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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我勉强朝清荷笑笑:“今日过后,我们母子怕是再难相见。煜儿虽年幼,但做母亲的,到底存了几分私心,要难为你等上片刻。”
      清荷红了眼睛低下头去,远处老太太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只作未闻,捧过煜儿的小脑袋,整了整他歪斜的红肚兜,又细细给他擦了眼泪。
      这孩子机灵得很,怕也看出娘亲的神色不同寻常,两只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襟,撅着小嘴轻轻在我耳边撒娇:“娘,不哭,煜儿吹吹,疼飞飞了。”
      我鼻子一酸,亲亲他道:“煜儿,乖宝儿,是娘不好。你还这么小,让你跟着娘亲吃苦,娘亲怎么舍得?以后你长大了,恨娘亲,娘亲也不怪你。煜儿是懂事的乖宝贝,对不对?”
      煜儿看着我连连点头,又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我竭力忍住漫上咽喉的呜咽,笑着继续道:“那以后,煜儿也要乖乖听话,孝顺爹爹,不要淘气惹荷姨伤心,好不好?傻孩子,男孩子可不能轻易掉眼泪,记住娘的话了吗?”
      煜儿看着我,脸上挂着泪痕,似懂非懂地点头。
      我狠狠心把他塞到清荷怀里,朝她拜下去。
      “少夫人,你,你,这怎么使得?”清荷慌忙躬身要拉我起来。
      我拉过她的手,执意拜倒:“清荷,煜儿日后拜托你了,请你一定要像疼自己孩子一样疼他。”
      说完,也不等她回话,站起来最后看了子葺一眼,便决然朝门口行去。
      “娘~~~娘!娘!煜儿乖,不哭,娘!”身后不断传来孩子凄厉的喊叫。我死命咬住嘴唇,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终于忍不住回头。
      正见那孩子狠狠一口咬在清荷的手腕上,扑腾着摔下去,边哭边朝我这边伸出手来。
      “死丫头,魂上哪去了?连个奶娃子也看不牢!乖,宝贝孙子,到奶奶这边来。葺儿,给我站住!你这是要做什么?”
      “娘……娘……我……”
      我转回头,没命似地朝前跑,耳边充斥着煜儿一声连着一声的哭喊,生生要把我逼疯掉。
      我一直跑一直跑,摔倒了站起来,再跑,再摔倒,直到再没力气爬起来。耳边听着过路人“疯子,疯子”的指指点点,忽然就自暴自弃地想:“一辈子就这样倒在这里,也不错。”
      一转念,又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没出息的东西!为一个负心汉寻死觅活,丢不丢人?早八百年前是怎么咬牙忍过来的!如今一死,白白扰了爹娘泉下安生,作了他人闲谈笑柄!”
      于是又咬牙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前走,也顾不得方向,只择了人少的路走。
      待完全清醒过来时,却发现已是在船上,正悠悠地朝江心行去,怎么走到渡口,何时上的船,却全然没有印象。
      我对着一侧水面看了看,自己也吓了一跳。水里的女人披头散发,满面尘土,双目红肿,上衣也不知什么时候扯落了一块,走到街上去怕是能吓哭小孩子了。
      忙低头让船公停了桨,用手掬了水净了净脸,上下收拾打理了一翻,想了想,让船公改道往巩昌方向行去。方才沉下心思,仔细考虑日后的生计。
      我心里苦笑,一气之下,哪还有心思考虑身外之物,再说即使想到了,老太太怕也是要刁难到底的。
      我平日里原就不喜穿金戴银,现下身上仅有的也只剩了母亲留给我的一对血玉镯子,一贯都是不离身的。即使刚跟了子葺那时,迫于生计,其他首饰珠宝都变卖得七七八八,惟有这对镯子却是连那个心思也没有起过的。
      可惜,今日怕也要保不住了。如今也只好盼着路上能少些周折,早日到了巩昌再作计议。
      我祖籍便是巩昌,虽爹娘去后,家里再无亲人,但老宅却也不曾变卖,一直由梁叔梁婶照看着。
      初时,舅舅怜我孤苦,接了我去家里,梁叔梁婶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本打算一起带他们过去,可梁叔执意不肯,只说舅舅舅妈再亲,到底隔了层肚皮,万一过得不如意,他们好歹也可以给我守着个去处。
      后来,跟子葺成了亲,便把两老从老家接了过来,那段日子多亏有了他们。好歹我也是将门千金,从小被爹娘娇宠着长大的,在舅舅家时,虽寄人篱下,忍气吞声,但到底是士家大族,自也不会要我去洗衣做饭侍侯老人。
      可刚嫁了子葺那会,温饱都是问题,哪还有闲钱去请下人,还不是样样都得自己学着去做。梁叔梁婶每每拉着我的手落泪,说:“若将军、夫人还在世,怎么舍得让小姐吃这样的苦。”
      我便笑着安慰他们:“爹爹常说‘敢笑老来富,不欺少年穷’。子葺和我都年轻,好日子还长着呢,以后梁叔梁婶只管翘了腿,哼哼小曲,享享清福就好。”
      又转过头向着子葺:“子葺,你说是不是?”
      子葺便故作不满,骂道:“好没良心的丫头,梁叔梁婶一大把年纪还在侍侯你,你竟连个捶腿的小丫鬟也舍不得买吗?”逗得梁叔梁婶呵呵直笑。
      过了一年多,子葺便考了功名,日子也渐渐好起来,可二老却提出要回老家,实在拦不住,也只好送了他们回去,请了几个下人照顾他们。
      走的时候,梁婶悄悄拉我到边上嘱咐我:“小姐,这话原也不该说,只是想着心里又放不下。你那位婆婆可不是省油的灯,姑爷虽好,但怕是个向着母亲的,你自己可要照顾好自己。”
      那时我虽仔细听着,却到底是不当真的。如今想来,二老到底是人世多走了几十遭的人,看得终究比我透彻。
      想着想着不觉又落下泪来,仰仰头忍住,却忽然惊觉这船正朝着荒无人烟的河谷行去。大惊之下抬头,却见那船公正用淫亵的目光盯着我的胸脯,露出熏黄的门牙,笑得猥琐至极。
      我心下大惊,故作不经意地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却原来刚才洗脸时,溅了水,藕色的外裳贴在身上,隐隐露出里面的粉红肚兜来。
      偏之前扯落的那块又位于颈项一侧,如今正透出三分雪白的肌肤来,生生惹了意外之灾!
      我心里不由大是悔恨!
      悔的是,不该为了负心人神思不属,六神无主上了贼船。
      恨的是,天下无耻之徒真正不少!见色起意,负心薄幸,堂堂男儿却只会欺负薄力妇孺!
      然悔恨终是徒劳,只现下该如何是好?
      方才未曾留意,这一段河面已是偏僻至极,两岸阴森森的布着浓密的桑树林,河沿的蓼草密密麻麻高过了膝,一看便知是久无人烟之地。
      这情势合该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个不好,白白受了侮辱不说,便连性命今日也要断送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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