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间偏我老》花铮

181、第 181 章 “有事没事

　　“简直要把我气死了！”风翎手上动作忙个不停，原地猛一跺脚，满腔怒火实在没处发，就只能说给他听了，“他有点儿本事，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

　　手上没留神，木梳齿尖一下勾紧他头发了。风翎心头一窝子火瞬时灭了些，连连抚顺着他绞乱的头发，语气抱歉：“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弄疼了啊。”

　　起身从妆奁台上换了把梳子，落座到他身后，一梳从发顶梳至发尾，十分之丝滑顺畅。本还郁闷火燥的心情，跟着这一梳，也莫名平缓了不少。

　　可心里还是有些闷闷不平：“我看他确是个人中龙凤，这才对他死缠烂打了快两年。你说他胳膊遭雷桀砍了，那我平日有事没事就去给雷桀使使绊子，诶，人家那是半点儿都不带领情的。”

　　“好，我们且当他是个铁石心肠，单单用情是捂不热乎的，那我也学别人去踏踏门槛吧，嘿呦，你猜怎么着！”突然拍了他肩膀一下，跟着面无表情冷呵一声，“前日去他府上投名的镖门，带上我总共是八人，呵，他单单就将我一个人轰出了府外！”

　　说着说着又给自己气笑了：“还有你知道最气人的地方是什么吗，在来的这八个镖门中，我送的礼最是贵重，开的条件也顶他们七个人的好几倍，你猜人家回了我句什么？”

　　如火龙遽然出世一般，焰火一喷千丈之远：“他说，我要不是整日都想着这些歪门邪道的，啸风门早开起来了！”

　　怒极起身，火焰横扫屋内四周：“然后他对那几个也来搞歪门邪道的，那叫一个客气有加！彬彬有礼！相谈甚欢！”

　　两手叠放一起大力一拍：“这叫什么，摆明了是他庞经纶看人下菜碟！”

　　现在想起当时被他两个府卫，连人带礼一起请出府去的场景，她脸上还一阵火辣辣的烧疼，愤懑中不免委屈，窝火外也不少脏骂。

　　“我这辈子，哦不，两辈子！是人生第一次蔫巴巴地跑去给人家送礼，就为了邀请他能加入我们镖门。结果这家伙倒好，不以礼相待就算了，还跟见到什么脏秽之物一样，一把子就将我撵出门去了！”

　　半叉着腰在房内来回踱步，话刀子也是越来越锋利：“他庞经纶，道上响当当‘庞师爷’的名号，就是这样得来的？？？”

　　“我看大家真是终日逐鹰，眼睛都遭啄瞎了，才会把他当一个香饽饽似的！哎呦呦，抱在怀里怕摔着咯，含在嘴里又生怕化了～”嘴巴一瘪，手上做出哄小孩的姿势，嘴上趁兴嘬嘬了两声。

　　被自己说恶心了，低头啐了一大口：“我呸！还庞经纶呢，我看应该叫庞痉挛才对！有事没事就犯抽抽，我真一巴掌抽不死他！”高高扬起一只巴掌，隔空锁敌，将他一掌拍进脚底板，还狠狠踩了两脚泄火。

　　“嗬呃…！”第三脚刚抬至半空，即将落下之时，隐藏于房内的一不明物体突然飞冲上前，直将她撞了个四仰八叉！

　　紧随其后的，是从房门外响起的一声笑音：“梳个头发而已，也不至于欢喜得要手舞足蹈了，真让人看了笑话。”俯身一把搂起脚边乱蹦的不明物体，笑成了老父亲模样。

　　“呃嘶…”风翎手扶着自己的尾巴根，低声嘶了一小下。边从地上爬起来，边指着这对狗父子开轰，“骂了姓庞的没骂你是吧，说了多少遍，不要让这狗进我屋里，下次再让我看见它，我连你一起打！”攥紧拳头远远砸了他俩两拳。

　　第五舟严严实实捂紧了它的耳朵，可不能让才刚满一岁的小孩，忍受这等恐吓与威胁，是会让它的小心灵，感到受伤与害怕的。

　　见人不骂了，转而松开左手，顺起了它后背倒立起的寒毛：“谁让你院里种了棵桃花树，桃花就喜欢这味儿，我便是想拦也拦不住。除非你把这树给推了，它闻不着见不着了，自然也就不会再来了。”望了眼院外绿油油的桃树，认真提着解决办法。

　　风翎被他这么一怼，火气叠加火气，又一点即燃：“它每次来我院里，就只在那树下溜达那么一圈，就直接赖荣屿床上不走了。每次一来，就惹得他长一身的红痱子，连上十天都好不了。”

　　第五舟站在门外，偏首探进屋内，瞟了眼镜子前坐着的某人。视线在他脖子上、手背上快速溜达了一圈，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

　　低头捉起它的右耳朵，轻声提醒它下次注意些：“你不是说喜欢桃花吗，桃花长外面呢，下次记得在院子里玩儿，知道了吗？”

　　“嗷嗷！”桃花吐着舌头咧开嘴巴。

　　递眼给屋内一脸火气的某人，嘴角也咧开了一个弧度：“告诉它了，下次应是不会再进来了，消消气。”

　　风翎压下心中火气，俯身捡起地上的木梳，倒扣回了妆奁台上，顺嘴一句：“找我什么事？”

　　“练武场新进的一批刀弓跟马具，混进了些不合制式的模具，官府已经清场暂封了，还押走了单喻，让我们带着公账与买卖文书，立刻前去配合查办。”

　　风翎一时火又起：“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日午时。”

　　“那你跟我在这儿叽叽歪歪半天，”风翎面色沉了个彻底，心口气得都发疼起来，“练武场遭封了，单喻被关押了，你还有闲心在这儿逗狗！”

　　第五舟手上还摸个不停：“账本跟文书都在你这儿，我便是急冒了烟，也无济于事啊。”

　　风翎死死抿紧嘴，手指怼了他一下，转过身急步走到书桌前，取来了这两样东西。

　　踏出房门前，偏首横了他一眼：“还不去接人！”

　　第五舟望着那个健步如飞的人影，俯身放下怀里的小狗，不禁摇头一笑：“都要当掌门人了，性子还这么冲，哎哟，不敢惹哟——”长呼一声起身，遂紧随她一起救人去了。

　　时间来到两月后。

　　“锉！锉！铛！”一块磨得光滑锃亮的红木，被一手扔在了院子里的长桌上。

　　长桌上正在摹刻牌字的郝柳，闻声瞟了眼地面坐着的那位，面红耳赤的老粗，低语道：“不想白费了劲，就轻拿轻放些。”

　　风翎横起胳膊擦着额头上的汗滴，仰头乖巧一笑：“知道了，郝大师。”说着又开始低头忙碌起来。

　　良久过后，郝大师才又慢慢悠悠问了一句：“我记得我好像没在你面前，显摆过自己会雕刻吧，你是从哪儿晓得我会这门手艺的？”

　　风翎锉灰的动作顿停，记忆忽然闪回到了，他们几个人还在燧夏的那段时光，面上不觉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见人半天没搭理自己，郝柳抬起脚尖，顺腿踢了下她的胳膊：“诶，问你话呢。”

　　风翎缓过神，一手拍开她的狗腿，眼神稍微闪躲了半瞬，随口应她：“我以前认识个爱玩雕刻的朋友，她虎口有道很深的茧子，是常拿锉刀磨出来的，跟你的……很像。”望着她微微一笑。

　　郝柳偏头瞅了她一眼，又接着手上的动作忙起来了，话里掩不住揶揄：“真没看出来啊，你还是个心细的。”

　　风翎笑着嘴了她一句：“郝大师，你想不到的，还多了去了～”

　　郝柳摆头无语：“一夸就翘辫子。”

　　风翎笑而不语，起身将磨好的最后一块红木，轻轻置于她手边。刚要休息一会儿，又被大师安排上了：“把那边的几幅字样，跟花纹图纸拿过来。”

　　风弟子稍叹出半口气，又马不停蹄开动起来，取来字样跟花纹，站在桌边细细比对了起来。

　　郝柳腰弯得实在有些累了，两手撑着老腰抻了抻，满身骨头发出嘎嘣脆响，酸叹一声：“后面还有好多活儿，起线、凿刻、上漆，还要来来回回打灰磨光。你也真是厉害，想我们镖局一开业，就横尸两……嗯呜呜！”

　　还未说完，风翎立即捂紧了她的乌鸦嘴，又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不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快吐回去。”

　　郝柳一把拍走她的脏手，低头狂呸一嘴的细灰，指着她开骂：“喂，你手刚锉灰了，你还往我嘴里放！”

　　风翎拍了拍两只手，空中立时扬起一阵尘灰，直呛鼻得很。随手挥走两人面前的黑灰，尴尬陪笑：“不好意思，动作太快了，没留意……”

　　赶在她彻底发火前，又紧忙补充事出有因：“第五舟谈单子去了，拿下这一单，啸风门的名声，也就不愁打不出去了。单喻给各路衙门、帮子、山门，还有其他镖局递帖子去了，也在为啸风门能顺利开张，四处忙活着呢。”

　　捏了下她的肩膀以示安慰：“这牌匾是咱们啸风门的脸面，自得交由两个最拿得出去手的人来做，这才算德配其位嘛。”

　　郝柳才不是从小被人哄着长大的，根本不吃她这花言巧语的一套：“你那小跟班呢，她总归没事，把她喊过来一起帮忙。”

　　风翎哑了半刻，老实巴交跟她交代：“惊风从前因为些个不可抗力，导致学业半途荒废了。这不日子安稳下来了嘛，我就给她报了个学堂，现在翁夫子那儿，日日攻读功课呢。”

　　“你故意的吧！”怪不得这几日对她如此客气，原来早就打算把她栓牢了，郝柳当即反应过来，这人真是打的好一手鬼主意。

　　风翎慢慢蜷回去她直挺挺的指头，又很是温柔地拍了下她的手背：“我一个顶俩，累的我来，只要您吩咐。”

　　郝柳一把抽回手，死死盯了她一眼后，便又继续忙起来了。

　　望着她生闷气的背影，风翎露出了一个十分抱歉的笑容。

　　真不好意思，郝大师，两次都只有我俩。

　　“愣着做什么，”闷人背着身，发出一句闷语，“还不来选样。”

　　“哦～”眼睛睁得大大的，抡圆了嘴巴。

　　走到桌边，手上刚拿起备选字样，门外便传来一阵格外亮堂的尖嗓：“翎姐——你的信——”

　　甚至风翎刚转过头，小家伙就已飞跑到自己身旁了。伸手半接过这封书信，脸侧就唰地逼射过来一道，灼热异常而不容忽视的视线。

　　顺着那道视线回望，只见某人的眉毛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风翎有样学样，眉毛也跟着飞横起来：“嗯？这个时候，你不该在学堂吗。”威言凛凛。

　　惊风两只腿马上开溜：“现在就回去——！”转眼就已跑到院外去了。

　　脸旁滚烫视线未消退半分，风翎心里也跟着烫得发慌，对着空荡荡的门口扬声：“再敢偷偷逃学，小心我打断你的腿啊——！”

　　余光偷瞄了眼某人，火速举起手中的字样，摆到她面前，甚是认真地分析：“这个字样很是行云流水，我比较喜欢这个，你觉得呢？”心虚地偷望了她一眼。

　　郝柳皮笑肉不笑，两只拳头捏得嘣脆：“这个比较行云流水。”

　　“噌！”拳头尚未落身，风翎眼疾脚快向后一个大撤步，蹭地划出一声刺耳尖响，转头溜得比兔子还快。

　　“风翎，你给我站住！”大师的速度。

　　兔子四处乱窜，比一般兔子跑得还快的原因，只因她长了一身反骨：“不站不站，抓到我算你输！”

　　“呃啊啊啊，我今日非输不可！”大输家铆足了劲，势必跟她争个高低出来。

　　自此，满院再不闻锉木锵锵之音，唯余拳打脚踢之声，上天又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