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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我们就这样吧 就这么着急 ...

  •   天气变得热了起来,海棠花开得正盛,夏清言发了一条朋友圈,是门口的海棠树。
      两年没回去,都已经长这么大了,海棠仔细看了着,怎么多了两棵?其中一棵没开花,看着像是新栽下去的。
      他不会……每年她生日都种上一棵吧。
      海棠问了问麦麦。
      “是啊,去年就又种了一棵,看着海棠就像看着海棠嘛。”
      海棠问:“你去过?”
      麦麦眨眨眼,“昂,就那次我跟你说,我打算做个青年企业家的专访,那天。”她是去送照片的,之前她回家翻出来很久以前的照片,重新洗了一套给他送了过去。
      夏清言说是高价回收,但她可没要钱,除了他主动转账那次。
      海棠叹了口气。
      麦麦笑了,“怎么啦?觉得人家一往情深,情根深种,情深似海,还睹物思人?”
      海棠看着手掌上的疤,“什么话,没有,就是觉得没必要。”
      “你觉得没必要,可人家觉得有啊,听说他最近在搞什么技术封锁,渠道封杀、供应链卡脖子、价格打压,舆论战什么的,行业监管介入调查了,估计得罚一大笔款,你猜猜他针对的对象是谁?”
      海棠垂下眼,面无表情,“谁?”
      “他爸的公司。”
      挂了电话,海棠搜到国内的新闻,监管局刚刚发布了处罚通知。
      1.2亿的罚款,她不知道现在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海棠关掉电脑,看着外面灯影交错的波士顿,拿起手机,点开攒了快两年的小红点,看完了所有消息,接着发了条信息给他,然后拉黑,夏清言拉黑,Eric也拉黑,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都拉黑删除,那张存着他所有转账的银行卡也邮寄了回去。
      倒了一杯酒,点了一根烟,海棠蹲在椅子上,喝了一杯又一杯,抽了一根又一根……
      麻省理工的毕业季到了,学院组织了酒会,海棠没有合适的礼服,正好Selina也没有,两人约着一起去了商场,精挑细选,在Selina的强烈建议下选了一条银灰色鱼尾长裙。
      “太漂亮了。”Selina操着音调不知道跑到哪儿的中文夸她。
      “你也很漂亮。”海棠觉得她的金发很适合黑色。
      酒会上,认识的、不认识的同学邀请她跳舞,海棠都拒了,她不喜欢跟不怎么熟的人有肢体接触,会让她有点生理不适。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以前她也不习惯,但只是不习惯,没有到排斥,甚至恶心的程度,酒会她没有多待,喝了杯酒就早早离开了会场,Selina问她是不是不开心,她只是说身体有点不舒服。
      海棠出了电梯,没走两步顿住了脚步。
      “就这么着急跟我断干净?”夏清言手里拿着信封,是她寄银行卡的,“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替我攒钱?”
      海棠没有走过去,转身就要回电梯,被夏清言一把拽了出来。
      “别这么对我好吗?”
      夏清言死死攥着她的手,眼睛红了,紧盯着她,一阵痛楚从手腕传来,海棠不去看他,掰开他的手,跟他拉开距离,鼓起勇气。
      “夏清言,就这样吧,我们……就到这儿吧。”
      没有等他的答应与否,海棠走过去打开门,没有转身也没有停留,关上了门。
      她慢慢蹲下身,抓着头发,呼吸都很颤抖,她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捂着嘴大口呼吸,这才好了一点。
      原本贫瘠的荒漠,又开了一朵花,她原本想从那一小片水源里每天舀一勺水精心灌溉,想让它也像另一朵那样绽放,可是被她亲手拔掉了。
      看着它慢慢因为缺水、曝晒干涸,变得暗灰枯败,不久之后,就会被风化,变成碎渣,风一吹,就没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她才发现那个信封躺在门缝地下,海棠捡起来放在鞋柜上,可是重量不对。
      她倒出来,多了枚戒指。
      海棠闭着眼睛擦了眼泪,胸口闷得要喘不过气,心口、四肢发麻,她捂着口鼻慢慢呼吸想让自己平静下来,摘下项链,把这枚戒指也戴上了上去。
      毕业典礼如期在五月底举行,麦麦来了,拉着她拍照,还有Selina,还跟几个不知道哪个国家的帅哥拍了,晚上空下来的时候,麦麦突然有些沉默。
      “怎么了?”海棠问,“是不是累了?”
      麦麦有些哽咽,“棠棠,我跟你说一件事。”
      海棠意识到问题有点严重,“你说。”
      麦麦缓了口气,“周昉……得了癌症,晚期。”
      海棠愣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办法处理这句话的信息,但眼泪已经先涌了出来。
      “怎么会,前几天我还跟他打电话……”她突然想起两年前,难道那时候就……
      “医生说……”麦麦有些说不出口,“医生说,不到三个月了。”
      海棠站在原地,没办法做出反应,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个事实。
      “你又流鼻血了。”麦麦赶紧掏出来纸巾擦着。
      海棠按着鼻子,“我定机票。”
      “他不让我告诉你,说什么不想添麻烦……”麦麦带着哭腔,“他都瘦的皮包骨了,半夜喊着身上疼……”
      海棠抱着她,定了最近的机票回国,直接去了医院,两人沉默一路,病房外,海棠拽着麦麦的手。
      麦麦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她来深圳出差,同事不小心被机器砸到了腿,陪同事来医院看看,在医院门口跟周昉撞了个对眼,他穿着病号服,整个人瘦得快要认不出来。
      “他爸爸来过吗?”海棠问。
      麦麦摇头,“护士说联系不上他家里人。”
      海棠心里一梗,扯出一个微笑进了病房。
      病床上的人闭着眼睛休息,皱着眉头,胳膊比她的都细上好几圈,海棠忍着难过,挤着笑容走过去。
      “海棠?”周昉睁开眼睛,看见她有点吃惊。
      “看见我不高兴呀?我毕业了,现在可是麻省理工的博士。”海棠拉着凳子挨着病床坐下。
      周昉脸色蜡黄,嘴唇干的起了皮,眼睛在看见她的时候却是亮的。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了?你是不是不拿我当朋友?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有什么事跟我说,你怎么不跟我说你病了?”
      海棠不想在周昉面前掉眼泪,上次见他看着还那么健康,以为是他爸病了所以才有些落寞,怎么也没想到病的是他。
      他还那么年轻,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五,怎么就……得了癌症?
      周昉笑了笑,“我不想让你担心。”
      “不想让我担心……那你交我这个朋友干什么?从高中到现在,你拿我当过朋友吗?”海棠说着掉下眼泪,抹了一把眼泪,可是再也止不住。
      周昉想起身,可是腿突然一阵钻心的刺痛,疼得他大喊大叫,从床上摔到地上,麦麦站在门口赶紧喊来护士给他打了一针,抬上了床。
      其他病人已经见怪不怪了,有人苦笑,有人喊着“给我也来一针”,海棠捂着嘴跑了出去。
      癌症患者最后都是疼死的,海棠脑子里都是周昉刚才撕心裂肺的哭喊,Selina是医学院的,她听说过骨癌的那种疼,不分昼夜,任何轻微的活动都有可能引发全身剧烈的持久的剧痛,只能持续给药,疼到无法忍受时必须得打强劲的止痛药才能缓解。
      海棠靠着墙,看着麦麦,泛着泪花,麦麦拉着她的手,“医生说现在只有吗啡、芬太尼能缓解骨头疼,他晚上疼得睡不着觉,吵着让护士给他打针开药,超量了护士不给,他就拿着刀威胁。”
      疼到想去立马去死,那得多疼啊。
      海棠松开手,擦了擦眼泪,揉揉脸,扯了扯嘴角,“进去吧,最后一程,得有人陪着他。”
      周昉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眼睛本来就大,现在整个人消瘦得不成样,眼睛显得更大了。
      “我让麦麦不要告诉你,没想到她一点儿也不遵守约定。”
      海棠笑了笑,“你不想见我呀?都两年多没见了,你要是不想见我,你说一句绝交,我就当当年瞎了眼,没交过你这个好朋友。”
      周昉无奈笑了,“我没这么说,我只是不想……”
      “我知道,我都知道。”海棠摸摸他的手,太瘦了,“反正我也没事儿,这不刚从国外回来,你难道不想听我讲讲麻省理工的事儿?那可是顶尖儿的学校。”
      周昉笑笑,“行,那你给我讲讲,海博士。”
      “海博士……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水呢,要不还是叫我海棠博士吧……”
      麦麦临时被派了紧急任务回了京州,走之前跟海棠商量了一下,这件事要不要告诉班长,海棠想想觉得还是算了,告诉她没事儿,但班长就算了,周昉应该不希望她知道,更不希望她看见他现在的样子。
      海棠租了医院附近的房子,趁周昉好不容易睡着了,找护士问了周昉父亲的电话,她打了好几个,但都是无人接听。
      护士说他们打了很久,但一直没人接。
      周昉的家她知道,在江城郊区的一个村子里,那块地去年听说已经划入了开发区,很多人都搬走了,海棠回去问了还留在那里的人,有人说他父亲再婚了,跟一个女人走了,有人说他父亲外出打工了,有人说他父亲偷东西被抓了,但没人说得准人到底在哪儿。
      海棠去派出所问了问,但是没有周卫东这个人。
      她跑着找了两天,结果一无所获,去高铁站的时候,有人喊“卫东”这个名字,她寻着声音找过去,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身边跟着一个抱着孩子的长发女人。
      “请问您是周卫东吗?” 海棠跑过去问。
      男人打量她一番,“你是?”
      “您儿子是不是叫周昉?”她问。
      男人眼神变得警惕,“你认错人了。”
      海棠一把夺过男人手里的身份证,上面的详细地址跟周昉在医院登记的一模一样,她深吸一口气,“你儿子病得很严重你知不知道?”
      男人把身份证夺了回去,推她一把,“你谁啊你!神经病!”
      海棠憋着眼泪,“你儿子得了癌症你不去看一眼吗?你儿子周昉,日方昉!”
      男人手一顿,骂了一句:“神经病。”搂着女人的肩走了。
      海棠看着他们上了出租车,猛地跑过去进了一辆出租车,“跟着前面这辆。”
      下了车,海棠盯着他们进了市中心的一个小区,她拉了一个正在送餐的外卖员,给了二百块钱,让他看看周卫东到底住哪间屋子。
      她买了桶红油漆,戴着帽子和口罩,拎着上了八楼,站在802门前,打开油漆桶盖,全泼了上去,把桶也砸在了门上。
      周卫东开门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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