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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薰衣草 薰衣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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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蒸腾的雾气还未散尽,肖萧裹着浴巾陷进床里,指尖划过微凉的床单时,思绪忽然被拉回到两年前。
“易水” 酒吧的旋转门刚合上,带着雨腥气的风就卷进吧台。肖萧正调试麦克风线,眼角余光瞥见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 …… 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额前碎发被雨水濡湿,几缕贴在苍白的皮肤上,下颌线蒙着层青黑胡茬,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般,唯独那双眼睛在昏黄灯光里亮得惊人,像浸在深海里的星。
“点首歌。” 他的声音裹着酒气,却意外地清冽。
肖萧指尖顿了顿,“易水” 从不开点歌的先例,她正要摆出惯常的客气笑容婉拒,视线扫过男人眼下那片浓重的青黑时,忽然改了口:“我们这里……”
“只是突然想起首老歌。” 男人没等她说完,指节轻轻叩了叩吧台,动作里带着种漫不经心的颓唐,“不能点也没关系。”
身后的肖炎已经撸起袖子要过来打圆场,肖萧却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水晶灯在男人肩头投下细碎的光斑,她忽然很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心事,会让他在这样的雨夜,来到这样一间不点歌的酒吧。
“您想点什么?”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穿过喧嚣的音乐,落在他耳边。
男人抬眼望过来,眼底有红丝,却笑得很轻:“Somewhere Only We Know”
肖萧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那首被她存在歌单深处,竟被这个陌生人轻易说出口,她望着他疲惫却难掩清俊的侧脸,忽然弯起嘴角,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恭喜您,” 她调整好麦克风的角度,“这刚好是我下一首要唱的。”
雾气彻底凉透时,肖萧的指尖在床单上蜷了蜷。
那些从陌生到熟悉的片段,像被水泡过的胶片,在记忆里晕成一片模糊的旧黄,是怎么在一起的呢?是他每天都来听他演出?还是雨夜撑着黑伞等在巷口的身影?肖萧皱着眉想了半天,脑子里只留下些零碎的光影。
她向来记不住事,钥匙放错抽屉,昨天吃过的晚餐,甚至明天的课程都要设置上闹钟。
可肖炎衬衫上的柠檬香,他笑起来时眼角那道浅纹,却像刻在视网膜上,清晰得有些刺眼。
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累的?
肖萧翻了个身,枕头陷下去一块,或许是他提过几次结婚,或许是他对肖炎的态度,又或许是她对他的所作所为都无所谓的心。
但绝不是因为背叛,他的背叛甚至没有让她愤怒,就像面对一杯放凉的白开水,掀不起半分波澜。
那么,曾经有过波澜吗?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闷闷的声响像隔着层海绵。肖萧摸过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 是乔安的微信。
【你爱过我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指尖在输入框里顿了顿,敲下两个字,发送。
【从未】
被子里的空气渐渐变得滞重,肖萧睁着眼数天花板上的裂纹,从床尾数到床头,又从左数到右,数到第二十道时,终于不耐烦地掀开被子坐起身。
窗帘没拉严,一道月光斜斜地切在地板上,像块冰凉的玻璃。她赤着脚踩过地毯,走到书桌前摸出那瓶没喝完的红酒,瓶身上的标签在暗处泛着微光,酒杯倒满时,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映得她眼下的青黑更明显了些 …… 她的睡眠总像漏雨的屋顶,无论怎么修补都填不满那些缝隙。
笔记本翻开时发出轻微的声响,笔尖划过纸页的瞬间,那些在脑子里盘旋了整夜的句子忽然有了形状。
《飘》
你是否看到树叶绿了又黄
一片一片随风儿漫天飘荡
树的生命有无限长树叶只扮演了其中一场
……
红酒喝到第三杯时,窗外开始泛白。肖萧放下笔,指尖在 “每一束光都有你的模样” 那行字上停顿片刻,忽然觉得眼睛发涩。晨光爬上纸面,把字迹染成温暖的琥珀色,她合上书,趴在桌上闭上眼,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闻到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柠檬味。
再次醒来时,阳光已经漫过窗台。肖萧揉着酸胀的太阳穴走到客厅,餐桌上的白瓷碗冒着热气,旁边压着张便签,是肖炎的字迹,笔锋利落却带着点刻意的温柔。
“锅里有粥,微波炉有生煎,记得热一下,我还有事,不等你吃早餐了,起床给我回个电话。”
她捏着纸条的边角看了会儿,纸页边缘被指尖捻得起了毛边。不知怎的,昨晚翻涌的烦躁忽然淡了许多,像被晨光晒化的霜。肖萧把纸条折成小方块塞进牛仔裤口袋,转身打开微波炉时,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低声嘀咕:“管的还真宽。” 手机在吧台上震动时,肖炎正用擦杯布漫不经心地转着高脚杯。屏幕亮起的名字让他挑了挑眉,指尖划过接听键时,嘴角已经噙着抹揶揄的笑。
“起床了呀,小祖宗。” 他的声音裹着酒吧里尚未散尽的烟草味,懒洋洋地漫过来。
听筒那头传来轻微的咀嚼声,肖萧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嗯,谢谢你的早餐。”
“就一句谢啊?” 肖炎往冰桶里丢了块冰,冰块碰撞的脆响透过电流传过去,“打算怎么谢我?”
“你想我……” 肖萧的话没说完,就被他截断。
“想了。” 肖炎答得飞快,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刻意的暧昧。
“肖炎你个老流氓!” 听筒里的声音瞬间清亮起来,带着点气急败坏的嗔怪,“真是越活越不正经。”
“哎你讲讲理啊。” 肖炎笑着直起身,指尖敲了敲吧台,“我可是标准 90 后,就算是流氓,那也是‘小鲜肉’级别的,跟‘老’字不沾边。”
他还想跟她掰扯几句 “90 后算不算老”,就被肖萧不耐烦地打断:“说吧,什么事儿?”
“哟,这就不耐烦了?” 肖炎故意顿了顿,听见那边传来 “啧” 的一声,才收起玩笑的语气,“被你气的差点忘了正事儿。晚上来‘易水’一趟,驻唱请假了,你帮我顶个班。”
“啧啧。” 肖萧的声音里满是戏谑,“求人办事就得有求人的样儿吧?没见过谁求人还这么横的。”
肖炎立刻换上副谄媚的腔调,尾音都快弯成钩子:“小姑奶奶,今儿个您就屈尊来帮个忙呗,回头给您加鸡腿。”
“咦…… 行了行了。” 听筒里传来夸张的哆嗦声,“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知道了,晚上过去。”
没等肖炎再说什么,电话就被匆匆挂断。肖炎举着手机笑了半天,转身从酒柜里抽出瓶威士忌,心里忽然有些期待 …… 好久没听她唱那首《Somewhere Only We Know》了。
挂了电话,肖萧随手把手机扔在餐桌旁,指尖还残留着微波炉外壳的温热。她趿着拖鞋踱回卧室,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平板电脑,屏幕亮起时,映出她眼下淡淡的青黑。
INWO 的图标孤零零地躺在第二页,角标上的数字红得刺眼。肖萧划开屏幕,软件加载的瞬间,首页弹出的粉丝增长提示框让她皱了皱眉 …… 又多了几千个小红点,像落在屏幕上的火星子,她向来对这些没什么兴致,当初注册账号,不过是肖炎的建议,她才不情不愿地安了这个软件。
指尖划过消息通知栏,她径直点开私信箱。未读消息堆成了小山,有粉丝发来的翻唱片段,有问她下次发新歌时间的,偶尔夹杂着几句刻薄的谩骂。肖萧手指不停,逐一点开回复,语气平和得像在和老朋友聊天,夸赞的道谢,批评的拉黑。
翻到页面中段时,肖萧的指尖顿了顿。这个粉丝,几乎每天深夜都会发来一条私信,像写日记似的,寥寥几句,末尾总带着 “晚安” 两个字。
她点进对话框,屏幕上的文字像串起来的脚印,从几个月前绵延到昨晚:
“今天有点难过,后悔没有早点抓住她,晚安。”
“今天看到她男朋友牵着她的手,我承认我嫉妒了,晚安。”
“今天我们有了一个共同的宝宝,我希望她每天都能开心,晚安。”
“今天才发现,我的丫头真的长大了,晚安。”
“今天她很难过,但是我又无能为力,第一次有挫败感,晚安。”
“她最近好像心情都不太好,晚安。”
“她分手了,终于能跟你分享一件让我开心的事情了,晚安。”
“我做了一个人生中最大的决定,祝我成功吧,晚安。”
……
肖萧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 “成功” 两个字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最终还是轻轻按了锁屏键。平板电脑暗下去的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敲出杂乱的节奏。
“祝你成功,还有晚安。”
肖炎指尖在屏幕上敲下最后一个字,私信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一抹笑意漫上唇角。他随手点开肖萧刚上传的新歌《飘》,前奏里钢琴声像流水般漫出来,他靠在吧台边,目光掠过舞池,落在角落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夜色漫进 “易水” 时,肖萧推开旋转门,身上还带着外面的晚风。肖炎眼尖,几步迎上去就把她往怀里揽,胳膊肘卡在她腋窝下,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
“别动。” 他压低声音,热气拂过她耳廓,“乔安在。”
肖萧正要挥肘顶回去的动作顿住,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 乔安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目光直直地撞过来。
“沈正说他这几天天天泡在这儿,不到打烊不走。” 肖炎松开手,理了理她被弄乱的衣领,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我没提前告诉你,有些事总归要当面说清楚,在我这儿,我放心些。”
沈正是 “易水” 的管事,里里外外的杂事都被他打理得妥帖,肖炎向来放心,肖萧点点头,指尖攥紧了肩上的包带,“我先过去。”
乔安已经站起身,伸手想拉她,声音里带着点沙哑:“肖萧。”
肖萧停下脚步,抬眼望去时,忽然觉得有些恍惚。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和初遇时一模一样。只是胡茬冒出了大半,像是好几天没打理过,脸颊也清瘦了不少,衬得眉骨和下颌线愈发锋利,眼底的红血丝在昏黄的灯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两年时光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抹去了,他还是那个在雨夜闯进酒吧的陌生人,而她,也还是那个唱着
《Somewhere Only We Know》的驻唱歌手。
肖萧拉开椅子坐下时,乔安伸到半空的手僵了僵,最终还是尴尬地收了回去,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留下几道浅痕。
“喝酒了。” 肖萧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尾音里没有丝毫温度。
乔安喉结动了动,那点冷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让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嗯,” 他看着她面前的空杯,慌忙补充,“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戒掉的。”
他努力想挤出个自然的笑,嘴角却僵硬得像生了锈,“还有李佳…… 那天我喝多了,错把她当成了你才…… 我不会要这个孩子的,肖萧,你相信我。”
肖萧没接话,伸手去够桌上的酒瓶。乔安几乎是立刻按住了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她缩了一下。“你向来不喜欢喝酒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急切,像是想抓住什么正在溜走的东西。
肖萧轻轻挣开他的手,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弧线。“乔安,” 她望着杯中的涟漪,语气淡得像水,“你跟李佳怎么样,她怀了谁的孩子,我都不在乎,我甚至没有过一丝愤怒” 她顿了顿,指尖在杯口画着圈,“我的这种态度,你难道也四号不在乎吗?”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 乔安往前倾了倾身,眼底的红血丝更明显了,“我可以等,给你足够的时间冷静,这辈子我只会跟你结婚,跟你生孩子。”
肖萧听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在胃里烧出一小团暖意,“体面一些行吗?” 她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
说完她便起身,一阵极轻的笑声从她唇边溢出来,低得像叹息,却裹着浓浓的自嘲,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周围沉闷的空气。
她没有回头,声音轻飘飘地送过来,带着点酒气的微醺:“你不知道吧,我每天晚上不喝点酒,根本睡不着觉。”
话音落时,她的身影已经融进了吧台那边的光影里,只留下乔安一个人坐在原地,面前的空酒杯里,映出他茫然失措的脸。
“大家好啊。”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点刚开口的微哑,却像温水似的熨帖,“我是肖萧,你们的老朋友。”
台下有人应和着喊 “萧萧好久不见”,她听见了,弯起眼睛冲声音来处招了招手:“是啊,好久不见了。”
指尖在麦克风支架上轻轻敲了敲,她抬眼扫过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目光最后落在吧台方向 …… 肖炎冲她举了举杯,杯沿的水珠在灯光下闪了闪。
“今天要唱的歌,叫《Somewhere Only We Know》。”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麦克风线,“希望在座的各位,身边都有想珍惜的人。”
“也希望我们都能有能力去爱,有勇气不爱。”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轻了些,像怕惊扰了什么,“另外…… 想借这首歌,跟我过去的两年,好好说声再见。”
话音落下时,钢琴前奏恰好响起,细碎的音符像落在湖面的星光。肖萧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台下那片昏黄的光影,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地方,轻轻松了开来。
Somewhere Only We Know
I walked across an empty land
I knew the pathway like the back of my hand
I felt the earth beneath my feet
Sat by the river and it made me complete
Oh simple thing where have you gone
I‘m getting old and I needsomething to rely on
So tell me when you're gonna let me 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