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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剑兰 剑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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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炎没接她那句带刺的话,只是猛地伸手拎过桌上的醒酒器,暗红的酒液晃了晃,顺着杯口往高脚杯里涌,很快就漫到了杯沿,再往下滴时,他抬手将满满一杯酒凑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浸湿了衬衫领口,他却像没察觉似的。放下空杯时,“哐当” 一声撞在桌面,他忽然冲着肖萧笑起来。
那笑声很响,在安静的西餐厅里荡开,却没半分暖意,反倒透着股逼人的冰冷,像淬了毒的匕首,一下下往人心脏里钻,连空气都仿佛被这笑声浸得发腥,闷得人喘不过气。
肖炎没再说一个字,转身就往外走,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里拉得很长,肩膀微微垮着,竟透着几分孤伶伶的可怜。肖萧望着那背影,指尖攥得发白,好几次想抬脚跟上去,可脚像钉在地上,心里空落落的,跟上去又能怎样?解释吗?解释什么呢?
她忽然哑然失笑,眉梢眼角都浸着丝丝缕缕的凄凉,笑意落进眼底,却成了化不开的涩。
重新坐回椅子上,肖萧转头望着落地窗外,草坪上的地灯散着昏黄的光,星星点点的,像被打翻的碎银。可她眼里没这些,只有肖炎方才那个落寞的背影,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她从没见过那样落魄的肖炎,记忆里的他永远是笑着的,唇边两个浅浅的酒窝盛着光,眼里的笑意能漫出来,亮得晃人眼。
乔安下午在房间里说的话忽然钻进耳朵,像针似的扎着她,“你真的了解肖炎吗?” 他靠在门框上,慢条斯理地系着衬衫纽扣,“他爸妈都是重点大学的教授,手里握着好多大项目,当时我能起死回生全靠他的怜悯,他家住在宁城江边那片高层豪宅里,他自己开了多少家酒吧你知道吗?‘易水’不过是其中一家拿来哄你高兴的玩具。他的重心是‘Han’,你总该听过吧?”
肖萧当然听过 “Han”。光是宁城的核心地段就开了三家分店,装修低调却处处透着贵气,是圈子里年轻人挤破头想去的地方,可她从没想过,那家连名字都透着冷意的酒吧,背后老板竟是肖炎。
“你再想想你的处境。” 乔安走到她面前,指尖捏着她的下巴,语气带着种施舍似的怜悯,“父母离异,你爸现在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你我就是阴沟里的臭虫,也就配跟我这样的人凑一对,你凭什么觉得自己配得上肖炎?”
他笑了笑,那笑容恶心又刺眼,“你看,我愿意要你。”
是啊,多可笑。
肖萧望着窗外的夜色,眼眶悄悄红了,她只有自己,拖着一副被生活磋磨得破烂的身躯,岁月蹉跎了这么久,没过上想要的生活,也没活成想要的自己,整天惶惶不可终日,像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或许她和肖炎的人生,本就不该有交集。是她贪心了,舍不得放弃那束好不容易看到的光,舍不得松开肖炎朝她伸来的手。甚至可笑到,真的想过要伸手去够那束光 …… 若不是乔安这一巴掌把她打醒,她差点就忘了,她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那样好的肖炎。
肖炎转身踏出西餐厅的玻璃门,脚步早没了平日的稳当,虚虚晃着,怕是方才那杯酒喝得太急,此刻正顺着喉咙往下烧,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跳。
路灯的光透过树叶间隙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能瞧清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像被火熏过似的,额前的碎发也乱了,几缕垂在眉骨上,往日里总被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的模样,此刻全散了,徒添了几分狼狈。
他挨着路边的树站定,树皮的糙意透过T恤渗进来,才算捞着点实在的支撑。手往口袋里摸烟时,指尖都带着颤,烟盒捏在手里晃了又晃,才抖出一根烟。打火机 “咔” 地窜起火苗,他却没往嘴里送,就那么捏着烟任火燃了半截,末了又狠狠扔在地上,皮鞋碾上去碾了好几下,直到火星子彻底灭了,才松垮地靠回树干。
“嗤。” 他对着空气长长叹出一口气,气里裹着酒气,还有点说不清的涩。嘴角扯了扯,是自嘲的笑,眼尾却有点发沉。摸出手机时,屏幕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三四下才找准乔安的名字,指腹按下去的瞬间,连呼吸都缓了半拍。
“地址?”
电话那头的乔安几乎是秒接,声音里听不出波澜,尾音却轻轻扬着“发你了”。
话音落,电话 “咔嗒” 挂了。乔安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指尖捻着手机边缘,屏幕还亮着刚发出去的地址。他微微勾着唇角,眼尾泛着点冷,像早把什么都算准了似的,只等着看下一步的动静。
酒吧里的光暗得发沉,爵士乐漫在空气里,混着酒气往人骨头缝里钻。肖炎掀开门帘时,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又乱了些,他顿在门口,目光扫过攒动的人影,最终落在了角落的 U 型卡座上。
乔安就坐在那儿,没穿往日笔挺的西装,一件白 T 恤扎在深灰休闲西裤里,领口松松垮垮塌着,头发也放了下来,软乎乎地搭在额前,倒比平日少了几分锋利。可那姿态却没改,跷着二郎腿,指尖捏着只红酒杯,
他垂着眼,慢悠悠晃着杯里的酒液,猩红的液体在杯底打着转,他却没喝,只凑到鼻尖轻嗅。
“来了。”
乔安像是背后长了眼,没回头,却先开了口。他终于抬眼望过来,目光撞进肖炎眼里,带着点了然的笑。他端起红酒杯,朝着肖炎的方向微微倾了倾杯口,杯沿的光映在他眼里,亮得刺眼:“比我想象中晚了两个小时。”
肖炎迈开步子走过去,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声音闷沉沉的。
乔安放下酒杯,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笑盈盈地瞧着他,忽然拔高了声音,故意让邻座隐约能听见似的,“你这个样子,不会是找我来寻求安慰的吧?”
他笑得夸张,嘴角咧得很开,眼尾却弯得凉薄,那笑意明晃晃地堆在脸上,底下全是藏不住的得逞快意,像猎人看着掉进陷阱的猎物,连眉梢都挑着胜券在握的优越。
肖炎盯着他,冷冰冰的脸上忽然动了动。不是笑,却比笑更让人发怵,唇角往上扯了扯,弧度僵硬又阴森,眼尾垂着,阴影落在眼底,瞧不出情绪,“你就这点能耐?” 他扯出句话,声音压得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服务生恰好端着酒过来,肖炎伸手捞过一杯威士忌,没加冰,仰头就灌了下去。
“乔安,” 他把空酒杯往桌上一掼,杯子撞在桌面发出 “咚” 的一声,酒渍溅出来,顺着桌沿往下滴,“我他妈的不知道你今天跟肖萧说了什么,对她做了什么 ……”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里的红血丝因为酒意和怒意越发清晰,“我花了整整六年!六年才把她从泥潭里捞出来!你呢?你就用了半个小时,又把她重新推了下去!”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攥着拳,指节捏得发白,指骨都在颤,“你是要毁了她!”
乔安没急着反驳,只低头端起那杯没喝完的红酒,他眼睛微闭着,把酒杯凑到鼻端,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要把那酒气全吸进肺里。等肖炎的喘息稍平,他才缓缓睁开眼,声音淡得像水:“你不也是打着为她好的幌子,把她禁在身边吗?”
他抬手,将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猩红的液体沾在他唇角,他没擦,只扯了扯嘴角,眼里带着点嘲讽的冷,“都是男人,也没必要冠冕堂皇。”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进肖炎心里,他猛地抬头,双眼红得像燃着火星,方才还压着的怒意全冲了上来,下一秒,他猛地起身,一步跨到乔安面前,额头的青筋突突暴起,一把揪住乔安的衣领,干净的白 T 恤被攥得皱成一团,他几乎是把乔安往自己面前拽,下颌线绷得死紧,居高临下地盯着乔安的眼睛,一字一句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那些东西,我能给你就能拿回来,你大可以试试,我爸的项目不给你,你还能不能活下去。”
空气都凝住了,邻座的说话声低了下去,偷偷往这边瞟,乔安的头发被扯得乱了些,却没挣扎,只是垂着眼,睫毛颤了颤。
肖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缓缓松开手。指尖顺着皱巴巴的衣领往下滑,竟像是在 “帮他抚平”。可那动作重得很,指尖几乎是碾着布料,把褶皱捋得歪歪扭扭。他俯身,凑到乔安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得刺骨的笑,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你知道自己能走到现在有多难,我不介意帮你毁掉。”
说完直起身子,转身时扫过桌上的酒杯,随手端起一杯没动过的红酒。修长的手指捏着杯脚,轻轻晃了晃,猩红的酒液在杯里打着旋,顺着杯壁滑出几道红痕。
乔安刚要开口,肖炎手腕猛地一斜 ……
“哗啦” 一声,整杯红酒全泼在了乔安那件纯白的 T 恤上。
猩红的液体瞬间晕开,像泼了盆浓重的颜料,顺着衣领往下淌,浸湿了大片布料,连西裤的腰头都沾了酒渍。
“嗯。” 肖炎看着那片狼藉,忽然放声大笑。那笑声又响又野,在酒吧的爵士乐里撞来撞去,像在欣赏着自己的作品,他满意地点点头,指尖敲了敲杯壁,语气轻飘得很,“还不错,这就跟我的不一样了。你知道的,我最讨厌跟别人穿一样的衣服,颜色一样也不行。”
乔安猛地抬手攥住自己的 T 恤,指尖掐着湿透的布料,指节泛白。他抬眼看向肖炎,眼里终于破了那副淡然,染上点惊怒,声音都发紧,“肖炎,你!”
“我怎么?” 肖炎挑眉,没等他说完,就把空酒杯往桌上一扔,双手插进裤袋里,转身就走。脚步懒懒散散的,肩膀还随意地晃着,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右手,背对着乔安挥了挥,算是道别。
“谢谢乔总的款待……”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戏谑,消散在酒吧的喧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