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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要房子 江尚春向农 ...

  •   五,要房子

      振木喜的老家在一千多里之外的农村。他在这里工作,老婆孩子在老家,两地分居生活十分不便;前几年,他把老婆孩子都带到了农场。在办理农场业务时他非常地抠,给职工发放工资,他老是找借口推推拖拖不给人家提现金;发一次工资,农场财务科的领导要给他磨好多嘴皮子才能提到现金。这样一来,从领导到工人都对他不满意。所以,他的家属带到这里来,农场只给解决了一间没人住的又焦又黑的破屋子。农场把他们当黑户对待;没有粮食吃,一家人只好到农场收割过的麦地里捡遗落的麦穗,就这样勉强维持一年的生活。
      江尚春的老婆带着两个孩子也在农村生活。他在单位忙工作,不能常回家照顾老婆和孩子。老婆在家既要带孩子又要干农活,非常辛苦。江尚春突发奇想:能不能也像振木喜一样把老婆孩子带到农场来?可是,这样做首先遇到的难题是如何解决住房问题,看来这事儿他得找农场领导商量才有可能解决。
      那一天上午,太阳特别鲜亮,天空有几朵云白得晃眼。江尚春斗胆走进场长办公室。他把自家的困难和想法向场长作了汇报,场长一听马上就答应为他解决家属住房问题。他高兴地来到储蓄所,把场里帮他解决住房的事儿给振木喜说了一下。谁知振木喜听了很不开心,并在这上面做了文章。过了几天,场长把江尚春叫到他的办公室说:那天给你说的事暂时办不成了,老振几次到我这里来闹事儿,说是他先上来的眉毛还不如江尚春后上来的胡子了。就这样你的事情只好得先放一放了,等把振木喜的住房解决一下之后再考虑你的问题……江尚春一听心里当时就来气了:振木喜怎么是这样的小人啊!太不值得让人信任了!江尚春后悔那天把消息过早地告诉了他,唉……
      场长是山东人,个头不高,五十多岁,穿一身笔挺的蓝色中山服;他讲话很有逻辑性,语言生动幽默,具有一定的吸引力。在职工会上讲话时,他把讲话内容像梳辫子一样梳理的一条一条的;开会时爱打瞌睡的人都没有了瞌睡,各个听得津津有味,有时甚至哄堂大笑。
      这一天真有江尚春的好消息了。场长把他叫到办公室说:我们研究过了,你的家属可以搬来了。
      江尚春一听高兴得几乎跳起来:真的?
      场长笑着微微点了点头。
      给我几间?江尚春挠一挠后脑勺问。
      两间,和振木喜一样。我们考虑给了他两间给你一间不大合适。
      在哪里?江尚春急忙问。
      振木喜的隔壁。
      场长,能不能给我另调个地方,我不愿意和他挨着住在一起!
      为什么?场长睁大眼问。
      那人不好打交道,请领导还是另外给我考虑个地方吧!
      场长舒了口气,眼睛盯着门外的远方说:是啊,那人的交道是不好打;可是我们考虑过了,你俩安排在一起比较合适,这样有利于你们之间的团结……再后来场长说了些什么,江尚春好像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他心情极不平静地回到了单位。
      进了门,江尚春大概是过于敏感,他瞥见振木喜的脸色和眼神好像跟平日不大一样。他想振木喜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场里给了他房子的事振木喜应该是不会知道的?无论怎样江尚春决定吸取上次的教训:先不告诉他。
      过了几天,江尚春向振木喜请假,说要把老婆孩子搬到农场来。振木喜一听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严厉起来:场里给你房子了?他伸出舌头擦了擦发干的嘴唇,颤着声问江尚春。江尚春明白场领导并没把这件事告诉给振木喜。
      给了。江尚春平静地回答。
      几间?
      两间。
      在哪里?
      和你挨着。
      ……振木喜半张着嘴,想说什么但没有吭声。他用嫉妒的眼神瞅了江尚春一眼,又瞅一眼,闭起嘴没有声息了。
      翌日,农场领导为江尚春搬家派了一辆铁牛。随他一起搬家的除了司机郭卫东,还有一位机耕队的工人,他叫王国连,二十多岁,老家是河南的;小伙子人很勤快,干活也有眼色,说话热情客气。拖拉机载着江尚春一行一路咚咚作响,很快就开到了他的家。
      老婆见江尚春用拖拉机来接自己,心里十分地欢喜,端茶倒水拿馍馍,热情招待农场来的客人。
      江尚春没有别的亲人了,父亲在他十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几年后,母亲也改嫁到了遥远的他乡。老婆带着孩子在家无依无靠,农活没人帮忙,就靠她一个人劳作,只能和两个孩子相依为命,生活过得十分寂寞。有时忙了就把孩子送到娘家去,岳父岳母照顾孩子帮了不少忙,操了不少心……现在,丈夫接她和孩子到身边生活,像是突然从孤苦的大海里走到了一个幸福的天堂……
      那天,她一听说要搬到农场去,简直高兴得快要晕过去了。
      家里只有一些简单的家具和一张大床,再就是锅碗瓢盆。王国连一个人把那些黑乎乎的锅灶用大袋子装起来背到了车上。然后,三个小伙子合伙把大床抬到车里,剩下的零碎物件他拎一只,你搬一件,很快就都装上了车。
      别了,亲爱的古屋!高兴之余,江尚春和妻子心里都有一种留恋不舍的伤感!毕竟,这两间土屋子是父亲早在50年代初就建造起来的。亲爱的老屋,你陪着一家人走过了多少个日日月月,躲避了多少个风风雨雨;现在却要离你而走了……江尚春的心像泡在了盐水中。临走前别样的感觉使他眼眶里不知不觉涌满了泪水!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喊:亲爱的老屋,你永远是我的家,我会常来看你的……这时候江尚春猛然看到,坐在车上的妻子快速地眨巴着眼睛,她背过身去用手绢拭着泪眼……
      拖拉机驮着一个家,开始咚咚咚地上路了,路面和两边的树木房屋统统在向后移动,老屋像一个空寂的蛋壳,孤零零立在那里,悠悠地远去了……远去了……只有街门上挂的那把大铜锁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家算是搬来了。一间住人,套间是厨房,做饭用的是煤油炉子。这是当时最方便的炉灶了。煤油一燃烧释放出难闻的油烟气味,一顿饭做下来大人小孩全都被呛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每到做饭时妻子就来了唠叨:早知是这样,还不如在家里待着!江尚春说:咋办,不行就搬回去!一听这话老婆又急了:说得轻巧,你当我是一只猫啊,想要就要,不要就送走?过些日子你给我砌个土炉子,一切问题不就都解决了?江尚春说搬回去只是个玩笑话,老婆却当真了。晚上睡觉老婆搂着儿子女儿睡在大床上,江尚春还得到单位去守金库。
      早上起床后江尚春回家去准备洗脸刷牙吃早饭。一进屋就看到老婆坐在床上捂住脸正哭泣呢。江尚春觉得很奇怪,忙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搂住她的肩头说:怎么了,大清早哭的个啥呀!
      你睡到那边一个人图清闲了,我们娘儿仨晚上可热闹了,还遭隔壁女人的一顿臭骂,呜呜呜……
      坐在床上和弟弟玩皮娃娃的女儿小嘴巴一开一合发出了稚嫩的童音:爸爸,爸爸――晚上弟弟哭了,我就哭了,妈妈也哭了。
      两个娃娃今晚上不知怎么的,妻子止住了哭声说,一个哭另一个就哭,一声比一声喊得高,像是比赛似的,闹得我心烦死了。隔壁那个女人半夜三更敲咱的门,恶狠狠地说:咋回事嘛!咋回事嘛!连个孩子都哄不住,闹得我们睡不了觉!真是倒大霉了……她嘟嘟喃喃说了一大堆,后面说了些啥因为孩子闹我也没听清楚。反正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听了妻子的哭诉,江尚春心里很不好受。不知怎么他立即埋怨起场长来:看,看,场长也真是的,我就不愿意挨着他们住嘛,场长非要……不行,我要去找场长,换地方。江尚春整衣戴帽正准备出门时,妻子一把拉住了他:你这人怎么这样……你找人家场长干什么?换个地方你娃就不哭了?和邻居就不发生矛盾了?场长能给咱解决房子,况且叫我们两家挨着住在一起,一定有人家的道理;你现在冒冒失失去找人家,那不是为难人吗?既就是领导答应给你换地方,外面的人对咱又是啥看法?江尚春惊讶地看着老婆。老婆的眼睛里,红润的脸上,轻言慢语的声音里好似流淌着一种特别珍重的东西。他马上冷静下来,开始洗脸刷牙,哄两个小宝贝玩。直到闻见米饭和炒菜的香气儿才感到肚子有点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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