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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他想把这些东西都扔了 这就是海棠 ...

  •   江城装着她的幸福和背叛,装着她的冲动和痛楚,也装着周昉的过往。
      她抵着车窗,脑子里都是周昉从前说说笑笑的模样,成绩中上等,大学也不差,工作很努力,本科那时候有个比赛正好在他们学校附近举办,比赛完周昉带她去兼职的地方吃自助,员工内部价可以打八五折,他们俩人吃了三个多小时。
      海棠笑着抹了把眼泪,她记得那晚回酒店之后给撑吐了,以后再也不想吃自助了。
      “那只可大的螃蟹你还记得吗?”海棠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周昉也笑了,“记得,你不能吃,只能看着我吃,还边看着人家吃螃蟹的攻略边指挥我吃。”
      海棠笑出了声,“那可是帝王蟹,199的自助能吃到帝王蟹简直赚翻了好不好,可惜我不能吃带壳的,你现在想不想吃?”
      周昉笑着摇摇头,“那真不是帝王蟹,那就是普通的螃蟹,个头大了点儿。”
      “不可能,普通的螃蟹怎么会长那么大,就算不是帝王蟹,那也肯定是只有名气的蟹,还是赚了。”
      海棠讲着以前的事,不讲以后的事。
      周昉问:“以后你要造飞船或者火箭么?”
      海棠:“可能吧。”
      周昉:“你造的飞船或者火箭会飞向哪里呢?”
      海棠:“月球或者火星,又或者会飞出太阳系。”
      周昉看着外面的月亮,“我也想去看看月亮上都有什么,会比你先知道。”
      海棠悄悄擦了擦眼角的泪,“那你可得告诉我,顺便看看地球之外到底有没有外星生命。”
      周昉咧开嘴角,“我会的。”
      病情恶化得比预期要快很多,麦麦连夜赶了回来,海棠握着他的手,擦着他的眼泪。
      “你想见见班长么?”
      周昉瘦得只剩下一副骨头。
      “海棠,答应我,都别告诉她,如果之后她问起我,你再说起我的死讯。”
      海棠一直点头,“嗯,我会的。”
      “我不能还你钱了,你别怪我。”
      海棠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我不怪你。”
      “你跟麦麦好好的,每年都去做个全面体检。”
      “嗯。”
      “火化后找个江或者河把我撒了吧,我不想回江城。”
      海棠掉着眼泪点头,“嗯。”
      “海棠,麦麦,能跟你们做朋友,我真的很幸运,能认识你们,我很开心,但是还没请你们吃过大餐,看来是不能了。”
      “怎么没吃过,我们一起吃的都是大餐。”海棠扯着一个笑容,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麦麦的衣角。
      周昉笑了。
      是夏天,明媚的夏天,外面天空湛蓝得出奇,云朵依依,海棠拉着行李箱,抱着骨灰盒站在甲板边,把骨灰洒在了海湾,海水很清澈,黄昏的火烧云美极了,好像他们课间吃的烤红薯,金黄流心儿的,可甜了,周昉一向很会挑。
      她买的那些教辅和套卷都去周昉推荐的书店买的,正版,还便宜不少,多亏了他,省了不少钱,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这犄角旮旯的小书店的,连个门面都没有。
      海上的风很凉爽,吹走了她手中最后一捧灰,从此以后,就再也不疼了。
      京州闷热,看样子是要下大雨,寺庙里人少了很多,但香火依然旺盛,麦麦发来消息,已经平安落地。
      他们每个人都在为向往的生活一步一个台阶往上走,周昉向往什么样的生活呢?海棠没跟他聊过这些,因为两个人很相似,相似到,她看着周昉,就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寺庙中间的老槐树挂着许多木牌,她也刻了一个,不过刻的有点丑,希望周昉不要介意。
      他应该不会介意的。周昉就是嘴欠一点,人却是很好。
      她没问出那个遗憾与否的话,班长对他是有些不一样的,她能感觉得到,但那是喜欢或者在意吗,她不知道。
      周昉感觉到了吗?如果她能感觉到,那他应该也能感觉到吧。
      二十五岁的终点,太短暂了,如果能长一点,长一点……
      如果能长一点,该多好啊。
      海棠紧握着木牌,为什么那次没能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呢?如果能早一点发现,说不定……
      雨下个不停,寺庙里的小师傅给了她一把伞,她拉着行李箱,撑伞走在青石板上,石坛里的还没完全开展的花儿被雨打得落在了泥土里,海棠收回视线,
      之前那间房子到期了之后,麦麦重新找个了单间公寓,海棠拿着钥匙开了门,把行李放下,浑身疲惫地倒在沙发上。
      她的东西都整理在箱子里,八个大箱子,大部分都是一些书和文献资料,衣服在行李箱里,公寓不大,住两个人显得有点拥挤。
      海棠睡了一觉,起来把房间收拾了,八月燥热,她还是把窗户打开通了通风,外面不知道飘的是杨絮还是柳絮,粘在纱窗上看着像糊了一层。收拾完冲了个澡,海棠湿着头发打开冰箱,拿来一瓶水喝了两口,随后去了一趟超市。
      她买了几瓶酒,回到家直接喝了一瓶,不够,又来了一瓶,这才断了理智。
      公寓里,空调发出支吾支吾的噪音,海棠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跌跌撞撞站起来洗了把脸,周昉没留下多少东西,那些他们四个人的合照是他觉得最珍贵的东西,海棠想起来刚遇见周昉的时候,那可是一点儿也不待见他。
      海棠在家待了两天,去了趟学校,还没开学,学校没多少人,又去花店买了束向日葵,周昉说,昉字就是要向着太阳的方向的意思。
      海湾边没什么人,她带了瓶酒,把向日葵放在岸边,看着海湾澎湃的海水,今天是周昉的头七。海棠在海湾边坐了一下午,麦麦今天回来,她先去了一家酒吧,告诉麦麦地址在这儿等她。
      酒吧挺安静的,麦麦没想到她会来这儿,一进门就看见趴在吧台上的人影。
      “麦麦姐。”木子朝麦麦招了招手,“你朋友已经醉了。”
      “麻烦你了。”麦麦拍了拍海棠的背,“棠棠,我们回家吧。”
      听见声音,海棠抬起头,“你来了。”她头有些晕。
      “这是喝了多少?”麦麦向木子要了湿纸巾,擦了擦她的脸。
      “没多少,就两杯。”海棠笑了一下。
      木子倒了杯白水递过来,悄悄说:“来的时候就有点醉了,喝了可不止两杯。”她把账单撕下来给麦麦,“让你朋友还是少喝点吧。”
      麦麦看了一眼,吓了一跳,要不是见她没什么事,就得带她去洗胃了。
      结完账,麦麦扶着她准备离开,脚底一个踉跄,两人一起摔在了地上,木子赶紧绕过吧台来帮忙,还没来得及身手,就见一个老熟人把海棠抱了起来。
      林贺赶紧扶着麦麦起来,“你们怎么在这儿?”
      麦麦一把跟他拉开距离,白了一眼,“这酒吧你开的?”赶紧去看海棠的情况。
      海棠坐在沙发上,根本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
      “我找着他爸了,可是他不认。”海棠呼吸轻颤,“他从上大学开始就开始打工,每月定时给他打钱,他凭什么不认!”
      海棠眼强忍着泪水,“他都要死了……他那么疼……”她整个人开始发抖,呼吸接连不上。
      “我摸着他的手,就跟摸着骨头一样,一点儿肉都没有,就剩一层皮裹着。”海棠攥着自己的手,“止痛泵要是能早点装上……应该能减轻点痛苦。”
      夏清言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着气,擦着眼泪。
      “他一疼,我就让医生给他打针,一疼就打,我只想让他少疼点。”海棠拽着他的衣服,“他才二十五,他那么年轻那么努力……我应该早点发现的……”
      海棠泣不成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哭到虚脱,趴在夏清言的肩膀上,声音渐渐弱下去,但身体还是一抽一抽的。
      “今天是周昉的头七。”麦麦早已泪流满面,“后事都是海棠办的。”
      “麦麦,给我们买红薯的人没了。”海棠喃喃说完最后一句,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麦麦控制不住眼泪,接过木子递过来的纸巾擦了一下脸,深呼一口气。
      “棠棠经常说,周昉跟她很像,有时候看着周昉就像看着另一个自己,怎么也没想到当初一见面就吵架的两个人能……能相处到现在。”
      她还记得高一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她没跟海棠一个班,跟周昉是兄弟班,放学的时候,她去海棠班门口坐着等她值日,周昉过来看了一眼,吐槽说:“等你朋友?怎么不去帮帮她?”
      麦麦刚被班主任批了一顿,心情正不好,怼了一句,“我刚扫完地,你不累你去帮呗。”
      “扫个地就累成这样了?”他走过去主动提了提垃圾袋,有点提不动,硬是拽了起来,结果垃圾袋侧边被凳子上的钉子挂了个大洞,刚拖好的这片地瞬间一片狼藉,气得海棠拎着拖把黑着脸就要往他脸上招呼。
      第一见面实在不太愉快,还是另一个值日生也就是班长过来调停战火的,最后四个人一起把那片狼藉收拾了。
      夏清言把海棠抱上车,人睡着了,但还一直流着眼泪,他一次次擦着,可越流越多,海棠抱着他的胳膊低声抽泣着。
      怎么瘦了这么多?夏清言握了握她的手腕,太细了。
      公寓里的监控在她走后让林贺过去拆了,本以为她会很快回来,可是等了两个月都没等到。
      夏清言抚摸着她的头发,就这么靠着车门框陪着她。
      炎热的夏季,聒噪的知了猴,车里开着冷气,外面热气熏天,海棠热出了汗,夏清言拨着她的碎发,路边经过一个姑娘,手里拿着把团扇,他买了下来给她扇着风。
      那条项链她还在戴,只不过上面的戒指从一枚变成了两枚。
      夏清言时不时擦着她流下来的眼泪。这就是海棠的方式,只要给个物件,她就能守着这东西狠着心不再搭理人。
      他想把这些东西都扔了。
      就这么待到天快亮了,海棠才松开他的胳膊歪到一边睡着,夏清言甩了甩胳膊,抱着她上了楼。
      “有冰块儿吗?醒来后她的眼睛会肿,记得给她敷一下。”夏清言交代着。
      “好,我以为你会把她带走。”麦麦把湿毛巾递给他。
      夏清言接过来擦了擦她的脸和脖子还有手,“她还不想见我,解酒药记得给她喝,别说我来过。”
      走的时候,夏清言把客厅那些酒全拿走了。
      中午醒来,海棠睁眼都很费力,见她醒了,麦麦拿来冰袋和毛巾,“敷一下眼睛,看看肿成什么样了。”
      海棠隔着毛巾把冰袋按在眼睛上,“你把我拖回来的?”
      “可不嘛,我这个胳膊感觉要废了。” 麦麦打开解酒药,“喏,喝了这个头就不疼了。”
      海棠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我一会儿喝,你今天不用去社里?”
      “吃完饭去,想吃点儿什么?”麦麦拿着手机作势要点外卖。
      海棠说:“我不饿,你吃吧。”
      麦麦坐在床边,“这段时间你都没好好吃过饭,棠棠,吃点吧,我点了你喜欢的那家粉。”
      海棠一下子没忍住,“他吃什么吐什么,一点儿饭都吃不进去,只能靠输营养液。”海棠声音哽咽,满脑子都是周昉痛苦的模样。
      “不想了不想了,他现在已经解脱了。”麦麦抱着她,真后悔那时候没能辞了这破工作。
      “那次我们去深圳看他,我看出来他的不对劲,可我没想到是他病了,麦麦,要是那时候我留意一点,他是不是就不会走得这么早?”海棠怔怔道。
      麦麦有些害怕她这个样子,忙说:“棠棠不去想了好不好,他现在已经不用再受苦受疼了,我们应该替他高兴才对。”她的声音也哽咽起来。
      是啊,应该高兴。可海棠却忍不住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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