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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芍药 芍药 ...

  •   连续几天,肖炎果真没再露面。
      只是每天早晚,微信会准时跳出他的消息 ……“晚上盖好被子,别贪凉”“今天降温,记得加件厚外套”。
      语气还是往常的调调,可那几句叮嘱像隔着层雾,明明触手可及,却又远得很,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从他摔门离开那天起,什么都悄悄变了。
      肖萧攥着手机翻来覆去看那些消息,心里堵得发慌,终于在第五天傍晚,她没忍住,开车径直冲去了易水。
      推开酒吧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沈正蹲在吧台后擦杯子,瞥见她进来,眼睛一亮,直起身子就朝吧台另一头喊,“老大!肖萧来了!”
      吧台旁的人闻声转头,不过才几天没见,肖炎像是换了个人。往日里总松垮垮的衬衫换成了笔挺的黑色西装,领口系着暗红色领带,衬得他肩背愈发挺拔,周身却裹着层淡淡的清冷。更让肖萧心口发紧的是,他左臂上挽着个女人,正低头跟他说着什么,他听见动静,便带着人一起朝她走来。
      肖萧的目光落在那女人身上,高挑的个子,一头长卷发松松地披在肩上,穿条红色紧身长裙,每一处都透着精致的女人味。腰肢纤细,曲线凹凸,唇上涂着烈焰红唇,抬眼时眼尾微挑,性感里裹着点妖娆的魅惑。
      原来他喜欢这样的。
      肖萧心里泛着涩 …… 原来他也会配合伴侣的喜好,连身上的领带,都跟她的红裙配成了情侣色。
      “嘿。” 肖炎走到她面前,对着她打了个响指,语气听着随意,却没了往日的软,“介绍下,你嫂子,吕斐。” 他转头看吕斐时,眼尾瞬间漾开点温柔,指尖轻轻碰了碰吕斐的发梢,又转回头指了指肖萧,“我妹妹,肖萧。”
      “没有血缘关系的。” 肖萧突然开口,目光死死钉在肖炎脸上,声音里裹着几分倔强,还有藏不住的委屈。她脸上没半点表情,像尊瓷娃娃,只一字一句质问道,“你说的忙,就是在忙着谈恋爱吗?”
      “对啊。” 肖炎答得干脆,说话时甚至没看她,只低头把玩着吕斐的手指,指尖蹭过吕斐无名指上的戒指,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热恋期嘛,这你还不了解?”
      “过来有事儿吗?” 肖炎的声音淡得像吧台上方悬着的灯影,没什么起伏。
      肖萧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她哪有什么事,不过是熬了五天,实在按捺不住,想来看看他。上次不欢而散后,她夜夜翻来覆去地难受,他却没像从前那样,转天就带着早餐出现在她门口,心就像悬在半空,晃啊晃的,慌得厉害。
      她想告诉他,她想他,想得厉害。
      可肖炎这一问来得突然,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她指尖乱颤,忽然想起前两天六六发的消息,说过几天是她生日,邀了她去参加生日 party,便像抓着根救命稻草似的,脱口而出,“后天是六六的生日,她想邀请我们参加她的生日party,我过来问下你的意见。”
      肖炎没立刻接话,指尖还停留在吕斐的手背上,转而侧过头,眼尾的温柔又漫了上来,轻声征求吕斐的意见,“想去吗?”
      “可以呀。” 吕斐笑着往他身边靠了靠,指尖勾了勾他的领带,“你知道的,我一向喜欢热闹。”
      酒吧里的音乐还在响,可肖萧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得喘不过气,只想逃,立刻就逃。
      手机恰在这时响了起来,屏幕亮着,她甚至没看是谁,慌忙抓起来按了接听,声音发颤却带着股狠劲,“我在易水,你来接我。” 说完不等那边回应,已经转身往门口冲。
      肖炎捏着吕斐手指的动作猛地顿住,眉峰蹙了蹙 …… 难道这就是她说的,想勾搭的那个男生?他抬手推开吕斐挽在自己臂弯里的手,大步追上去,在门口攥住了肖萧的手腕,“太晚了,我送你回家。”
      “不用。” 肖萧猛地挣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自己踉跄了一下。她的牙齿咬得下唇发疼,头也没敢回,声音又哑又硬。
      绯色的眼眸突然蒙了层雾,她仰起头,尽量把下巴抬得高些,怕眼泪一不小心掉下来。
      刚踏出易水的门,晚风裹着点湿意刮过来,肖萧脸上的泪就再也绷不住了,两行热泪顺着脸颊往下滑,砸在衣襟上洇出小小的湿痕。她没哭出声,只咬着唇快步往前走,肩膀微微抖着,肖炎一定还站在门口,她不能让他看见自己哭了,不能让他知道她有多难过,她不想要他的怜悯。
      肖炎在她说出 “不用” 的那一刻,就听出了声音里裹着的哭腔。那声硬邦邦的拒绝里,全是委屈,她是怕他看见,才慌不择路地逃。
      “该死。” 他低骂一声,猛地掏出手机,拨通号码不等那边开口就劈头盖脸地骂,“老九!你他妈出的什么馊主意!肖萧来了,看到吕斐就哭着走了!”
      “老大你先别急!” 老九的声音在那头稳了稳,“这时候你得比谁都镇定。”
      “她要是出半点事,老子先砍了你!” 肖炎咬着牙撂下话,狠狠挂了电话。再抬眼时,街上人来人往,肖萧的身影早没了踪迹。他又拨肖萧的电话,听筒里只有单调的 “嘟嘟” 声,响了许久也没人接。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信老九那套 “欲擒故纵” 的鬼话。
      宁城的冬夜总爱落雨,风裹着雨丝斜斜地飘。步行街两旁的梧桐树落了满地的叶,厚厚的一层铺在地上,被雨水泡得发沉,踩上去发出 “咯吱咯吱” 的闷响。昏黄的路灯透过雨幕洒下来,把淅淅沥沥的雨滴映得透亮,像撒了一地碎钻,却照不亮望不到头的长街。
      肖萧走在雨里,脸上头上都蒙了层薄薄的水雾,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她把大衣裹得更紧了一些,还是有寒意顺着领口往里钻,冻得她指尖发僵。口袋里的手机一次又一次震动,屏幕亮了又暗,她瞥都没瞥一眼,任由那震动声被风雨吞掉。
      她只想一个人走走,心里那团委屈堵得发慌。
      肖萧浑浑噩噩地走回家,推开门把自己摔进玄关,湿冷的大衣蹭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没开灯,摸着黑往卧室走,指尖撞在衣柜门上时,忽然顿住了。
      转身翻箱倒柜,把压在箱底的几件衣服全拉了出来 …… 都是从前觉得太惹眼、从没穿过的款式,领口开得低,裙摆裁得短。她扯亮台灯,对着穿衣镜一件件比划,镜子里的人影还沾着雨雾,眼尾红得显眼。
      她捏起条红色紧身长裙,和吕斐今天穿的款式有几分像。抖开裙子套在身上,布料贴在皮肤上,凉得她打了个颤。转身照镜子时,看到自己苍白的唇,她又从化妆盒里挑出支鲜红的口红,对着镜子慢慢涂。
      唇膏蹭过唇峰时,她望着镜里陌生的自己,忽然扯出个不明不白的笑。可那笑没挂多久,脑子里 “嗡” 地一声 …… 肖炎说 “这是你嫂子” 时的语气,清晰得像就贴在耳边。
      “嫂子” 两个字像根针,猛地扎破了什么。她手一抖,口红 “啪” 地掉在地上,红膏体蹭在地板上。下一秒,她疯了似的往卫生间冲,拧开水龙头,用手背狠狠擦嘴唇,擦得唇瓣发红发肿,直到镜子里再看不见一点红,才停下手。
      腿一软,她顺着洗手台滑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凉的瓷砖。窗外的雨还在下,敲得玻璃哒哒响,她就那么缩着,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不知坐了多久,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一下下撞在门上,也撞在她发沉的心上。她撑着瓷砖慢慢爬起来,脚步虚浮地走过去开门。
      “你怎么来了?” 肖萧抬头,看见门外的六六时,声音哑得像蒙了层灰。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欢迎,也没拒绝。
      “你哭了。” 六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这话不是疑问,是笃定。
      她看清了肖萧哭红的眼尾,看清了那汪还在眼眶里打转的泪,“你不是让我去易水接你?我到了没见着人,打了多少通电话都没人接,就想着来你家碰碰运气。”
      说着往门里瞥了眼,看见散在地上的衣服和口红,眉峰轻轻蹙了下。
      望着肖萧泛红的眼眶,六六心里忽然想起方才的事。
      到了易水,没见着肖萧,倒看见肖炎一个人坐在吧台角落,他身着白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指尖捏着个威士忌杯,面前摆着半瓶没喝完的酒。见她推门进来,他也没惊讶,抬眼扫了下就移开目光,倒像早知道她会来,特意在等。
      “坐。” 肖炎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高脚凳,眼眸垂着,视线落在杯壁的水珠上,声音哑得厉害,“她在家,你去看看她。” 顿了顿,又补了句,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恳求和防备,“别…… 别动她。”
      六六没应声,转身就往门口走。刚到门口,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地址是……
      她脚步没停,没等他说完,先回过头,挑着眉轻佻地勾了勾嘴角,“我知道。”
      再转身时,身后 “哐当” 一声响,是杯子砸在吧台上的动静。六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本想折回去奚落他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又何尝不是这样?
      这会儿跟着肖萧进了屋,六六的目光扫过客厅,倒觉得这屋子的装饰和肖萧的性子很像。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下面垫着层灰白相间的地毯,绒毛厚实,踩上去软乎乎的,只是上面沾着几滴深色的酒渍,看着有些显眼。餐边柜上摆得满满当当,各式的酒瓶挨着各式的杯子,玻璃杯、陶瓷杯、磨砂杯,每款都是两个,摆得整整齐齐,透着股讲究劲儿。
      唯独两只陶瓷杯显得格格不入,杯口还沾着点淡粉色的唇印,随意地搁在柜子最角落,像是被人遗忘了似的。
      “陪我喝酒。” 肖萧忽然开口,没等六六回应,她已经转身走到餐边柜旁,弯腰从最角落拿起那只不起眼的陶瓷杯,又抽了只高脚杯,拎着瓶红酒往客厅走。 “好。” 六六应得干脆,也不问她突然要喝酒的缘由,只是目光跟着肖萧的手走,落在那只被她攥在手里的玻璃杯上,眼尾轻轻挑了下。
      肖萧拧开酒塞,暗红色的酒液先倒进高脚杯,再往那只陶瓷杯里倒了小半杯。她把高脚杯推给六六,自己端起玻璃杯,指尖捏着杯壁揉了揉。
      “今天很性感。” 六六接过杯子,目光慢悠悠扫过肖萧。她本就高挑,红色长裙贴在身上,衬得肩颈线条愈发利落,人虽瘦,胸前却有着好看的弧度;嘴角还沾着点被擦糊的口红印,像朵被揉皱的小花,加上泛红的眼眶,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惹人怜的软。
      “谢谢。” 肖萧垂着眼,望着杯里晃动的酒液,喉间溢出声极轻的哼笑,带着点自嘲的涩,“刻意穿的。”
      “你喜欢他。” 六六没接她的话,忽然开口,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而后又补了句,“那你在怕什么?”
      肖萧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这么明显吗?” 她放下杯子,眼尾更红了些,“我以为我隐藏得够好。” 顿了顿,她忽然看向六六,眼神里带着点酒后的茫然,“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
      “不怀好意。” 她又嘟囔了句,指尖虚虚地指着六六,声音软乎乎的,已经染上了醉意。
      她的手指生得好看,纤细、白净,指尖还带着点微凉的湿意。六六望着那截指尖,忽然倾过身,故意用鼻尖轻轻蹭了下。肖萧的指尖颤了颤,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玩个游戏怎么样?” 六六忽然开口,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眼里漾着点促狭的笑。
      “什么游戏?” 肖萧歪着头看她,脸颊泛着粉,眼尾的红还没褪,倒像是涂了层胭脂。
      “我有你没有。” 六六伸开手掌,五根手指纤长白皙,“规则简单,我说一句我有的东西,你若也有,我就弯下一根手指;你若没有,你就弯下一根,先弯三根的算输。”
      “输了会怎样?” 肖萧忽然往前凑了凑,膝盖几乎碰到六六的腿,声音里裹着浓浓的醉意,眼波晃啊晃的,带着点不自知的勾人。
      六六嘴角噙着笑,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输了自然要受罚。”
      “什么惩罚?” 肖萧不依不饶,又往她身边贴了贴,几乎要靠进她怀里。指尖像游丝似的,轻轻在六六脸颊上滑过,从眉骨到下颌,带着点微凉的痒。
      “你输了,就答应去我的生日派对。” 六六没躲,任由她的指尖在脸上作乱,声音放得软,“我输了,就随你处置。”
      “成交。” 肖萧忽然往后撤了撤,重新靠回沙发,她指尖还在半空虚虚划着,像只偷完腥的猫。
      六六笑着伸开手掌,指尖绷得直,“第一局,我谈过恋爱。”
      肖萧低头看了眼自己摊开的手,指尖得意地翘了翘,“我也有过。”
      六六依言弯下一根食指,指尖抵着掌心,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接着说,“我是因为爱情的恋爱。”
      “没劲。” 肖萧撇撇嘴,慢吞吞弯下自己的食指,指腹蹭过掌心的纹路,“能不能脱俗些?别老聊情情爱爱的。”
      “OK。” 六六应得干脆,语气却淡了些,“我单亲家庭,父亲去世,跟着母亲生活。”
      肖萧望着自己的手掌,指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胜利的侥幸,“我也单亲家庭。爸爸半死不活,妈妈…… 我大概不算有妈妈吧。” 她抬眼看向六六,睫毛颤了颤,“这局算你输。”
      六六没辩驳,乖乖弯下第二根手指,指节刚弯到一半,肖萧忽然拍手,“换我先说!”
      六六笑着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现在单身。” 肖萧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分明是八卦心作祟,她早好奇六六和芊芊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我也是。” 六六低头,嘴角悄悄勾了勾,望着两人各自弯下的两根手指,声音忽然轻了,“最后一局换我,我喜欢你。”
      肖萧的手指猛地一顿,像是被烫到似的弯下去,却又耍赖似的往回勾了勾,鼓着腮帮轻哼,“没意思,你耍赖!故意想让我输。”
      六六抿了抿唇,扯出抹浅淡的笑,眼里的光却亮得很,“对呀。” 她往前凑了凑,指尖轻轻碰了碰肖萧弯着的手指,“很想凭实力,邀请你去我的生日party。”
      望着靠在沙发上的肖萧,六六心里忽然漫上股难以言说的疼。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爸爸走得早,早到她连他的模样都记不清了,只模糊记得个宽厚的背影。爸爸走后没几年,妈妈就改嫁了,她从小学起就主动搬去学校住宿,寒暑假要么泡在兴趣班,要么跟着社团跑活动。妈妈有了新家庭的那天,她就懂了,自己再也没家了。
      她太懂这种疼了,懂那种攥着拳头却抓不住任何东西的无助。难怪一进门就见肖萧家所有灯都亮着,连客厅的电视都开着,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光影晃着,衬得屋子反倒更空。
      六六自己也有这习惯,藏得很深,从没告诉过谁。只有把能亮的都点亮,才觉得那些黑沉沉的夜不会把自己吞掉,才不至于坠进没底的黑暗里。
      她正出神,耳边传来绵长均匀的呼吸声。转头看时,肖萧歪着头靠在沙发上,眼睛闭着,睫毛垂着,该是被酒精催得睡熟了。想来她大概也需要每晚喝点酒,才能挨过那些难眠的夜。
      肖萧忽然往椅背上缩了缩,像怕冷似的。六六放轻声音,试探着问,“我抱你进去睡?”
      “不用。” 肖萧没睁眼,声音哑哑的,“卧室里帮我拿个毯子吧。”
      六六心里轻轻一沉,她怎么就以为她睡着了呢,她们这种人,哪有那么容易真的放松下来,机警早刻进骨头里了。无非是不想理睬,连敷衍的拒绝都懒得费力气。
      “你好像对我,连做朋友的兴趣都没有。” 她低低笑了声,那笑声里裹着点讽刺,更多的是自嘲。她顿了顿,又开口时,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别有压力,我就是觉得跟你投缘。过段时间我要去国外办音乐会,要是你愿意,跟我一起出去走走?就当散散心。”
      肖萧没应声,呼吸依旧匀着,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懒得应。
      六六没再等,起身去卧室上拿了床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指尖碰了碰她冰凉的手背。而后转身,轻轻带上门,把满室的灯光和电视的声响,都留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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