柔软。
“肖萧?” 他低唤一声,声音都有些发颤,伸手将人打横抱起来。怀里的人轻得像片羽毛,红裙蹭着他的手臂,带着酒气和她身上惯有的、淡淡的海棠花香。
许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怀里的人动了动,睫毛在他胸口轻轻扫了一下,然后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像只寻着暖的小兽,鼻尖蹭着他的衬衫,发出一声极轻的、含糊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