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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向日葵 向日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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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时,肖萧是被太阳穴的钝痛拽醒的。她猛地坐起身,额前的碎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皮肤上,宿醉的眩晕感像潮水般涌来。
脑子里像塞了水一般,沉甸甸的混沌。她记得自己开了瓶红酒,记得玻璃杯碰在桌面的脆响,记得喝了两杯还是三杯,后面的事就断了线,无论怎么绞尽脑汁,都只剩一片空白。
肖萧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扶着墙走到客厅。晨光里,肖炎的身影在厨房晃动,煎蛋的香气混着牛奶的甜腻漫出来,熨帖了满屋的寂静。
“醒了?” 他闻声回头,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穿上鞋子去洗漱,然后把桌上的蜂蜜水喝掉。”
肖萧的嘴下意识地扁了扁,像被抓包的小孩,低声应了句 “哦”,脚步拖沓地挪向洗手间。冷水扑在脸上,肖萧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泛着红,唇色也透着酒后的苍白,头发乱得像团鸟窝。
等她慢吞吞地晃出来,肖炎已经把早餐摆上了桌。他走过来,掌心托着那杯蜂蜜水,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肖萧接过杯子,指尖触到微凉的玻璃,试探着抬眼:“我昨天…… 喝多了?”
“嗯。” 肖炎正低头帮她切着吐司,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晨起的微哑。
“没……没做什么蠢事吧?” 她嘬了口蜂蜜水,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头的慌,问话时眼睛瞟着肖炎,像只揣着心事的兔子。
“借着酒劲做了流氓事,就打算装傻不认账了?” 肖炎把切好的火腿码在她盘子里,忽然用右手支着下巴,目光直直地锁着她,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表情无辜得像被欺负了似的。
肖萧立刻抬手敲自己的脑袋,指节叩在太阳穴上咚咚响:“哎呀,怎么喝断片了呢?脑子像被糊了浆糊,什么都记不清了。”
肖炎突然起身,上半身越过餐桌倾过来。他离得太近,呼吸里带着淡淡的牛奶香,嘴角勾起抹狡黠的笑,眼神亮得像藏了星光:“要不,我帮你回忆回忆?”
温热的气息拂在肖萧耳尖,她猛地红了脸,伸手推开他的额头:“我饿了!快吃饭!” 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时,自己的耳朵先烧了起来。
肖炎坐回原位,慢条斯理地切着荷包蛋,金黄的蛋黄顺着刀缝流出来,在瓷盘上晕开小小的溏心。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肩膀微微颤动:“逗你的,赶紧吃吧。”
“我就知道。” 肖萧长舒一口气,指关节却还在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声音里透着点虚张声势,“就我这酒品,喝到不省人事也干不出什么出格的事。”
肖炎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耸耸肩,抿着嘴笑起来,眼底的光却像浸了蜜。
“要去看奶奶吗?” 他忽然开口,把话题转了方向。
“去干嘛?” 肖萧的声音倏地冷了下去,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一个外人。” 她顿了顿,指尖攥紧了玻璃杯,“我甚至不知道她葬在哪里。”
晨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灰败的阴影,刚才那点酒后的赧然,瞬间被更深的落寞盖了过去。
肖萧用银叉拨弄着盘子里的溏心蛋,蛋黄液在瓷盘上漫开浅黄的痕迹。她忽然抬起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天气:“对了,酒吧那边你再找个驻唱吧。”
阳光透过她微颤的睫毛,在鼻梁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我后面大概会去得少一些……刚拿到摩托车驾照,想多出去溜车练练手。”
“哐当” 一声,肖炎手里的刀叉重重磕在盘子上。他猛地皱眉,眉心拧成个深深的“川”字,方才还带着笑意的声音陡然拔高,像被点燃的引线:“我说的话你从来都当耳旁风是吗?”
空气瞬间凝固了,煎蛋的香气还萦绕在鼻尖,却突然变得滞涩起来。
“那铁包肉的东西你也敢碰?”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怒火像岩浆似的从喉咙里涌出来,“你是不想要命了?”
肖萧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惊得一缩,握着杯子的手指猛地收紧。其实她早该料到的,所以考驾照的事从头到尾都瞒着他,可此刻被戳穿,心脏还是像被攥住似的发紧。
“我自己心里有数。”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尾音却带着点不服输的颤。
“你有什么数?” 肖炎猛地一拍桌子,玻璃杯里的蜂蜜水晃出涟漪。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着翻涌的火气,声音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自行车都骑不利索,还敢碰摩托车?你有几条命够这么折腾?”
他放缓了语气,眼底掠过一丝疼惜:“听话,别玩了好不好?”
“从小就没人教过我怎么骑自行车。” 肖萧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像浸了血,积压多年的委屈突然决堤,“我怎么可能骑得好?”
阳光落在她颤抖的唇上,映出细碎的泪光,“我不像你,有爸妈疼着护着,连要辆自行车都不敢开口,我凭什么不能坐自己喜欢的事?”
话音未落,她已经猛地起身,餐椅被带得向后滑出刺耳的声响。“砰” 的一声,卧室门被重重摔上,将满室的沉默与余怒隔绝在外。
方才那点温馨的晨光,仿佛只是场稍纵即逝的幻觉。
肖萧摔门的声响还在客厅里荡着,像根绷紧的弦突然断裂。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膝盖抵着胸口,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睡裤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
其实她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去学校、一个人玩。
有年夏天,她蹲在巷口看隔壁的小男孩学骑车,爸爸扶着车后座跑得满头大汗,妈妈举着冰汽水在树荫下笑,车铃叮铃铃响着,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她的手指在裤缝里绞出红痕,心里像被猫爪挠过似的痒。可回到家,看到爸爸摔在地上的空酒瓶,看到妈妈红肿着眼圈淘米,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明知道不会实现的愿望,不如从一开始就别许。失望这东西,尝多了会浸到骨头里,凉得人发疼。
客厅里,肖炎盯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指节捏得发白,方才肖萧泛红的眼眶像根烧红的针,扎得他心口发闷。怒火还在五脏六腑里翻腾,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玻璃杯,手腕扬到半空时,却瞥见杯壁上肖萧方才留下的指印。
他悻悻地把杯子放回桌面,发出 “咚” 的闷响。双手插进头发里胡乱抓着,额前的碎发被揉得像团草,胸腔里的火气没处发泄,他攥紧拳头,重重砸在餐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