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夏听萧》肆横

21、郁金香 郁金香

　　肖萧本就有睡懒觉的性子，出来度假更没了拘束，肖炎也没打算拘着她，只让她随性歇着。等她慢悠悠睁开眼，窗外的日头早过了正午，暖光透过纱帘漫进来，在地板上淌成一片。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松快，磨磨蹭蹭起身，趿着拖鞋进了浴室。
　　手机 “叮” 地响了声，肖炎点开，是肖萧发来的 “起床了”。他捏着手机笑了笑，才起身往她房间去，指尖刚敲在门板上，里面就传来 “来了” 的声音。
　　门拉开时，肖炎的目光顿了顿，肖萧身上裹着件松松的浴袍，领口往下垮了点，露出点白皙的肩线。头发还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脖颈上，又滑进浴袍领口，没了踪影。她本就不爱化浓妆，方才洗了澡，脸上干干净净的，没了妆的遮掩，眉眼反倒更显精致 …… 眉峰清浅，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得秀气，连唇瓣都透着点自然的粉。
　　空气里飘着点淡淡的香，不是什么香水味，倒像是她身上自带的，清清爽爽的，往人鼻尖里钻。肖炎喉结没忍住，上下滚了滚，偷偷咽了口口水，指尖都有点发烫。他赶紧别开眼，悄悄调整了下呼吸，心里头却在骂自己：真是一旦有了禽兽的想法，就再做不回坦荡的人了。
　　肖萧早转身坐回梳妆台前，手里捏着眉笔正描眉，见他还傻愣愣立在门口，头也没抬，随口问道：“你杵在那干吗？”
　　“我饿了。” 肖炎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又怕她勿回，他慌忙补了句，声音都有点发紧：“早饭都没吃，肚子实在饿了。”
　　肖萧没接话，安安稳稳化完了妆，把眉笔往桌上一放，才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促狭：“你要看我换衣服吗？”
　　她这话听着像是随口一问，没什么别的意思，肖炎却像被烫着了似的，耳根 “腾” 地一下就红透了，连带着脖子都泛了点粉。心脏在胸腔里 “扑通扑通” 跳，快得像要撞出来。
　　“我那什么…… 我在一楼等你！” 他语无伦次地丢下句，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都有点慌，差点撞到门框。
　　关上门靠在墙上，他还能听见自己 “咚咚” 的心跳声。肖炎抬手拍了拍心口，哭笑不得地低骂：“怎么回事？关键时候总掉链子。”
　　望着肖炎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肖萧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里漫开点细碎的笑意。指尖无意识抚上脖颈间的项链，银链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六芒星吊坠被体温焐得温温的。
　　这是十八岁生日那天肖炎送的，这些年兜兜转转，哪怕后来跟乔安在一起时，她也从没摘下来过。
　　还记得刚收到时，她揣着怦怦的心跳躲回房间，对着镜子翻来覆去地看，总觉得肖炎送的东西不会那么简单，说不定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她把吊坠凑到灯下看，用指尖捻着那颗能滚的小球转来转去，连睡觉都攥在手里，接连研究了好几天，除了三颗钻石闪得晃眼，没找出半点奇特之处。
　　她还试过假装无意问他：“这项链看着普通，倒挺耐看的，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肖炎当时正给她削苹果，闻言头也没抬，只笑了笑：“喜欢就戴着，哪有那么多讲究。” 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天，没从他眼里看出半点异样，只好把那点猜测咽了回去。
　　直到有天晚上家里突然停电，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摸出床头的手电筒，光柱晃啊晃的，不经意扫过脖颈时，墙上忽然落了片细碎的光。她愣了愣，把项链凑到光柱下 …… 那颗小球转了个角度，三颗钻石的光透过六芒星的棱角，在白墙上投出三个淡淡的影，凑在一起，竟是 “L-X-X”。
　　那一刻她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攥着项链蹲在地上，偷偷笑了半天，原来不是她一个人在心里演独角戏。
　　后来她故意找机会暗示。一起吃饭时，她拨弄着项链说 “这吊坠上的钻还挺亮”；散步时，她假装脖子痒，摸着凉凉的银链叹 “戴了这么久还没坏”。可肖炎一直没接话，半点示意都没有。
　　她心里那点雀跃慢慢沉下去，又有点不服气，最后干脆跟自己打了个赌，赌他的态度，那天她状似随意地说：“我要恋爱了，跟乔安，过几天就搬去跟他住。”
　　结果她输了，肖炎只是愣了愣，随即扯出个笑，说：“挺好的。”
　　没有挽留，甚至没有半分不舍。
　　肖萧垂着眼，指尖还抵在六芒星吊坠上，或许那 “L” 根本不是 “LOVE”，或许只是随便哪个字的首字母；“X X” 也未必是 “肖萧”，说不定只是巧合。
　　她认命似的，点头答应了跟乔安在一起，后来她真的搬了出去。
　　可最近肖炎的行为，又实在让她摸不透。
　　前段时间话里话外总带着对乔安的不满；前几天在他家，他竟故意解开围裙带子让她帮忙系；到了酒店前台登记，他又半开玩笑地去逗她…… 这些零碎的举动像小石子，一颗颗投进她心里，荡得她心神不宁。
　　是她想的那样吗？
　　肖萧捏了捏草帽的帽绳，心里犯嘀咕。她向来是被动的性子，若非当年在肖炎身上跟自己赌过那一回，怕是连主动试探都做不来，如今他忽远忽近地撩拨，倒让她拿不准了。
　　收拾妥当后下了楼，一楼餐厅里，肖炎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桌上摆着两副碗筷。
　　她走过去时，肖炎的目光直勾勾黏了过来，她今儿穿了件黄白格子的短款露脐吊带，腰腹处一小片白皙的皮肤露在外头，配着白色牛仔短裤，腿又细又直，头上扣着草帽，鼻梁架着墨镜，清爽里透着点娇俏，像刚从夏日画报里走出来的。
　　肖炎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就被肖萧抬手按住了。
　　“打住啊。” 她摘下墨镜往桌上一放，眼尾弯着笑，“大清早就亡了，别想拿老一套阻止我散发魅力。” 说着拉开椅子坐下来，吊带随着动作往上提了提，露出腰侧一小截软肉。
　　“夸也不行？” 肖炎挑眉，眼里漾着笑意。
　　肖萧双手半抬，对着他来回招了招，像逗小狗似的：“来，夸我的话尽管说，别停。”
　　“可爱。” 肖炎盯着她笑弯的眼睛，停了几秒，喉结滚了滚，声音放低了些，“又性感。”
　　两人吃罢午餐，脚步没往休息区挪，径直奔向了水上娱乐区。肖炎原还盘算着，先带肖萧去海洋剧场看场海豚表演，或是坐潜水艇去海底转一圈，稳妥又自在，没承想刚走到分叉口，就被肖萧拽着胳膊往冲浪区扯。
　　“哎 ……” 肖炎脚步踉跄着往后挣，“冲浪？我没玩过啊。”
　　“试试嘛~” 肖萧头也不回，手上力道反倒加了几分，硬是把他拖进了换衣间。等两人换好泳衣出来，肖炎还在小声嘀咕 “要不还是去看海豚吧”，肖萧干脆伸手勾住他胳膊，半拉半拽地往沙滩上带，“别磨蹭啦。”
　　肖炎双手在胯上叉着，在他面前来回踱了两步，挑眉问：“你什么时候会冲浪的？”
　　等她吐出嘴里的头绳，快速地在脑后拢起头发 ，拍了拍手才应：“我没说会啊。” 她朝不远处的教练扬了扬下巴，眼里闪着狡黠的笑，“这不是请了教练教嘛，正好你也学学。”
　　肖炎：“……”
　　他望着她后脑勺那个晃来晃去的丸子头，忽然没了反驳的心思。从前肖萧总爱把头发放下来，大概是怕人看见后颈的疤，他极少见她这样把头发全扎起来，阳光洒在她发顶，竟透着股鲜活的青春气，看得他心头软乎乎的。
　　负责教他们的是位中年教练，皮肤被晒得黝黑，是常年泡在海边才有的健康色泽，此刻正拿着块冲浪板当 “教具”，聚精会神地讲技巧：“第一步，先在沙滩上练站位，膝盖微屈，重心放低，像这样……”
　　教练讲了足有十分钟注意事项，肖炎踩上滑板，还没等教练扶稳，一个浪头就涌了过来，力道不算大，却
　　足够把没站稳的他掀得往后倒 ……“噗通” 一声，他整个人栽进水里。
　　刚抹了把脸，就听见旁边传来 “咯咯” 的笑，转头一看，肖萧正扶着板笑弯了腰，肩膀一抽一抽的，眼里的光亮得像揉了碎金。
　　肖炎很少见她笑得这么开怀，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雀跃，心头那点狼狈忽然就散了，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往上扬，甚至故意皱着眉装委屈：“你都不知道心疼人的。”
　　考虑到肖炎，肖萧选了相对稳当的尾波冲浪。游艇刚开出一小段，海面平稳了些，她攥着牵引绳站上滑板，试了两下平衡，竟直接松了手。双臂微张，膝盖随着浪的起伏轻轻弯曲，身姿灵活得像条鱼，全神贯注地跟着浪的节奏走，长发被海风拂得往后飘，连丸子头都晃得欢快。
　　肖炎坐在游艇边，手肘撑着栏杆，就那么定定地望着她。她穿了条深色鲨鱼裤，配着荧光粉的露脐背心，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弯弯的笑眼。浪尖上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她嘴角扬着，连眉梢都浸着笑意。
　　他忽然就懂了 “笑眼弯弯，笑靥如花” ，大抵就是她现在这样。
　　游艇上的教练看得直点头，转头跟肖炎夸：“你女朋友真厉害，第一次玩就敢脱绳，天赋型选手。”
　　肖炎侧过头，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像揣了颗蜜糖似的，对着教练扬了扬下巴：“厉害吧？” 那语气，活像自家孩子考了年级第一的老父亲，带着点 “我就知道她能行” 的得意。
　　教练原以为他是等着接话，见他没再转头，便顺着话头往下说，只是语气里多了点打趣：“嗯，是比你厉害。你刚才在浅水区，全程攥着绳没敢松，蹲在板上动都不敢动，穿了两层救生衣不说，胳膊上还套了俩儿童救生臂圈……”
　　肖炎脸上的骄傲僵了僵，耳尖悄悄红了，梗着脖子小声嘟囔：“我那是…… 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