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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的小心思 卡好时间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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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姐听完我讲的告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少年人的遗憾,总是这么轻,又这么重。那后来呢?真的就彻底没联系了?”我又开了一罐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那点隐秘的悸动——其实没有彻底断联,只是我的联系,从来都见不得光,是藏在人群里的偷看,是偷偷追随的脚步,还有那缕让我着迷的、属于沈菲的小香风。
分科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键,又像被抽走了灵魂。五班的教室很新,老师讲的知识点也很有趣,赵磊和王浩还是每天跟我插科打诨,可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最重要的拼图。直到有一次,我在去食堂的路上,远远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是沈菲。也是从那天起,我牢牢记住了她的班级,七班,那个藏在文科楼最里面的教室,成了我往后无数个日子里,最隐秘的奔赴方向。
那天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我就迫不及待地收拾好书包,手指划过笔袋和课本的动作都比平时快了好几倍,连桌角的练习册掉在地上都顾不上弯腰去捡。赵磊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我的肩膀,奇怪地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急?饿坏了?还是食堂有啥好吃的等着你?”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有点饿”,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文科班的下课时间。我早就摸透了,文科班的最后一节课大多是语文或文综,老师总爱多讲几分钟知识点,拖堂是常事,所以我必须提前在教学楼门口等着,才能刚好遇上她。
果然,等我快步走到五班教学楼门口的梧桐树下时,文科楼那边还静悄悄的,连个走动的人影都没有。我假装低头看公告栏上的月考安排通知,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公告纸的边缘,眼睛却像安了雷达,时不时地瞟向文科楼的出口,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几分钟后,文科楼的下课铃终于响了,又过了两三分钟,一群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才涌了出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隔着几十米飘过来,我扫了一眼,瞬间就从人群里锁定了沈菲。
她走在人群中间,和几个女生肩并肩说说笑笑,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校服衬衫,领口系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扎成了一个利落的低马尾,发尾轻轻垂在脖颈后,背着一个款式简洁的黑色双肩包,步伐不快不慢,看起来清爽又大方。那一刻,周围的喧闹好像都被按下了静音键,我的眼里只有她的身影,连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都成了背景音。
我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然后悄悄绕到了她们前面的人行道上,故意走得很慢很慢,慢到几乎和旁边散步的老师一个节奏。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我不敢回头,却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瞥她,看着她和女生们聊天时嘴角弯起的浅浅笑容,看着她偶尔抬手拂过耳边碎发的轻柔动作,看着她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的侧脸,心里既紧张又满足,好像拥有了全世界的温柔。
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香味顺着风飘进了我的鼻子里——不是校门口小卖部的花香水味,也不是超市里那种浓烈的洗发水味道,是一种很淡很温柔的香味,像刚晒过太阳的干净棉布料,又像某种小众的木质调香水,清清爽爽的,却带着一种让人着迷的清甜,不张扬,却足够勾人。我愣了一下,然后贪婪地吸了吸鼻子,好像要把这股香味全部吸进肺里,刻在骨子里。我不用回头就知道,这是沈菲身上的味道,独属于她的小香风。
从那天起,我就像着了魔一样,开始疯狂地寻找这股香味的来源,也开始了我那近乎“变态”的追随,这一追,就从高一的深秋,追到了高二的盛夏。每天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我都会提前几分钟收拾好东西,把课本笔袋归置好,然后靠在教室门口的墙上,假装和同学闲聊,眼睛却一直盯着文科楼的方向。一旦看到沈菲的身影从文科楼走出来,我就立刻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慢悠悠地往前走,走到她前面不远不近的位置,保持着一个既能回头看到她,又不会被她发现的距离,跟着她往食堂走。
我不敢靠得太近,怕被她发现我的小心思,也怕被她身边的女生注意到异样,更怕自己的心跳声太响,被周围的人听到。我只能走在她前面一点点,踩着她的影子边缘,感受着身后那个熟悉的身影,鼻尖萦绕着那缕淡淡的小香风。那股香味好像成了我的精神支柱,每次闻到它,我就会想起她在教室里唱《后来》时温柔的声音,想起分班那天我们一起拍合照时,她眼里藏不住的不舍,那些细碎的美好,像星星一样,照亮了我平淡的高中生活。
我甚至会偷偷猜想,这香味是她用的洗衣液,还是她妈妈给她买的护手霜?或者是她自己偷偷用的香水?沈菲的家境并不差,我偶尔会看到她穿着新款的运动鞋,背着品牌的书包,手腕上戴着小巧的手链,所以她用香水也不是不可能。这些猜想像藤蔓一样,在我心里疯狂地生长,缠绕着我的每一个念头,让我越来越着迷,越来越想靠近她。
去食堂的路上,变数总很多,有时候是我先走到食堂门口,有时候是沈菲比我快一步。如果沈菲比我先到食堂,我就会立刻放慢脚步,跟在她身后,排在她后面的队伍里。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看着她付钱时轻轻递出饭卡的白皙手指,闻着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我甚至会忘记自己要吃什么,直到食堂阿姨问我打什么菜,才会手忙脚乱地随便点两个。
轮到我打完饭,我会立刻抬起头,在食堂里寻找沈菲的身影,然后赶紧跟上,在她们旁边不远处找一个空位坐下来,背对着她,却用余光紧紧盯着她的方向。吃饭的时候,我的筷子几乎没怎么动,碗里的饭扒拉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去,眼睛一直黏在沈菲身上。看她小口小口地吃饭,细嚼慢咽的样子;看她和女生们聊天时,偶尔点头微笑的样子;看她拿起纸巾,轻轻擦嘴角的温柔动作。有时候她会不经意地抬头,目光扫过我这边,我就会立刻低下头,假装扒拉碗里的饭,心脏却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胸腔,生怕被她发现我的偷看。可等她低下头,继续和同学聊天,我又会忍不住抬起头,继续盯着她的身影,好像要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刻进脑海里。
除了去食堂,回寝室的路上,我也会刻意放慢自己的脚步,算好时间和沈菲偶遇。理科班的寝室和文科班的寝室在同一栋楼,只是楼层不同,这成了我最庆幸的事。每天晚自习结束,我都会等教室里的同学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收拾东西,然后走出教室,靠着走廊的栏杆,等沈菲和她的同学从文科班的教室走出来。一旦看到她,我就会慢悠悠地走下楼,跟在她身后,沿着宿舍楼前的小路,一步步往寝室走。
夜晚的路灯昏黄,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影子偶尔会和我的影子交叠在一起,那一刻,我心里会涌起一阵莫名的欢喜,好像我们之间的距离,从来都没有因为分班而变远。回寝室的路上,她身上的小香风会变得更浓一点,混合着夜晚的晚风,钻进我的鼻子里,让我忍不住放慢脚步,多闻一会儿,好像只要这样,就能把所有的烦恼都忘掉。
我还学会了精准计算时间,每天都会提前打听好文科班的课程安排,知道哪节课是语文,哪节课是历史,哪节课容易拖堂,哪节课会准时下课,然后根据这些,调整自己的出门时间。有时候我会算好时间,和她一起走到食堂,并肩走在同一条路上,哪怕我们之间隔着几个人,哪怕我们一句话都不说,我也觉得很幸福;有时候我会故意晚一点出门,走到食堂时,刚好能排在她后面,感受着她身上的香味,看着她的背影,就觉得满心欢喜。
课间的时候,文科班的同学会到楼下的小卖部买东西,或者到操场散步,沈菲偶尔也会和同学一起,走过我们五班的教室门口。每次听到外面传来她熟悉的说话声,我就会立刻抬起头,假装看向窗外,眼睛却紧紧盯着她的身影。如果她走的方向是往文科楼回教室,我就会收回目光,假装继续看书,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如果她走的方向是往操场,我就会立刻拿起水杯,假装去接水,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地往前走,直到她走到操场,我才会转身,假装接水回来,回到自己的教室。
有时候,我会跟着她一直走到七班的教室门口,看着她和同学一起走进教室。这时,我会顺势转身,走进七班旁边的六班——六班里有我的老同学,偶尔去串个门,再正常不过,这样一来,我的追随就显得毫无破绽,一点都不突兀。我会在六班和老同学聊上几句,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七班的教室门口,直到看到七班的门关上,才会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五班教室,鼻尖还萦绕着沈菲身上那缕淡淡的小香风。
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我一做就是大半年,从高一的冬天,一直持续到高二的夏天,从未间断。赵磊和王浩有时候会开玩笑说:“许夏云,你最近怎么总是神神秘秘的,吃饭也总是慢吞吞的,走路还爱东张西望,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还是偷偷喜欢上哪个女生了?”我只能笑着打哈哈,用“最近学习压力大,有点走神”来搪塞他们,不敢告诉他们真相。我怕他们觉得我不正常,怕他们嘲笑我这种幼稚又偏执的行为,更怕这件事会传到沈菲的耳朵里,让她觉得我是个坏人,觉得我很变态,从此对我避之不及。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就像一只飞蛾,被沈菲这盏温柔的灯吸引着,哪怕知道这份喜欢见不得光,哪怕知道可能会受伤,也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那缕淡淡的小香风,就像一根无形的线,把我和她紧紧地连在一起,让我在无数个平淡又枯燥的高中日子里,有了一份隐秘的期待和牵挂,让我觉得,原来日子也可以这么甜,原来喜欢一个人,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偷偷地跟着,也能觉得满心欢喜。
我知道,这份喜欢很卑微,很渺小,像尘埃一样,藏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可它却是我整个高中时代,最珍贵、最隐秘的美好,是我藏在心底,不敢告诉任何人的秘密,也是那缕小香风,陪我走过了漫长的春夏秋冬,让我在青涩的年纪里,尝到了喜欢一个人的滋味,酸中带甜,涩中带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