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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第 180 章 “不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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葱郁树影婆娑轻舞,摇落下一地光隙,正好为树下紧偎着的二人,留足了轻语浅絮的静好时分。
“咳咳咳,前日读的是,苦命书生泪摔翅尖帽,娇滴小姐怒烧定情物,哈哈哈,是我最喜欢的话本子。”坐在自制木椅上,脚上跷着二郎腿,想起后面惊悚而荒唐的故事,直乐得身体往后仰。
二郎腿噌的一声落地,面色一下正经了不少,翻开膝头上精心挑选的诗册,笑眼弯弯望了他一眼,又肃清了下声音。
“今日嘛,就读读你喜欢的诗作吧。”读前,还特意把封面跟他展示了下,“这是我以前还在镖师营里那会儿,裴彦文特地挑给我的哟。”
见他不理自己,耳朵也跟着坏掉了,风翎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角。随后又将目光转移到了手中的诗册上,开始细细品读了起来。
刚读完第二页,手中正打算向下翻页时,树上倏地落下来一片绿叶,正好砸在了书角正中。风翎看着这片分外翠绿饱满的叶子,稍愣神了一会儿,又轻轻扬起了浅淡的笑容。
指尖捏住叶根,将它缓缓举至头顶,满树斑驳光影穿叶而下,又不禁半眯起了一只眼睛,赏味着她用心耕耘的这一树葱茏。
手中不觉合上了诗册,举着树叶又悄然回移到了,树下那个美美躺着不动的人身上。身体稍向后移,半闭起一只眼睛,用小小的树叶遮盖住了他大大的身体。
“知道这是什么吗,哈哈哈,”干笑三声,开始褒奖起自己的诚心,简直可以感天动地,“桃花树死了莫得关系,我又种了一棵更好的。这次可是我专门从桃花坳里,花了重重重……重金,才求来的上等苗子,世上绝无其二哦。”
斜眼一笑,很是欣慰的样子:“不好意思,它长得甚是好看,估计是死不了了。”
缓缓放下树叶,又露出他整个身体来。柔柔的视线,紧盯着同样煞是好看的某人,与他轻声作着约定:“约莫一年的样子,它就要开第一树花了,到时和我一起赏花,好不好?”
满院风动,一树桃叶随之沙沙作响,传来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回音。
风翎指尖紧攥着树叶,落在了自己的膝头上,手上下意识捻搓旋转着桃叶根,低首偷偷红了眼睛。
再抬眼间,轻快回应着他的话声:“那我就当你答应了,不许反悔啊。”
低头苦笑了一声,默默收拾好情绪后,又低手捡起了地上的那本诗册。刚翻动到第三页,这上面的字,就跟突然都不认识了一样,看得她眼睛昏花得很。遂一把合上了书册,又将它随手丢到了一边。
手拖着木椅,又凑近了他半步,近到他衣角翻动时,可以拂掠过她的手背。
胳膊撑在他木椅扶手处,双手交叉垫着下巴,向下瞅了他一眼。眼睛滴溜一转,莫名抿嘴憋笑了一下:“他挑得不好,我给你念几句~”
“千寻万觅无处花,神恹恹,意恢恢。回追历历踏遍处,这方悟觉……”语意缓慢而从容,最后故意停歇了半刻。
“缘是心尖自成花~”忽地烧红了脸颊,又死死抿紧嘴巴,不让笑声偷溜出来。
强装镇定后,又跟做贼似的,快速飞瞟了某人一眼,心里暗自窃喜了一小下。脑海中又浮现出当时还在红渚里时,大家一起斗诗作饮的场景。
一切都仿如昨日,他说的每一句话,作的每一首诗,她都记得很清楚。就跟烙印在她脑子里似的,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她的记性竟可以如此之好。
笑容甜甜的,又与他念了一句:“馐馔饫,宴饮酣,与尔其间,醺然醺然;人情浓,世途殊,山河迢递,莫忘莫忘。”
俯身拍了他胸口一下,噗嗤一笑:“怎么样,某人作的还记得吧~”
见人不答话,风翎嘁了一声,又自顾自开始品鉴起来:“那句‘与尔其间,醺然醺然’,放在当时挺应景的,现在念出来嘛,也觉得心生欢喜得很~”
四处乱放的眼神,随着她话音落尽,转而紧紧粘依到了他的脸庞上。不知不觉间,盯着他的目光竟望出了神,甚至还有点儿发醉的意思在。
也没喝酒,怎么真有点儿醺然了……
心里刚冒出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风翎后背便已僵直了。身体完全是下意识地,朝他慢慢凑了过去。
双手半撑在木椅的两边扶手处,身体悄悄覆压上前,一点点遮蔽住了,落在他身上大小不一的光斑。最后悬停在了他正脸上方,还不过半臂的距离。
紧勾勾盯着那片醺然之地,视线悄然上移到他闭着的双目处,慢吞吞说着醉言醉语:“和我赏花,答不答应?”
堪堪只过了半秒,醉眼又一扫而下,停住不再动了:“不说话,我亲你了。”
某人依旧一动不动。
但正合另一人心意。
睫毛微颤不已,紧张地闭起了双眼,心里鼓足了十足十的勇气,跟纤夫拉纤一般,嘿哟一声使出气拔山河的架势,一拉三步之远!
跟随使劲拉纤的动作,风翎顿时化作一个箭身俯冲了下去!刚刚冲至半途,绷紧的拉纤绳,便突然被人一刀喀嚓成了两半。
她幸亏是个定力极好的,在绳断的一瞬间,果断挽救自己免受皮肉之苦。向右飞旋一大步,立马稳稳立住了身子,顺带着挂起一副劫后余生的嘻嘻一笑。
她人是保住了,可那刀子嘴却依然不休不饶:“哟哟哟,光天化日之下,竟欲强行非礼良家好男儿啊,看我不出门报官,把你这淫徒给抓起来拷上。”
风翎强压面色如常,便是吓结巴了,也得讨回几分清白在身:“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非礼他了!”
来人右手比作剪刀,喀嚓了自己眼睛一下,剪刀刀尖又对准了某个站不太直的人,压低眼睛火眼金睛道:“休想逃过我的法眼。”
风翎哑了半刻,心虚之余,又连忙举起手中的桃花叶,以示光明磊落:“这叶子……掉他脸上了,我、我摘一下不行啊!”理不直气也壮。
来人挽起一双胳膊,不与骗子论事实。稍抬起头望向她身后的墙头,下巴微抬:“这位证人,还请你来断个公道。”
风翎:“???”
顺着他笑望去的方向,风翎举首望向身后,只见一位女子正单腿搭坐在墙头上,右脚悬立墙内晃悠个不停,还一脸贼笑把她盯着。
“……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女子先与那男子对视了一眼,再径直对上某人直发懵的眼睛,笑得更肆无忌惮了:“就在你刚要非礼他的时候啊~”
风翎脸蛋霎时爆红不已,气得向上跳了一脚,手指着她的鼻子狂骂:“郝柳,你眼睛是遭猪油蒙了,才看见我要非礼他!”
“咻——!”郝柳单手撑着墙头,从桃花树后的几十米高墙上,飞身一跃而下。笑着起身走近她,两手拍着掌心沾上的细灰。
往一旁瞟了眼,某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可怜,替他摆了摆脑袋;最后看着这个气吞山河的大猛士,真是吓得两腿发软。
背手边朝她走来,边调笑着大猛士:“哪是猪油,该是蜜油才是,蜜里调油调得我都要抓瞎了~”连笑不止。
风翎乍地浑身都开始燥热发烫,原地一跺脚,转身又看了那男子一眼,死死咬住自己摇摇欲坠的面子不放:“我明明白白解释了你们不听,分明是你俩沆瀣一气,非将白的说成黑的,想要污蔑于我!”
“哪来什么黑的白的,”郝柳笑容更为放肆了,连连眨巴了两下眼睛,四处寻找了一眼,最后定在她煮熟了的脸上,“只看见个红得发紫的~”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面上直嬉笑不停。
风翎半攥紧无力的拳头,眼中飞烧着羞臊与怒火,知道辩无可辩后,手指着他俩转移注意力:“你们俩以后,不准不打招呼就溜进我院子里来,下次若让我逮着了,小心我揍你们啊!”两只拳头捏紧,一人伺候一只。
对着郝柳的一只拳头,被她一手压低,眼睛里写满了无辜:“不你请我们来的吗?”
另一只拳头,也随之被一张契书沉沉压下,笑望了眼郝柳,接下这后半句话:“怎么又要赶人走呢?”
两人异口同声作结:“风镖,你也太让人心寒了吧。”
风镖没时间心寒,怒火现在直冲天际。双拳死命攥紧贴紧裤脚边,两只肩膀气得上下颤抖不止,仰首一声嘶吼叫破苍穹:
“啊啊啊啊啊啊,单喻!我,要,杀,了,你——!!!”
声音还没完全落尽,便被一张黄纸,一下给全堵回去了。风翎从脸上扒拉下黄纸,顺眼看向某个不太礼貌之人,手指头指着他,狠狠威胁了他一下,提醒他下次给她注意些。
男子笑而不语,下巴抬起,指了下她手中的契书,示意她挪挪贵眼。
贵眼到底是贵眼,就跟开了大金光似的,快速眨巴了好几眼,金光依然普照大地,射得她眼睛都快瞎了!
心里已经开始躁动癫狂,面上却仍然是不可置信的样子:“地契……拿到了?!”
男子笑着点头。
风翎又看了好几眼地契文书,一把抓住他两只胳膊,忍不住露出了极其崇拜的眼神:“这位大人,请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大人自有大人法。”故意卖了个关子。
风翎满眼期待地,鼓励大人继续向下答疑解惑。
大人故作高深。
风翎知道他皮又痒了,立马给他敷上止痒药膏:“你想养多少只都可以,只要咱们啸风门装得下!”
“不准反悔~”大人装起了架子。
风翎重重点头“嗯!”了一声。
大人重新挽起胳膊,眼神一瞬变得幽深而高远:“不过动用了点儿,和沉塘口地方官的私交而已,这等小事不足挂齿。”
风翎抡圆了嘴巴,上下扫了他一眼,真真有眼不识泰山:“喔,没看出来啊,你竟还有这层关系在。”
大人手稍一抬:“是和他夫人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风翎半捂紧嘴巴,正要奉承巴结他一句,一旁的郝柳突然抢了她的话头:“你用的是我们送完南海的那趟官镖,沉塘口父母官亲口许诺给我们俩,可以随便向他提的一个条件?”
某人偏首,只对着风翎微微一笑:“现在就去买狗回来,记得把屋子腾一腾啊,先走一步。”话音刚落,便悠哉悠哉地背手大步离去。
郝柳恨恨盯着,那个远走越快的背影,当空一声暴喝:“第,五,舟——!!!”
“诶~~~”遥远的回声传来。
“你怎么都不问问我,就把它给用了!”抬步直接起追。
遥远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不还用在我俩身上了么——”
“啊啊啊啊啊啊,你给我站住!”一缕黄影追杀出了院门外。
院内骤地陷入到了寂静。
风翎从院外收回早已落空的目光,低眼再看向这张自己苦求了一年半的地契,就这样被他们俩送到了自己手中,心里立时有种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
眼睛突地有些发热,心口也变得格外烫得慌,不禁露出了一个暖融融的微笑。
原来,啸风门一直在等你们啊。
将地契叠好贴放至自己心口,这才觉自己半是荒芜的心尖终于踏实了。转身走到荣屿身前,俯低身子,两手向外扯了扯他的脸蛋。
嗔怪道:“还差你一半呢。”
微叹一口气后,起身推着木椅,带着他慢慢朝自己房中走去,路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调戏着他。
“真丢死人了,都怪你个桃精蛊惑我。”
“日后还是在房中偷偷亲,这样比较万无一失~”嘿嘿一笑。
“不准反抗,反抗无效。”
“对,本女侠说的~”
此时院中,风悄然再起,满树青翠桃叶赧然一笑,发出了沙沙的细响颤声,正宛如爱人附耳絮语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