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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栀子 栀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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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漫过窗沿时,肖萧醒了。
客厅还浸在朦胧的光里,厨房亮着暖黄的灯,肖炎的身影在玻璃门后晃动。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鞋尖蹭着地板没发出半点声响,正想在肖炎身后猛一探头,腰侧先被人轻轻撞了下。
“醒了?” 肖炎转过身,声音里带着点面粉似的温软,双手举在胸前,指尖到袖口都沾着白,“围裙带开了,来帮我系下。”
肖萧的视线先落在他腰间 …… 粉白格子的围裙松松垮着,系带垂在两侧,和肖炎常穿的深灰家居服撞在一起,显得格外扎眼。
她忍不住笑出声:“你怎么买了条粉色的?”
“猜你会喜欢。” 肖炎垂着眼笑,说话时唇线弯出浅弧,酒窝里像盛了点刚蒸好的甜气。
肖萧绕到他身后,指尖碰到围裙带时,才发现布料是软乎乎的棉。他把带子在肖炎腰后打了个松松的结,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腰侧,听见肖炎轻轻咳了声。
“好了。” 肖萧绕回前面,见肖炎正望着他,睫毛颤了颤,才想起刚才没听清,“你刚才说什么?”
四目撞在一起的瞬间,肖炎猛地别过头,耳尖却先红了,像被灶台上的火烘过似的。肖萧伸手想去碰他的脸,指尖还没碰到,就被肖炎轻轻推了下。
“你脸怎么红了?” 肖萧笑起来,见他耳尖红得更厉害,故意逗他,“耳朵也红了 …… 你不会发烧了吧?”
“没发烧。” 肖炎背过身去揉面,声音闷闷的,“我这把年纪,害臊什么。”
可肖萧分明看见,他揉面的手顿了下,指尖沾着的面粉,轻轻落在了粉色的围裙带上。
肖萧被推出厨房,脚刚踩在客厅地毯上,就瞥见沙发边立着个银灰色行李箱,她回头望了眼厨房方向,扬声问:“肖炎,那行李箱是你的?”
“喏。” 肖炎端着两只白瓷盘出来,盘子里卧着煎得金黄的蛋饼,他把盘子往餐桌一放,眼尾挑了下,语气带点戏谑:“昨儿喝多了一口一个‘哥哥’,今早睡醒了,倒喊上全名了?”
肖萧被戳中心事,耳尖悄悄泛热,伸手就去够盘子里的蛋饼:“肖炎你好烦。”
指尖还没碰到饼边,手背就被筷子轻轻敲了下,“啪” 的一声轻响,她疼得缩回手,指尖揉着被敲的地方,瞪他:“好痛的!”
“先去洗漱。” 肖炎没理她,转身进了洗手间,等肖萧磨磨蹭蹭走过去,就见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支挤好牙膏的牙刷,递过来时指尖蹭到她手背,温温的。
他就那么斜斜靠着,目光落在她举着牙刷的手上,像是有些出神。肖萧含着泡沫含糊不清地冲他眨了眨眼,等漱完口擦了脸,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肖炎这才回神,喉结轻轻动了下,忽然说:“我们去旅行吧。”
“去哪?” 肖萧刚坐到餐桌旁,手已经又摸到了蛋饼边。
“西岛。”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装着牛奶的玻璃杯推到她手边,“机票酒店都订了,要是你不想去 ……”
“要我出钱吗?” 肖萧没等他说完就抢话,眼睛亮晶晶的,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点故意逗他的调皮。
“不用。” 肖炎失笑,指尖敲了敲她的手背,“哥哥有钱,经得住你花。”
肖萧立刻笑弯了眼,嘴角翘得老高,连带着眼角都沾了点雀跃的光:“那肯定要去的呀!”
她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会陷出个小小的梨涡。肖炎望着那抹笑,嘴角自己就弯了,眼底的光像被春风吹化的湖,一点点漾开暖意。
“小财迷。” 他说着,手不自觉抬起来,指腹轻轻刮过她的鼻头。
那一下轻得像羽毛,两人都愣了愣,肖炎先回神,手忙脚乱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原本顺顺的发丝揉得乱糟糟:“赶紧吃,吃完还得收拾行李呢。”
“肖炎!” 肖萧炸毛,伸手拍开他的手,头发丝还翘在额前,“你再弄我头发,我就剁了你的狗爪子!”
肖炎笑得肩膀都在抖,往她盘子里夹了块蛋饼,“吃吧吃吧,不弄了。”
船靠岸时,西岛的天已经沉透了,墨蓝的夜空压着海面,岸边民宿的灯笼串亮起来,暖黄的光映得石板路泛着潮气。两人拖着行李箱进前台时,柜台上的青瓷瓶正插着两枝新鲜的鸡蛋花,带着海风吹来的湿意。
肖萧把身份证递过去,眼角瞥见前台姑娘在登记本上划了两笔,随口问:“两个房间?”
“嗯。” 肖炎应了声,鼻音轻轻的。等前台把房卡推过来,他忽然倾过身,肩膀擦着肖萧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软乎乎又带着点痒:“怎么,让你失望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肖萧只觉得耳根 “腾” 地一下烧起来,连带着后颈都泛了热。她抬手把他往旁边推,指尖碰到他胳膊时,能感觉到他衬衫下的肌肉轻轻绷紧了一下。
“去你的。” 她没好气地说,声音却比平时软了些。
“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老说脏话。” 肖炎直起身,板着脸训她,眼角却偷偷勾着笑,手指还在柜台边轻轻敲了敲,装得一本正经。
肖萧朝他翻了个白眼,眼尾扫过他时,倒瞥见他耳尖也泛着点红。她没接话,接过房卡往行李箱拉杆上一扣,拖着箱子就往楼梯走,鞋跟磕在台阶上,噔噔响。
“放好行李下来吃晚饭。” 肖炎在她身后喊,见她没回头,又转头跟前台姑娘笑了笑,语气里带点无奈的尴尬:“小姑娘,脾气倒挺大。”
肖萧的房间在二十楼,推开窗能看见远处的码头。她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放,扑到床上,床垫跟着陷下去一块,带着阳光晒过的棉絮味。天花板是浅色的木板,纹路里像是沾着点细沙,她盯着那点沙发愣,嘴里嘟囔着:“死肖炎,等着吧。”
话刚说完,手机震了震,是肖炎发来的消息:“楼下有卖清补凉,给你留了碗。”
肖萧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脸埋进柔软的枕套里,嘴角却没忍住往上翘了翘。
肖炎将最后一件叠好的T恤挂起来,行李箱拉链合拢的轻响落定,他便转身往酒店餐厅走去。这家临海的酒店是他翻遍了大半个城市的攻略才敲定的,落地窗正对着无垠的蔚蓝。脚步踏在餐厅光洁的地砖上,窗外的浪声若有似无地飘进来,他的思绪却先一步飘回了那些陪她在海边耗着的黄昏。
那时肖萧才十四岁,本该是眼里盛着星光的年纪,可她坐在沙滩上的模样,总让肖炎想起玻璃缸里翻了肚的鱼。她就那么双手紧紧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目光直直扎进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像是要在那片模糊的蓝里找出个尽头来。海风把她的碎发吹得乱晃,她却浑然不觉,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悠悠开口,声音轻得像被浪沫卷走的沙粒,可每个字都落得沉:“你说死了容易,还是活着容易?”
肖炎蹲在她旁边,望着她单薄的肩膀,喉结滚了滚,半天没出声。夕阳把她的侧脸染得泛黄,眼尾的睫毛投下一小片灰影,她就像株被丢在沙漠里的玫瑰,花瓣都蔫了,连带着那点本该有的艳色都褪得只剩灰白。他下意识地伸长手臂,指尖都快碰到她的后背了,却又猛地顿住,缓缓收了回来,声音放得又轻又稳,像怕惊散了什么似的:“死啊,就只是一种可能而已。可活着不一样,活着能有一万种,甚至更多的可能。”
刚在餐桌旁坐定,肖炎抬眼就瞧见了门口的肖萧。她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发梢随着步子轻轻晃,黑色美背吊带勾勒着纤细的肩颈线,下身搭条泛白的牛仔短裤,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头顶卡着副墨镜,镜腿挂在耳后,衬得本就白皙的皮肤亮得有些晃眼,脖子上挂着的银色吊坠坠在锁骨间,被餐厅的暖光一照,折射出细碎又耀眼的光。
肖炎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长腿一迈迎上去,长臂一伸先把人搂进怀里,另一只手顺手摘了她头顶的墨镜,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气:“大晚上戴什么墨镜?还有你这穿的……” 他眼风扫过周遭几道若有似无的目光,眉头皱得更紧,“便宜了别人。”
肖萧微微踮了踮脚,手臂从他腰后绕过去环紧,鼻尖几乎蹭到他颈侧,带着点笑意的气音轻轻拂过他耳边:“那你呢?”
“我” 字刚要出口,肖炎后腰被她指尖轻轻一勾,像有电流窜过,腰腹猛地收紧,话头卡在喉咙里。
他低头时,正撞进肖萧眨动的眼里,她嘴角扬着浅浅的弧度,眼尾微微弯起,分明在笑,却偏要装出一脸天真的模样,目光落在他脸上 …… 他能在自己棕色的瞳仁里,清清楚楚看到她凑得极近的脸。
“我什么?” 她又轻声问了句。
“我可是正人君子。” 肖炎硬邦邦丢下一句,手忙脚乱松开搂她的胳膊,几乎是 “逃” 似的往餐桌走,耳根却悄悄泛了红。
肖萧看着他后背绷得笔直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摇摇头小声嘀咕:“难怪是千年单身老狗。”
坐回座位,肖炎把菜单往她面前一推,嘴上又开始絮叨:“你看看你穿的……” 他又飞快瞥了眼斜对面桌,“你这打扮跟妲己似的……”
“那你是纣王吗?” 肖萧长吁一口气,单手托着下巴打断他,眼里的笑意明晃晃的,带着点狡黠的调侃。
肖炎被问得一噎,胸口像是堵了团热烘烘的气,起伏都快了些。他慌忙端起桌上的水杯,连着灌了两大口,许是喝得太急,水呛进喉咙,引得他一阵剧烈的咳嗽,脸都咳红了。
“终于安静了。” 肖萧低头抿了抿唇,将笑意压下去,指尖落在菜单上,慢悠悠地开始点菜。
晚饭过后,两人并肩躺在沙滩上,细沙带着白日晒过的余温,软乎乎地陷在身下,肖萧闭着眼,任由带着咸湿气的海风拂过脸颊,把耳边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远处的海浪 “哗啦 …… 哗啦 ……” 地漫上来,又慢悠悠退下去,声音软得像棉絮,裹着夜的静。她鼻尖蹭了蹭微凉的空气,心里头第一次松松地落了地,是那种踏实的、安稳的 “岁月静好”。
“搬回来住吧。” 肖炎的声音混着浪声飘过来,他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眼望着缀着星子的夜空,语气听着随意,却没半点玩笑的意思,“你一个女孩子住在外面,我总归不放心。”
肖萧睫毛颤了颤,没睁眼,轻声道:“那间房子,我买下来了。”
“什么?” 肖炎像是被惊着了,猛地侧过身,一只手撑着沙地坐起来,借着朦胧的月光瞧她,眼里满是疑惑,末了又扯出点笑,带着点调侃往回找补,“哟,小富婆呀?那我可不想努力了,以后你来养我吧。”
肖萧闻言,轻轻扬起唇角,想跟着笑一笑,可那笑意刚在嘴角漾开一丝,就快得像错觉似的消失了。她没转头,可身旁的肖炎却看得真切 …… 那转瞬即逝的笑容里,裹着藏不住的苦涩。
肖炎没再说话,重新躺下时,往她身边挪了挪。夜风吹过,他悄悄侧过眼,看她被月光染得泛白的侧脸,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
“我 18 岁生日那天,爸爸打电话叫我回家吃饭,推开家门时,阿姨正端着最后一盘菜往桌上放,满满一桌子菜堆得冒尖。” 肖萧指尖无意识抠着衣角,声音轻得像被海风揉碎,“那是他头一回记着我的生日,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边,忽然就觉得自己像个客人。”
她无可奈何地干笑一声,眼角的弧度却浸着冷意:“吃饭时阿姨的眼神就没停过,隔三差五往爸爸那儿瞟,筷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菜没夹几口,倒把空气搅得黏糊糊的。我当时就心里一沉,琢磨着这顿怕不是什么生日宴,是场鸿门宴。”
“果然,吃完饭阿姨麻溜地收拾了碗筷,肖楚也揣着手机回了房间,客厅里就剩我和他面对面坐着,茶几上的生日蛋糕都还没来得及切。” 肖萧顿了顿,喉结滚了滚才继续说,“他搓着手支支吾吾半天,先说这是我 18 岁生日,是成年的大日子,又叹自己没本事,这些年让我遭了不少罪。我耐着性子听,直到他绕到‘房子拆迁’,才冷不丁打断他:‘你说重点。’”
“他噎了一下,脸涨得发红,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话来 …… 拆迁的钱除了换两套小房子,还能剩 30 万,给我。让我拿着钱再想别的办法,去外面买套小点的房子,然后…… 把户口迁出去。”
夜晚的海风裹着咸涩的凉意卷过来,灯光在浪尖上晃了晃,渐渐晕成一团模糊的暖黄。肖炎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往肖萧身边靠得更近了些,肩膀抵着肩膀,能感觉到她身子绷得发僵。
“我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客气什么体面全忘了。” 肖萧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掐断,指尖掐进掌心,“我直接就把桌子掀了,蛋糕扣在地毯上,奶油混着水果黏糊糊一片。我指着他问,凭什么让我迁出去?这房子是我妈跟他的婚后财产,我凭什么不能住?”
“见我发吼,他也开始发狠了‘你妈净身出户的’,说当年离婚时,我妈是自愿什么都不要的。” 肖萧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些微的哽咽,“我那会儿才明白,妈走之前跟我说她一无所有,连个能让我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不是宽慰我,是真的…… 真的什么都没能带走,包括我。”
“可能是急火攻心吧,眼前一黑就栽下去了。再醒过来是在医院,白色的天花板晃得人眼疼,转头就看见你趴在床边,眼下乌青一片。”
“那时怎么不跟我说?” 肖炎双眉拧得死紧,指腹擦过肖萧泛红的眼角,心疼得厉害。他转身将人揽进怀里,手臂收得稳稳的,见肖萧身子一僵要挣,又悄悄加了点力,低哑着嗓子哄:“乖,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肖萧的挣扎顿住了。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还有沉稳的心跳声。她就那么靠着,肩膀慢慢垮下来,鼻尖蹭着他的衣服,吸了吸鼻子。
“后来我去找他拿了户口本,迁去了学校。从那之后,就再没踏过他家的门。” 她微微缩了缩身子,往肖炎怀里又拱了拱,像只寻暖的猫,“再后来…… 我拿攒的钱付了现在这套房子的首付。”
她顿了顿,忽然闷声笑了,带着点自嘲:“不过现在好后悔,那会儿逞什么强?为了那点破尊严,愣是没要那 30 万。”
肖炎被她逗得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地方传过来,暖融融的。他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像安抚受了委屈的小孩:“没事,咱们不差那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