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夏听萧》肆横

18、杜鹃 杜鹃

　　聚光灯下的肖萧正在调试麦克风，乔安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舞台上的她穿着白色吊带裙，吊带上零零散散地挂着一些贝壳，她好像很喜欢贝壳。
　　在一起两年，他总觉得肖萧像隔着层雾，反倒是今天，她眼神里的冷漠，说 “厌烦了” 时的平静，甚至那句带着自嘲的 “不喝酒睡不着”，才让他觉得真实。原来他用两年时间焐热的，不过是自己想象中的影子。
　　乔安掏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他眼底的决绝，他拨通那个号码，声音冷得像冰：“晚上到我家来。”
　　几首歌结束，肖萧刚走下台，就被肖炎拉到了吧台，“哥哥我要一杯鸡尾酒。” 她趴在吧台上，下巴搁在手臂上，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慵懒。
　　调酒师手一抖，冰锥差点戳到手指，他知道肖炎的规矩 …… 肖萧胃不好，从来不让她碰烈酒，此刻只能可怜巴巴地望向肖炎，眼神里写满 “求指示”。
　　“给她。” 肖炎的目光落在肖萧微红的眼尾，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酒液刚在杯里晃出涟漪，肖炎忽然开口：“断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像在说一件早已尘埃落定的事。
　　肖萧端起酒杯的手顿了顿，仰头喝掉半杯，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在颈间晕开一小片湿痕，“就不能和好？” 她的声音有点闷，像被酒气堵住了喉咙。
　　“这首歌是你们第一次见面唱的。” 肖炎没直接回答，只是望着舞台的方向，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叹息。有些故事从这首歌开始，或许也该由这首歌结束。
　　肖萧笑了笑，把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杯底与吧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单身快乐。” 她举起空杯，像是在跟过去干杯。
　　“单身快乐。” 肖炎冲她微微一笑，眼里的柔情像化不开的浓墨，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再给她一杯。”
　　调酒师这才敢动手，颤抖着调了杯颜色柔和的鸡尾酒。肖萧接过杯子，冲他眨了眨眼：“谢啦，帅哥。”
　　吧台另一头，肖炎的视线越过人群，恰好与乔安撞在一起，他对着乔安举起酒杯，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舞台上的音乐还在继续，只是谁也没注意，角落里的那杯酒，再也没人动过。
　　第三杯酒底与桌面相碰时，肖萧终于撑不住了，胳膊一软，脸颊重重砸在冰凉的吧台上，长发铺散开，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泛红的耳尖。
　　肖炎俯下身，指尖穿过她凌乱的发丝，一遍遍地轻抚着，声音轻得像叹息：“对不起，对不起……” 他没说对不起什么，或许是对不起没能早点拦住她喝酒，或许是对不起让她在这段感情里受了委屈，又或许，是对不起藏在心底多年的私心。
　　周围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他小心地把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打横一抄，将人稳稳背了起来。肖萧的头歪在他颈窝，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温热地喷在他的皮肤上。
　　穿过 “易水” 的后门走向停车场时，晚风掀起肖萧的发丝，扫过他的脸颊。肖炎低头看了眼伏在背上的人，喉结动了动，轻声问：“你看看哥哥怎么样？”
　　“不要……” 肖萧的声音含混不清，像只撒娇的小猫，在他胸前蹭了蹭。
　　“不喜欢哥哥了啊。” 肖炎的语调放得极慢，尾音拖出点不易察觉的委屈，脚步却没停，稳稳地踩着台阶往下走。
　　“不喜欢了……” 肖萧嘟着嘴嘟囔，话音刚落，脑袋就重重地砸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 她睡着了。
　　肖炎把她抱回家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漫过客厅。他轻手轻脚地将人放在卧室的床上，转身去厨房冲了杯蜂蜜水，玻璃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他扶起肖萧，让她半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端着杯子递到她唇边：“丫头，乖，喝了水会舒服点。”
　　肖萧闭着眼，睫毛颤了颤，竟真的听话地小口小口喝起来。蜂蜜的甜混着温水滑入喉咙，可躺下没多久，她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搅，难受得蜷缩起身子。
　　“难受……” 她含糊地哼着，身子不安分地翻滚着，像是随时要吐出来。
　　肖炎立刻俯下身，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后颈，来回轻抚着她的头发。指腹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去，带着安抚的力量。
　　“哥哥，难受……”
　　这声 “哥哥” 轻得像梦呓，却让肖炎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悬在半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 她好像只有喝醉的时候才会这么乖巧。过去她要么直呼其名，要么嬉皮笑脸地喊 “老流氓”，从未有过这样软糯又依赖的语气。
　　肖萧还在哼哼唧唧地难受，皱着眉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肖炎回过神，伸出食指，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一遍又一遍，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唇角那抹浅浅的笑，两个酒窝里像是盛着星光。他低头看着肖萧沉睡的侧脸，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点狡黠的笃定：“那哥哥就再努努力，让你喜欢。”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卧室，落在肖萧的发梢上，也落在肖炎带着笑意的眼底。
　　乔安用指纹解锁时，防盗门 “咔嗒” 一声弹开，门外的李佳像尊雕塑似的僵在原地。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侧身进门时带起的风扫过她的裙角，留下冷冽的海棠味 。
　　“乔总。” 李佳的声音细若蚊蚋，手指紧紧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泛白。玄关的感应灯亮了又暗，她在明暗交替的光影里站成了个尴尬的剪影。
　　“进来。” 乔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听不出情绪，他径直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猩红的液体在高脚杯里晃出妖冶的弧线，转身时，他背对着门口，立在落地窗旁，江对岸的霓虹在他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李佳这才敢挪步进门，这是她第一次踏入乔安的住处 …… 宁城江边的顶层复式，全屋都是深灰色的冷调装饰，家具少得可怜，偌大的客厅只有一张极简风格的沙发，落地窗占了整面墙，却拉着厚重的深灰窗帘，只留了道窄缝，漏进点惨淡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红酒混合的味道，让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像只误入猎场的兔子，僵在原地不敢动。
　　“过来。”
　　乔安的声音突然响起，命令式的口吻像冰锥砸在地上，李佳的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凉意，小腿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脚步却像被钉住似的，半天挪不动分毫。
　　直到乔安转过身，她才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乔安忽然俯下身，一只手捏着红酒杯，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落在她的小腹上，画着圈。那指尖的温度凉得像冰，眼神却烫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肚子，仿佛要透过皮肉看穿内里，验明那所谓的 “种” 究竟是不是真的。
　　“听说，这里有了我的种？” 他的声音很轻，尾音却带着淬毒般的锋利。
　　李佳被那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只能踉跄着往后退。刚退两步，手腕就被猛地攥住 …… 乔安不知何时绕到了她身后，手臂一环，硬生生将她拽回怀里。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洒在她颈窝，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这就怕了？”
　　李佳拼命摇头，眼睛死死盯着地板上的纹路，不敢抬头看他。
　　乔安的手却顺着她的腰线往上滑，指尖轻巧地一挑，内衣的搭扣 “啪” 地弹开。蕾丝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乔总，别……” 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李佳挣扎着想躲开，却被他箍得更紧。
　　“不是喜欢吗？” 乔安低笑起来，那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李佳刚想抬头看他的表情，那笑意却骤然收敛，快得像从未出现过。男人的气息压得更低，带着红酒的醇香和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现在装什么贞洁？”
　　窗帘缝隙漏进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像幅诡异的油画。李佳忽然想起肖萧，是不是从未见过他这样可怕的模样？
　　乔安的指尖带着红酒的凉意，顺着李佳的脊背缓缓游走。布料下的皮肤因这触碰而绷紧，像被蛇信子舔过般泛起细密的战栗。没等她缓过神，那只手已绕到前胸，指腹碾过蕾丝边缘，忽然猛地收紧 …… 他揽住了她的腰肢，力道大得让李佳闷哼出声。
　　“乔总……” 她的哀求混着抽气声，刚溢出唇就被打断，乔安举起手中的高脚杯，手腕利落一扬，猩红的酒液便顺着她的胸线倾泄而下。暗红的液体浸透了白色衬衫，在布料上晕开大片刺目的痕迹，像雪地里绽开的血花。
　　恐惧瞬间攫住了李佳的喉咙，让她几乎窒息。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她顺着乔安的力道瘫软在地，冰凉的地板贴着滚烫的皮肤，激起一阵寒颤。她慌忙调整姿势，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而后跪在乔安面前，额头几乎要抵到他的鞋尖。
　　“我错了，乔总，放过我吧。” 眼泪混着酒液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水珠，“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才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乔安转身坐在沙发上，金属打火机 “咔” 地一声燃起幽蓝的火苗。他叼着烟深吸一口，一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另一条腿随意跷起，鞋跟在地板上敲出轻响。烟圈从他唇间缓缓吐出，在昏暗的灯光里氤氲开来，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直到烟蒂燃尽，烫到指尖，他才漫不经心地将其按在烟灰缸里，发出 “滋啦” 的声响。
　　“不好意思，忘了你是孕妇。” 乔安冲她勾了勾唇角，笑容礼貌得像在招待客户，眼神却冷得像冰，“你该提醒我的。”
　　这客气的语气让李佳背脊更凉，她挪动着膝盖往前蹭了蹭，泪水糊了满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乔总，我不该去找肖萧的，我明天就去跟她道歉，我真的知道错了……”
　　“啪” 的一声，乔安突然俯身捏住她的下颚，指节用力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底翻涌的厌恶像淬了毒的冰棱，直直刺进李佳眼里。“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肖萧当初帮了你那么多，你就是这样报答她的？”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松手。李佳像个破败的布偶被甩到一边，肩膀撞在茶几腿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乔安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发丝方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仿佛刚才触碰过什么肮脏的东西，连指缝都擦得一丝不苟。
　　李佳趴在地上，透过模糊的泪眼望向他。乔安微仰着头，脖颈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锋利，完美的轮廓却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漠。方巾在他指间翻飞，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倨傲。
　　“孩子你可以生下来。” 乔安终于低下头，视线落在她身上，满是不加掩饰的不耐烦，“是我的种，我会认，也养得起。” 他顿了顿，指尖弹了弹方巾上的褶皱，“但别妄想其他的，这里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明天开始不用来上班了，” 他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看到你会让我觉得恶心。”
　　李佳连忙磕头谢恩，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 “咚咚” 的声响：“谢谢乔总不追究……”
　　乔安将擦过手的方巾朝她扔过去，方巾轻飘飘地落在她脚边。“别再去骚扰肖萧，” 他站起身整理着西装袖口，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还有，把这垃圾丢出去 …… 脏。”
　　门被关上时发出沉重的响声，李佳瘫在满地狼藉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明白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他用来发泄情绪的工具。
　　而肖萧，哪怕对他那样，仍是他心底碰不得的逆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