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夏听萧》肆横

26、樱花 樱花

　　摩托车刚在楼下停稳，肖萧摘头盔的手顿了顿。路灯在夜色里晕开一团昏黄，肖炎就靠在灯杆下，影子被拉得老长，贴在斑驳的墙根上，细瘦得像根快被风折的芦苇。
　　他一只手揣在卫衣兜里，另只手夹着烟，鞋尖蹭着地面来回踱步。夜风吹得路灯摇晃，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领口被扯得歪歪的。直到抬眼撞见肖萧，他整个人猛地僵住，手忙脚乱地把烟往地上摁，鞋子碾过烟蒂时，连带着指节都在抖，倒像是做了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肖萧骑着摩托车慢慢靠近，晚风卷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飘过来，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酸又闷，堵得说不出话。
　　“过来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 话刚出口，她就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这话多可笑，他们都清楚，就算他打了，她也只会找些 “在忙”“没空” 的由头搪塞过去。
　　“回来了。” 肖炎的声音发颤，试着扯了扯嘴角，却没扯出个像样的笑。他微微仰起头，路灯的光落在他眼下的青黑上，连带着眼尾都泛着点红。
　　肖萧还是头回见他这副模样，没了往日里的笃定，也没了那股子不肯低头的执拗，整个人蔫蔫的，像株被晒蔫了的向日葵。而她，则是那个亲手折花的人。
　　心口猛地一疼，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紧紧抱住了他。手臂环上他后背时，才发现他好像瘦了些，隔着薄薄的卫衣，能摸到肩胛骨的轮廓。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止不住的哽咽，“哥哥，对不起。”
　　肖炎把脸埋在她的发间，深吸了一口气，是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是他这些日子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的味道。他甚至以为，这辈子再也闻不到了。喉咙发紧，声音又哑又低，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我……饿了。”
　　有些话不必说，他没问 “这些日子过得好吗”，也没问 “还肯不肯要我”。
　　她那句带着哭腔的 “哥哥”，已经给了答案。
　　她还肯要他，只能是 “哥哥” 。
　　肖萧推开门往里走，肖炎就跟在身后，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鞋跟磕在地板上，只发出极浅的声响。
　　玄关的灯 “啪” 地亮起时，肖萧忽然顿住脚，转头看向他，眉尖微蹙，“你不是有钥匙吗？天这么冷，怎么不先进来等？”
　　“你不在，” 肖炎站在门口没动，手还搭在门把上。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低得像落在地上的雪，“怕你不乐意。”
　　看他这副样子，像个做错事等着挨训的孩子，连抬头看她都带着怯意，肖萧的心猛地一揪，酸得发疼。
　　明明错的是她，他却反倒小心翼翼。
　　她别开眼，声音软了些，“先进来吧。你在沙发上歇会儿，我去给你煮碗面。”
　　厨房的灯亮起来，水流声、抽油烟机的声响混在一起，琐碎却温和。肖炎坐在沙发上，望着厨房门口的方向。肖萧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被灯光描出层软边，他望着望着，眼眶就慢慢湿了。
　　面煮好端出来时，肖萧才发现肖炎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许是真累的了，他眉头还蹙着，眼尾的红还没褪，下颌线绷得紧，脸颊的轮廓在灯下显得愈发清晰，也愈发落寞。
　　肖萧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衣柜里拿了条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她蹲下身，借着客厅的灯仔细看他。不过才几天没见，他怎么就把自己熬成了这副模样。
　　指尖悬在他眼下青黑处，肖萧忽然想起，上回见他露出这副失魂的模样，还是她故意把乔安拉到他面前那天。
　　那时她攥着乔安的手，坐在他对面，眼角眉梢都带着刻意的雀跃，“哥，这是乔安，我男朋友。” 她说着，仰头让乔安喂了口剥好的虾，睫毛扑闪着，没敢看肖炎的脸。
　　桌上的菜还没上齐，他就捏着椅背上的外套站了起来，声音听着平平的，却带着些绷不住的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那是他头回在饭桌上失了礼，连客套的 “慢用” 都忘了说，转身时膝盖撞了下桌角，也没回头。肖萧望着他匆匆消失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下，明明是自己要的结果，却没半分轻松。
　　到了晚上，沈正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急慌慌的，“肖萧，你快来易水！肖炎在这儿喝了一晚上了，一句话都不说，我拉不动他！”
　　她赶到时，就见他蜷在沙发角落，衬衫领口敞着，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桌上倒着十几个空酒瓶，他就那么歪着头靠在沙发上，眼闭着，下巴上冒出层青黑的胡茬 …… 和此刻躺在她家沙发上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的狼狈。
　　“肖炎？” 她走过去喊他，他睫毛颤了颤，揉了揉眼睛抬起头，看清是她时，忽然就笑了。那笑里带着浓浓的酒气，还有种让人心慌的卑微，他伸手一把将她拽进怀里，胳膊勒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喃喃，“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她被他勒得发疼，却没挣开，抬手轻轻碰了碰他下巴上的胡茬，扎得指尖发痒。他向来爱干净，出门前总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哪曾有过这般邋遢的样子。
　　正想着，沙发上的人忽然皱了皱眉头，像是被灯光晃了眼，抬手裹紧了身上的毯子，喉结无声地滚了滚。肖萧赶紧缩回手，心里揪得发紧 …… 他这几天定是没怎么合眼，眼下的青黑都快坠到颧骨了。
　　“肖萧？” 他忽然低低唤了声，微微睁开眼。那双往日里总是清亮的眸子，此刻红得像浸了水，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你又来我梦里了…… ”
　　那指尖的温度烫得她一怔，心底的疼忽然就漫了开来，她眨了眨眼，绯色的眼眸慢慢就湿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啪嗒一声落在了他手背上。
　　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愣了愣，肖萧猛地回神，心里慌得厉害，猛地挣开他的手就往卧室跑，几乎是踉跄着冲进门，“砰” 地一声关了门。
　　肖炎望着手背上那滴还没干透的泪痕，指尖猛地僵住了。
　　那点温热的触感还没散掉，反倒像枚细小的火炭，稳稳地烙在了皮肤上，连带着掌心都泛开点烫意。他就那么垂着眼，一瞬不瞬盯着那抹浅浅的水渍。
　　认识六年了。
　　从她扎着软乎乎的马尾，怯生生站在家门口开始，到后来她会叉着腰跟他拌嘴，会抱着习题册冲他皱眉头，他见过她笑，见过她气鼓鼓的模样，却唯独没见过她哭过。
　　原来她也会掉眼泪。
　　指尖轻轻蹭过那片泪滴，肖炎喉结无声地滚了滚。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刮过窗棂的声响。他慢慢蜷起手，将那点残留的温度攥在掌心 …… 如果 “哥哥” 这个身份能让她松快些，如此也未尝不可。
　　宁城的冬天总是会来的猝不及防，十一月总是把夏天和冬天切换的毫无痕迹。肖萧本就怕冷，马路上旁人还裹着卫衣，她已经把大衣裹得严实，连围巾都拉高了些，只露出双眨动的眼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时，她正缩着脖子往路边走，看清屏幕上 “老白” 两个字时愣了愣。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混着点嘈杂的背景音，“萧萧？好些日子没见，出来坐坐？”
　　她瞧了瞧灰蒙蒙的天，确实也没什么事，应了声 “好”，约在了易水酒吧 。
　　推开易水酒吧的门，暖黄的灯光混着舒缓的音乐涌过来，驱散了一身寒气。她刚扫了眼室内，就见吧台旁斜斜靠着个人，灰色毛衣卷到小臂。他像是察觉到动静，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眼尾悄悄漾开点笑意。
　　肖萧几步走过去，没等他开口，先弯起眼睛逗他，举起右手晃了晃，指尖还故意勾了勾，“你是发财猫吗？来，像这样小手摇一摇，赏你点小费。”
　　肖炎低笑一声，还真顺着她的话，抬起手轻轻晃了晃，动作学得有模有样，声音里裹着宠溺的软，“那大爷看看，这样能给多少？”
　　“给你。” 肖萧说着伸手用力拍了下肖炎的掌心，车钥匙也跟着丢了过去。
　　他眼疾手快接住，指尖在冰凉的钥匙上捻了捻，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遍，而后抬下巴指了指前面，“那里。”
　　肖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卡座里已经坐了三个人。老白正托着腮说话，旁边坐着的竟是六六 …… 她原以为这辈子再不会有交集的人，此刻正支着胳膊笑，还有个生面孔，正低头搅着杯子里的饮品。
　　她脚步顿了顿，心里莫名跳了下。
　　“不好意思呀，路上有点堵。” 肖萧边说边把包往卡座角落放好，挨着老白旁边的空位坐下。她抬手解大衣扣子时，肖炎已经自然地站到了她身后，等她把大衣脱下来，便顺手接了过去。
　　肖萧往旁边瞥了眼站着的肖炎，又扫过卡座里的人，先冲老白笑了笑，再看向六六和那位陌生姑娘，指着肖炎介绍，“这位是我哥，也是这家酒吧的老板，肖炎。”
　　“嗯，亲哥。” 肖炎忽然接了句，嘴角勾着点玩味的笑，指尖捏着酒杯往唇边送，抿了口红酒，目光在肖萧脸上转了圈，才慢悠悠移开。
　　肖萧被他这话噎了下，偷偷在桌下掐了把掌心。
　　“我是老白，” 老白先拍了拍自己，又指着身边两人介绍，“这是我朋友，六六，还有芊芊。”
　　肖炎的目光淡淡扫过六六和芊芊。六六如上次一样的造型，芊芊则是身材惹火的模样，穿条黑色针织紧身裙，勾勒出纤瘦的腰肢，正抬眼冲她笑。
　　两人挨得极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反而离老白那边空出块地方。六六的眼神没怎么停在肖炎身上，反倒时不时往肖萧这边瞟，目光里带着点探究，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肖炎心里暗笑：这局面，倒有点意思。
　　“你们先玩，我去忙。” 他收回目光，转向肖萧时，语气里的调笑又浓了些，“让我这好妹妹陪你们，玩得开心。” 顿了顿，他特意加重了语气，“这场算我账上，还有，你不许喝酒。” 说完没等肖萧瞪他，便转身往吧台走，背影里都透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谢谢肖老板！” 芊芊脆生生地冲他背影喊了句，眼睛弯成了月牙。
　　肖萧没接话，只狠狠瞪了眼肖炎消失的方向，把刚要拿起的玻璃杯又放回了桌上 。
　　肖炎转身往吧台走时，六六的目光慢悠悠追了过去，上下打量大半圈。微中分的黑发梳得利落，肩宽腿长，看身形得有一米九，侧脸线条干净，皮肤也是少见的白净。
　　她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心里给了个评价：心思缜密。
　　等肖炎的背影融进吧台后的灯光里，她才转回头，视线落回肖萧身上，挑着眉笑，“亲哥？” 尾音里裹着点毫不掩饰的试探。
　　“嗯。” 肖萧往沙发里缩了缩，从鼻子里哼出个单音节，语气里带点不屑，懒得再多解释 。
　　“哦 ……” 六六拖长了尾音点头，眼神里的探究明晃晃的。
　　卡座里静了没两秒，芊芊见六六的目光总黏在肖萧身上，端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语气里添了点不易察觉的不悦，转向肖萧问，“肖萧有男朋友吗？”
　　“试探。” 肖萧面上却没露分毫不悦，只抬眼淡淡扫了她一下，斩钉截铁地答，“有过。”
　　“有过啊 ……” 芊芊拖了个弯儿，眼睛亮了亮，紧跟着追问，“那就是现在单着喽？喜欢什么样的？姐姐身边靠谱的多，给你介绍一个？”
　　“介绍什么呀。” 老白在旁边插了句嘴，胳膊往沙发背上一搭，笑着打趣，“这不是给我找竞争对手嘛。”
　　肖萧没理老白的玩笑，只当是耳边风，指尖捻着玻璃杯柄转了半圈，慢悠悠开口，“我这个人俗，就喜欢相貌好、又多金的。” 说到这儿故意顿了顿，拖长尾音补了句，“男性。”
　　六六正端着杯子抿水，听见这话抬眼看向肖萧，嘴角悄悄勾了勾，眼里漾开点促狭的笑。芊芊瞥见她这神情，赶紧接过话头，刻意加重了 “男性” 两个字，冲肖萧点头，“有钱帅气的男生啊，那姐姐有数了。”
　　“最后一杯了啊。” 六六捏着玻璃杯脚晃了晃，杯壁上的水珠滑下来，滴在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眼下泛着点红，说话时尾音微微发飘，显然是有了几分醉意。
　　卡座里早没了先前的热闹，老白歪在沙发扶手上，后脑勺抵着墙，嘴里还嘟囔着什么，眼睛闭得紧紧的，怕是早就睡熟了。芊芊蜷在另一边的沙发里，长发遮了半张脸，呼吸匀匀的，也没了动静。
　　肖萧也撑着额头，指尖按了按发沉的太阳穴。方才没忍住喝了两杯果酒，此刻脑袋里嗡嗡的，眼皮也有些发重，听见六六的话，只懒洋洋地 “嗯” 了一声。
　　六六仰头把杯底的酒喝净，杯子往桌上一放，发出 “当” 的轻响。她站起身，晃了晃，径直坐到了肖萧旁边 …… 原本还隔着小半张沙发的距离，这下两人肩膀几乎要贴在一起。
　　她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衬得眼神亮闪闪的。“加了你几次微信，怎么不通过？” 她把手机往肖萧面前递了递，屏幕上正是添加好友的申请界面，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笑，“不敢吗？”
　　肖萧被那光亮晃了下，眯着眼睛看了半晌，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带着点酒后的茫然，又赶紧摆了摆手，“啊？那个六六就是你啊？” 她抓了抓头发，语气里故意添了点歉意，“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是你。我一向不怎么加陌生人的。”
　　“ok。” 六六拖长了声音应着，嘴角却勾了勾，显然是没信她这话。她没再追问，反倒伸手拿过肖萧放在桌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下，“那现在加。”
　　手机被拿走，肖萧下意识想抢回来，手抬到一半又顿住了。她看着六六指尖在自己手机屏幕上滑动的动作，又瞥了眼对方眼里那点不容拒绝的笑意，终究是松了手，只低声嘟囔了句 “哦”。
　　肖萧撑着桌子想起身去洗手间，脑袋里昏沉沉的，刚站直身子就一阵发虚，脚踝一软，眼看就要往地上栽。
　　“小心！” 六六眼疾手快，伸手就揽住了她的腰，指尖扣在她细瘦的腰侧时，力道不自觉紧了紧。她低头盯着肖萧泛红的耳尖，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笑，“比看着还要瘦。” 手却没松，指尖还轻轻蹭了下她毛衣的针脚。
　　“过来。”
　　冷不丁的男声插进来，肖炎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卡座旁，脸色算不上好。没等六六反应，他伸手就扯过肖萧的手腕，一把将人拉到自己身后护着，才转向六六扯出个客气的笑，“我这妹妹，酒量不行还爱逞能。看你们也差不多结束了，都喝了酒不安全，门口给你们叫了车子。” 他瞥了眼还靠在六六身上的芊芊，故意顿了顿，“你这还要照顾女朋友 …… 啊，不好意思，口误，是女性朋友。我家妹妹就不麻烦你了。”
　　说完没等六六接话，他扬声冲吧台那边喊，“沈正！过来搭把手，把他们送车上！”
　　六六望着被肖炎护在身后的肖萧，眼尾弯了弯，听出了他话里赶人的意思，只笑着回，“比上次见，精神不少。”
　　“彼此彼此。” 肖炎应付得敷衍，手却没停，轻轻拍着肖萧的背顺气。
　　“你们认识？” 肖萧扒着肖炎的胳膊探出头，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带着酒后的茫然。
　　“这不刚认识的嘛。” 肖炎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腹蹭过她发顶，语气软下来，“走了，回家了。”
　　六六没再拦，看着肖炎半扶半抱着肖萧往外走，忽然想起上次送肖萧回家的晚上。也是这样的深夜，肖萧刚把摩托车停稳，就见肖萧盯着楼道口的人影，头也没回地跟她说，“我到了，再见。” 语气里的疏离，和此刻肖炎赶人的模样如出一辙。
　　她低笑一声，弯腰拍了拍老白的肩，“醒醒，走了，我去买单。”
　　六六走过去，在肖萧身边站定，指尖轻轻碰了下她的胳膊，勾着笑说，“回见。” 说完转向肖炎，扯了扯嘴角。
　　“回见回见！” 肖萧挥着手，手腕晃得像只招财猫，指尖还跟着摆了摆，眼睛亮晶晶的。
　　肖炎抬手在她挥着的手上拍了下，力道不轻不重，“人都走远了，还挥。”
　　“嘶 …… 好痛！” 肖萧缩回手，指尖揉着被拍的地方，仰头冲他皱鼻子，“呼呼。”
　　“活该。” 肖炎嘴上凶着，却还是屈起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呼了几下，温热的气息扫过，带着点无奈的软，“我送你回家。”
　　酒精在脑袋里横冲直撞，肖萧靠在副驾驶座上，只觉得脑子浑得像团浆糊。她抬手敲了敲太阳穴，困意一阵阵涌上来，可眼睛闭了又闭，偏生怎么也睡不着。索性睁开眼望窗外，白天的光影早被夜色吞了，此刻是满街的霓虹，彩灯在玻璃上淌成流动的光河。
　　这座城有几千万人，她每天在人潮里穿梭，像粒被风吹动的沙。好像没真正得到过什么，便也谈不上失去，可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滋味，却总在这种时候冒出来。
　　“肖炎。” 她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撞进他眼里。想说刚才没说出口的不开心，想说日子过得不算如意，想说好多压在心里的话，话到嘴边却拐了弯，勉强挤出丝笑意，声音轻轻的，“我们跟圈圈一起拍张全家福吧。”
　　“好。” 肖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没问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也没问她眼底那点蔫蔫的情绪从哪来。只是心里笃定，若她要，他想把这世上能寻到的温柔，都攒起来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