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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   见少年睡熟后,月迩轻手轻脚退出房间,被倚在门口的月一拦下。
      月一蹙眉打量着月迩那张过分张扬的面容:“月迩,你应该清楚,月卫摘下面具,便是死路一条。”
      月卫的面具,从来不只是身份的象征。它隔绝着过往与现在,保护着面具下每一个不能见光的名字。每一张面具背后,是无数见不得光的秘密,是必须被遗忘的人生,更是保护月卫性命最后的屏障。每一个月卫在戴上这张面具时,都明白从此再无真容示人的资格。
      而月迩这些年仗着轻功卓绝,又常替贺愿在外奔走查案,早已将这条铁律当作耳旁风。他习惯了在夜色中来去自如,习惯了用这张俊朗面容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甚至享受起这种游走在危险边缘的快感。他享受着双重身份带来的便利,需要时是月卫副手,闲暇时便是风流倜傥的世家公子。
      更要命的是,贺愿对他的纵容几乎毫无底线。要银钱?少主随手便是千两银票。要自由?天南地北的案子任他挑选。这般特殊待遇,让月迩日渐骄纵,行事也越发张扬。他早已忘记,月卫本该是藏在阴影中的利刃,而非招摇过市的孔雀。
      “你何必如此严肃。”月迩漫不经心道,“我这不是好好的?”
      “好好的?你今日陪小公子逛街时,可曾想过若被仇家认出来,会是什么后果?”
      “这京城里,能认出我的人早就死绝了。”
      “狂妄!”月一猛地扣住月迩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月迩吃痛,“你当真以为少主纵容,便可为所欲为?若让人认出你这张脸,牵连的将是整个月卫!”
      月迩挣开他的手:“老大在暗处待久了,是不是忘了阳光的滋味?”
      “你——”
      “更何况,”月迩打断他,“有些人,正希望我们永远藏在面具之后。我偏要让他们看看,月卫不是只见不得光的影子。”
      月一疲惫道:“你好自为之。若真有那一天,我不会为你求情。”
      月迩望着月一离去的背影,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里藏着一支他亲手挑选的玉簪。
      天色蒙蒙亮,云州的轮廓在晨雾中依稀可见。
      宋敛懒洋洋地趴在马颈上,朝一旁的贺愿凑近:“殿下,你真不困?我的马鞍宽敞得很,怀里也暖和。总比你一个人硬撑着强。”
      贺愿目不斜视:“小侯爷若还困,不妨再睡会儿。”
      “一个人睡多无趣。”宋敛驱马又靠近几分,“这荒郊野岭的,殿下就忍心让我独守空鞍?说真的,殿下若是摔下马,我可未必来得及救。”
      “不劳费心。”贺愿终于瞥他一眼,“小侯爷还是先管好自己吧,你的马快要踩进泥坑了。”
      宋敛慌忙勒缰,座下骏马不满地喷了个响鼻。趁这工夫,贺愿已策马超前半个身位,只留给他一个挺直的背影。
      宋敛探头下去,左看右看,连个泥点子都没看见。
      “殿下!你又戏弄我!”
      宋敛策马追上前去,与贺愿并辔而行。
      “殿下这般狠心,昨夜同床共枕的情分,竟是说忘就忘。”
      贺愿唇角微扬:“小侯爷若真念着情分,不如想想正事。云州城就在眼前,该盘算盘算如何查案了。”
      “查案自然要查,但美人当前,总不能辜负这良辰美景。”
      正说着,二人便到了云州城外。
      贺愿看着紧闭的城门,微微蹙眉。
      静。
      太安静了。
      宋敛也收敛了玩笑神色,眯眼打量着死寂的城墙。城头不见守军巡哨,城门紧闭如铁桶,连寻常清晨应有的樵夫商旅都毫无踪迹。
      正当他欲开口时,身后官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这蹄声急促但不凌乱,每一声都踏在相同的节奏上,显示出骑手精湛的控马技艺。
      二人同时回首,只见一队约十二三人的轻骑,皆着轻甲,背负制式弓弩,马鞍旁悬挂着雁门关守军特有的弯刀。
      为首之人约莫不惑之年,生就一副冰雪雕琢的骨相,眉峰如远山凝霜,斜飞入鬓。挺直的鼻梁上有一颗小痣,眼神疏离得教人心头发紧。他勒马停在十步开外,目光扫过宋敛与贺愿,最终定格在贺愿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
      “尊驾是何人士?”他在马背上扬声道。
      宋敛略一挑眉。
      他认得这张脸。更准确地说,是认得那颗小痣。
      他小时候还抱过他呢。
      幼时宋敛最爱溜去贺家演武场。记得有个盛夏午后,这位将军风尘仆仆地从雁门关赶回,盔甲上还沾着血迹,不顾疲惫先向贺骁汇报军情。汇报完毕,见他躲在兵器架后偷看,还笑着将他举过头顶,让他摸那柄威震边关的青龙戟。
      雁门关的智囊,贺家军旧部,林牧之。
      宋敛驱马上前半步:“林将军,多年不见,莫非连当年在演武场追着您要糖吃的小娃娃都认不出了?”
      林牧之闻言一怔,目光在宋敛脸上细细打量片刻,难以置信道:“你是……平华侯府的那个小世子?当年才那么点儿高,如今竟……”
      他的话戛然而止,视线不由自主地又转向贺愿。眼前这青年的眉眼,与他记忆中那位已故主帅的容貌,竟有七八分相似。
      贺愿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林将军。”
      林牧之深吸一口气,终于翻身下马,抱拳行礼:“末将林牧之,参见……”他顿了顿,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称呼。
      “将军不必多礼。”贺愿道,“我等此番前来,是为查云州赈灾款失踪一案。”
      林牧之直起身,眉头紧锁:“殿下是为此事而来?云州城……三日前已封城。”
      “封城?”宋敛挑眉,“为何封城?”
      林牧之的目光变得凝重:“瘟疫。”
      “十日前开始,城中陆续有人出现高热、咳血之症,发病极快,不过三五日便……刺史赵大人下令封城,严禁任何人出入。”
      贺愿与宋敛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虑。
      这瘟疫来得太过巧合。
      “赈灾款是在封城前失踪的,还是封城后?”贺愿问道。
      林牧之摇头:“末将驻守雁门关,对城中事务知晓不多。但听说朝廷拨下的三万两银子,至今未曾到灾民手中。”
      宋敛轻轻“啧”了一声:“林将军在此,可是奉命看守城门?”
      “非也。”林牧之摇头,“关内自年前开始便有突厥痕迹,末将与刘将军虽守的好雁门关,可也不能把周边城镇都给收入麾下。此番前来,是追随潜入大宁的突厥。本是为入云州城,却出了这档子事,末将怕兄弟们入城会白白送了性命,便准备先等上数日,不想等来了殿下与小侯爷。”
      封城……瘟疫……
      云州刺史赵廉是崔鹏举的门生,而突厥最后消失的地方则是在云州。
      城内疫病横生,赵廉不想着派人救治,而是封城。
      他就这么不怕死吗?
      还是说……他已经死了。
      而今看来,这云州城的安静,恐怕与那伙突厥人脱不了干系。
      若是突厥人已经混进了城,那城门紧闭,并非防外,而是……锁内。
      思及此,贺愿朝宋敛道:“要不我们二人先行探路,进去看看。”
      宋敛道:“殿下这是要与我做一对同命鸳鸯?”
      林牧之道:“万万不可!少主,城中疫情凶险,末将岂能让你二人冒险!”
      宋敛已翻身下马,随手扯了根草茎叼在嘴边:“林将军,若真如我们所料,突厥人已在城中,那每耽搁一刻,城中百姓就多一分危险。况且,有殿下在,什么瘟疫能近得了身?”
      林牧之微微蹙眉。当年北境瘟疫,乃是云映月配出的解药救了数万人于水火。贺愿乃她亲生,说不定……
      他看向贺愿,又确认一遍:“少主可是得了夫人真传?”
      “略通皮毛。”贺愿也翻身下马,“更何况,如今瞧着这城墙上连个守军都没有,怕是城内人早已赴了黄泉。”
      林牧之沉吟片刻,终于咬牙道:“既如此,末将随殿下同去。”
      “不必。人多眼杂,怕打草惊蛇。”贺愿摇头,“将军带着将士们在此接应。若我们三日未出,即刻八百里加急奏报朝廷。”
      宋敛已经检查完随身的兵器,闻言笑道:“林将军放心,我一定会护殿下周全。”
      林牧之看着宋敛那个小包袱里的一堆扇子,陷入了沉默。他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转向贺愿道:“少主可带兵器了?”
      贺愿忙抢先一步,借着广袖遮掩,死死按住了宋敛准备掏扇子的手。这要是让这一队将士看到,不得笑掉大牙。他扯出来一个微笑:“无碍。城中若是真有突厥,便是抢个他们的弯刀也能行。”
      准备当着这么多人面兴冲冲展示自己扇子的宋敛被拦了下来,委屈地瘪了瘪嘴。面前的可都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更何况还有名扬大宁的林牧之。天知道宋敛有多想让林牧之看看自己扇子上精巧的机关。这下倒好,贺愿连个表演的机会都不给。
      “殿下,”宋敛凑到贺愿耳边小声抱怨,“我那扇子可是能发射银针、喷出迷烟、还能当短棍使的宝贝……”
      “闭嘴。”贺愿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袖中的手悄悄拧了宋敛一把,“你是去查案,不是去变戏法。”
      林牧之看着二人窃窃私语的模样,微微蹙眉,随即展颜轻咳一声:“少主,若是需要兵器,末将这里还有几把备用的横刀。”
      “不必了将军。”贺愿连忙拒绝,生怕宋敛下一句就要开始推销他的扇子,“我们轻装简从更方便。”
      宋敛眼巴巴地看着林牧之腰间的佩刀,又摸了摸自己怀里那把镶着宝石的扇子,一脸“你们不懂欣赏”的惆怅。
      直到贺愿在他耳边低声说“等进了城,你爱怎么耍扇子都行”,这小侯爷才重新眉开眼笑起来。
      贺愿轻咳一声,正色道:“既已安排妥当,那本王便与宋大人先行一步。”
      一旁的小兵连忙上前接过二人的马匹。宋敛背起那个装满了扇子的小包袱,又凑到贺愿耳边悄声道:“殿下可要我背你过城墙?”
      贺愿淡淡瞥他一眼:“不必。”
      说着,他朝林牧之微微颔首,转身便朝城墙走去。
      宋敛赶紧跟上,嘴里还不忘嘀咕:“殿下若是改变主意了随时说啊,我这轻功可是连皇宫的墙都翻过……”
      贺愿头也不回地打断他:“闭嘴。”
      林牧之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摇头轻笑。这小侯爷,倒是比传闻中还要……活泼些。
      只是他与少主……不知贺骁那家伙,九泉之下若有知,怕是要气的拿扫帚追着宋敛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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