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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第 179 章 “好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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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红方谢然而去,絮雪又寻香踏至。温炉焰火低声噼啪作响,袅袅酒香随而氤氲雾集,婉而谢绝了院外寒雪的蓦然而至。
“汩——”两声轻缓而悠然的提壶倒酒之音,于房中前后脚响起,紧接着便传来了一声,酒杯底轻搭上桌角的“噔”音。
轻笑音紧随其后:“你有福气了,这可是我前日在镖武大会上赢来的彩头,全沉塘口就只此一壶往生笑哦。”
“取了个好名字,舍不得给别人喝,就勉为其难赏你一口吧,可别乐坏了啊。”伸手掖了下他腿上半滑落的毛毡,又递眼到了院外,赏着院外的白雪皑皑,品着嘴边的酒香醇醇。
刚啜饮完一小口,满身寒气便忽地招架不住了,热酒也跟着落到了膝头上。风翎双手半捂着酒杯,拇指时不时摩挲着杯壁取暖。
视线依旧望着院外,盯向那棵光秃秃、缀满白雪的枯树,眼神不知不觉又放空了:“一年过得可真快啊,我怎么记得,我才刚把那棵桃花树种下去,它的花便全落了呢。”
她好像想不大起来了,嘴里只无意识呢喃:“一年比一年冷了,活不长也正常。”
眼里倏地朝她打来一股寒气,刺得她眼睛都开始发疼了,风翎连忙抬起手边的酒,就着这口热乎劲,仰头一饮而尽。
热酒猛灌入身体中,这才强行逼退了,眼里愈演愈烈的寒潮。可那些太过凛冽逼人的寒雾,她找不到办法能完全驱退它,便只能任由它霸占在自己的眼眶中,继续向她不停叫嚣着它的不容忽视。
微抽了下鼻子,俯身去够火炉上的烧酒,动作失了方才的从容,稍有些急切地再斟满了一杯。又起手快速吞了一口,滚烫的酒水刚落至唇角,便被她又火速吐了出来。
指尖捂住发红的嘴角,疼得轻声小嘶了一下。
另一只手跟着放下了,这只十分恼人的酒杯,动作没注意,径直撞倒了桌上那只早已发冷的酒杯。
“哐当!”两只难兄难杯,默契地手挽手一起跳下木桌,也算成全了它俩生死不弃的誓约。
风翎低眼凝视着地面这淌红酒水,那两只可怜的酒杯,都死到临头了,还互相紧紧依偎着躺在酒水里,一副生死相依、不离不弃的模样。
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幕,她晃神了许久。意识渐渐剥离时,是嘴角突然变得越发的疼痛,将她混沌不清的思绪,又稍稍拉回了自己的身体中。
嘴角莫名越来越疼,疼得她几乎要难以忍受,抑制不住地用手心,紧紧捂住了自己整个嘴唇。可她还是觉得这种疼痛,已经远远超过了,她心里所能负荷的程度。
止不住恸哭满面:“好疼……荣屿……我好疼……呃……怎么……这么疼……”
手心攥拳,死死砸紧自己的正心口,可疼痛依然得不到缓解,甚至要传遍她全身上下了。风翎赤红着双眼四处张望,满屋寻遍了令她痛苦不止的源头。
最后满目哀戚地深深凝望着,身旁安然躺在木椅上,一直沉睡不醒的人。
泪水潸然直下:“两年了……你为何……还不醒……”
眉心一聚,双目向下收紧,心里止不住委屈:“我种的……桃花树死了,你也要……抛下我……一个人吗……”
委屈过后,日日夜夜都啃食吞噬着她的自责与愧疚,又铺天盖地袭压而来:“你是不是……怪我……两次都……都没救你……才一直……不肯……醒过来……”
隔着毛毡握住他冰冷的双手,眼睛哭得红肿不堪,可她竟说不出半句,原本可以救他之悔话,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坦承着,自己残酷以待的事实。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对不起……”
说到最后,俯身趴在了他的腿上,双手死死环抱着他的腰身,埋首嚎啕大哭起来。
此时,院外无故风起,飞雪循着一路酒香,趁其不注意,又偷偷踏进了房内。视线紧勾勾盯着炉火上的热酒,便要去讨一杯酒来过过嘴瘾。
俯下身刚要去捡地上的那只酒杯,手背上便忽地滴落了一滴雨水,雨水悄然晕染开,将它立马浇得半透明了。
在自己的另一半身体,也要变得完全透明前,又抬眼四处寻找了下,这好好的屋子,到底是哪里在下雨。
找了一周,最后精准锁定了一个可疑人员,于是高声连喊着:
诶,还没喝呢,你哭什么,小心我让风姐儿揍你啊!
此人闭着眼并未有丝毫回应,只默默又下了一场雨。
这粒停在杯沿上的飞雪,尚反应不及,在这场猝不及防的反击下,立时融化成了它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模样。赶在面目全非前,大声呼唤着风姐儿给它报仇:
风姐儿,给,我,揍,他——!
雪哥儿横死于贪杯之路,风姐儿怒而狂吼一声,直刮起了满院的妖风,带领着一众雪妹雪弟,飞身猛闯入屋内,一齐向此人发起了狂轰乱炸!
“吱嘎——哐!”
风姐儿在门外原地静止了足足有三秒,转身看着身后一众,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哑巴们,半是僵硬地又回正身子,威武地朝门内晃了晃胳膊。
这次就先放你一马,下次记得小心些啊,不然,我们可还是会回来的!
神气洋洋转过身,大手高高一扬:咳,我们走——!
小哑巴们自觉让开一条道,热烈鼓掌恭迎风大王凯旋,风大王美滋滋背起双手,遂大摇大摆班师回朝去了~
风翎扣上门回来,抬手擦去满脸的泪水,俯身捡起地上掉落的毛毡,又严严实实盖回到了他身上。
瞧他两边眼角都挂满了水珠,想是刚刮进来的雪粒凝成的,又连忙取出袖间的帕子,倾身细细擦拭了起来。
语意抱歉:“外面太冷了,不该让你起来冻着的,等过段日子开春了,我再带你出去晒太阳。”手心抚摸了下他的脸颊。
将他拾掇干净后,又起身推着木椅,将人送回到了床榻上。给他盖好被子后,坐在床边刚发呆了半瞬,门外便响起“咚咚咚!”三声敲门音。
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哪个老粗来了。
风翎无语腹诽了下,遂掀起衣袍下床,轻声打开了房门,还没开口,就被他先给抢了先。
“喂,你竟然偷偷躲屋里喝这好东西,都不叫我一起!”单喻拿着一本名册,转眼便看见屋内,热气腾腾又香气飘飘的往生笑,气简直不打一处来。
风翎望了眼他手里的花名册,心里提不起多大兴致,懒声道:“正等你呢,边喝边聊吧。”
单喻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只一把将名册塞到她手里,脚步便直朝那炉子上的美酒奔去。利落翻开桌上的两只空酒杯,取过一旁的垫巾,便一人满上了一大杯。
风翎心里只觉闷乎乎的,瞧院外未起风了,便没有再关门。抬步走到桌前,跟着落座在了他身旁。
“全都在这儿了?”声音淡淡的。
一口干完,又倒上一杯:“嗯,不止沉塘口的,流云浦、红渚里叫得出名字的大镖师,全都写在这册子上面了,一共是八十二人。”
“抛开雷门局座下,四十二位坐镇镖师,我们只能在其他人身上,再下功夫了。”
风翎放下册子,起身去最里面的书桌上,取了根毛笔过来,顺手喝了口热酒,便开始一个个勾画起来。
“不止。”风翎逐一细究过这四十二位大镖师,抬笔圈了十几个人出来,“这十几人,有的是迫于生计入了雷门局,有的则是犯了事要躲仇人追杀,只要稍以利诱,应是还可以再争取一下的。”
单喻顿了片刻,直言不讳道:“……有利可诱吗,你就说。”
风翎抬眼刺了他一句:“应该是你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钱。”
单喻满眼都是不屑一顾:“我刚进来时,你也是这样唬我的,到现在连个响都没听见。”瘪下了嘴巴。
风翎哑然失笑:“哥们儿,不是我不给你砸啊,我们那地契还握在姓雷的手里,要不然也不至于等了一整年,啸风门都没开起来。”
“那你还这么急着,要把人全都给揽进来,到时候人一来,见连个安置的地方都没有,大手一甩,看谁还带搭理你的。”摇摇脑袋不是很懂。
单手举起手中这本册子:“人才向来按时而动,你不主动去找他们,他们自己早跑没边儿了。姓雷的已经占了一半去,难不成等他独霸了整个镖业后,我们再去他裤腰带上,抠几坨肉下来?”
没给他回怼的机会,紧接着开口:“怕是肉还没抠下来,脊梁骨先遭人踩折咯。”
“哈哈……咳咳咳!”单喻没心没肺呵呵直笑,一不小心就呛着了。
看他跟个混不知世事的二愣子似的,风翎无奈地叹出一口气,面无表情宛如幽灵低语:“都火烧眉毛了,亏你还笑得出来。”
单喻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风翎懒得跟他这个铁打的榆木脑袋,去高谈阔论什么战略规划了。低眼再看向手中册子上,另外几页上的人名,草草扫过一眼后,便缓缓合上将它又递了回去。
“能试就都……”
手刚伸至半途,脑中蓦地闪过一道白光,正如燎原之火般,一瞬将她全部点燃了。
从他手中又猛地抽回名册,快速铺展在桌面上,盯着那两个紧紧挨着的名字。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又瞅了好几眼,才确认自己真的没看走眼!
“……怎么了?”单喻目光跟着落在了,她手指头压住的地方。
将册子立即横放到他面前,指着那两个名字,眼中直泛热意:“他们现在哪儿?”
单喻被她突如其来的质问整懵了,顺着她手指的地方,又看向了那两个镖师的名字,稍思索了下记忆,便已有了答案。
“哦,他俩是今年才横空出世的。据说都是从南海那边来的,因为替南海的地方官送过一趟官镖,自此便在江湖上打响了名号。”
“怎么了么?”
风翎眼睛横转了下,因为太过激动而变得有些结巴:“知不知道……他俩都长什么样子?”
单喻摇摇头:“都只晓得一个名字,具体的,还得探过后才知道。”
风翎大手当即一拍名册:“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把他们俩一定要留在啸风门!”
“呃……为什么?”单喻不解。
风翎顿时笑开了花:“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俩会是我们的绝佳帮手。”
单喻虽然不知她这番论断,是怎样得出来的,但看她志在必得的样子,也不免被唬住了几分,磕磕巴巴回道:“那就……先从他俩身上下手?”
风翎重重点头:“嗯!”
单喻点头,继续喝酒。
风翎盖上册子塞到他手里,又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酒杯,急声催促:“愣着做什么,快去啊!”
单喻:“……现在???”
风翎一边把人推出去,一边答话:“都说了人才失不再来了,再不去黄花菜都凉了!”
单喻连连拍着她的手:“哎呀,知道,知道了,别拉拉扯扯的了,我去还不行吗!”
风翎唰啦一下收回手,立刻夸下海口:“你要真把人带回来了,你一整年的酒钱,全包在我身上了!”
单喻立即喜笑颜开:“诶,这可是你说的啊~”
立下三根指头发誓:“我保证!”
还没等她说完誓言,小子瞬间就溜没影儿了,只留下雪空中的一声长叫:“风翎,你必输无疑——!”
风翎远远望着院子里留下的那一长串脚印,喜出望外过后,脑子里又完全不受控地,再在一旁多添了三道凌乱的脚印。
最后露出了一个,眼睛泛红的浅浅笑容。
真望我输得彻彻底底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