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刻入心》池余像鱼

6、偷偷闻小香风

　　辛姐听完我讲的告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少年人的遗憾，总是这么轻，又这么重。那后来呢？真的就彻底没联系了？”我又开了一罐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那点隐秘的悸动——其实没有彻底断联，只是我的联系，从来都见不得光，是藏在人群里的偷看，是偷偷追随的脚步，还有那缕让我着迷的、属于沈菲的小香风。

　　分科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键，又像被抽走了灵魂。五班的教室很新，老师讲的知识点也很有趣，赵磊和王浩还是每天跟我插科打诨，可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最重要的拼图。直到有一次，我在去食堂的路上，远远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是沈菲。

　　那天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我就迫不及待地收拾好书包，比平时快了好几倍。赵磊凑过来奇怪地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急？饿坏了？”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在盘算着文科班的下课时间。我知道，文科班的最后一节课是语文，老师总是会拖堂几分钟，所以我得提前在教学楼门口等着。

　　果然，等我走到五班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文科楼那边还没有动静。我假装在看公告栏上的通知，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文科楼的出口。几分钟后，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涌了出来，我一眼就看到了沈菲。她走在人群中间，和几个女生说说笑笑，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校服衬衫，领口系得整整齐齐，头发扎成了一个利落的低马尾，背着一个款式简洁的黑色双肩包，看起来清爽又大方。

　　我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然后悄悄绕到了她们前面，故意走得很慢很慢。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我不敢回头，却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瞥她，看着她和女生们聊天时嘴角弯起的笑容，看着她偶尔抬手拂过耳边碎发的动作，心里既紧张又满足。

　　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香味飘进了我的鼻子里——不是花香，也不是洗发水的浓烈味道，是一种很淡很温柔的香味，像刚晒过太阳的干净布料，又像某种小众的香水，清清爽爽的，却带着一种让人着迷的甜。我愣了一下，然后贪婪地吸了吸鼻子，好像要把这股香味全部吸进肺里。是沈菲身上的味道。

　　从那天起，我就像着了魔一样，开始疯狂地寻找这股香味的来源，也开始了我那近乎“变态”的追随。每天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我都会提前几分钟收拾好东西，在教室门口等着，一旦看到沈菲从文科楼走出来，就立刻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走到她前面，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她往食堂走。

　　我不敢靠得太近，怕被她发现，也怕被她身边的女生注意到异样。我只能走在她前面一点点，既能回头看到她的身影，又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那股香味好像成了我的精神支柱，每次闻到它，我就会想起电影那天她泛红的脸颊，想起她唱《后来》时温柔的声音，想起我们一起拍合照时她眼里的不舍。

　　我甚至会偷偷猜想，这香味是她用的洗衣液，还是她妈妈给她买的护手霜？或者是她自己偷偷用的香水？沈菲的家境并不差，我偶尔会看到她穿着新款的运动鞋，背着品牌的书包，所以她用香水也不是不可能。这些猜想像藤蔓一样，在我心里疯狂地生长，让我越来越着迷。

　　如果沈菲比我先到食堂，我就会故意排在她后面。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看着她付钱时轻轻递出饭卡的手，闻着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我甚至会忘记自己要吃什么。轮到我付钱时，我会忍不住多看她一眼，看她和女生们找座位的样子，然后赶紧跟上，在她们旁边不远处找一个空位坐下来。

　　吃饭的时候，我的筷子几乎没怎么动，眼睛一直黏在沈菲身上。看她小口小口地吃饭，看她和女生们聊天时偶尔点头的样子，看她拿起纸巾轻轻擦嘴角的动作。有时候她会不经意地抬头，我就会立刻低下头，假装扒拉碗里的饭，心脏却跳得飞快，生怕被她发现我的偷看。可等她低下头，我又会忍不住抬起头，继续盯着她的身影，好像要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

　　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我一做就是大半年，从高一的冬天，一直持续到高二的夏天。我甚至开始刻意计算时间，每天都会提前打听好文科班的课程安排，知道哪节课容易拖堂，哪节课会准时下课，然后精准地在她走出文科楼的时候，出现在她前面。

　　有时候她会晚一点出来，我就会在文科楼和食堂之间的小路上徘徊，心里既焦急又期待，像在等待一场盛大的仪式。有一次，下着小雨，我撑着伞，像往常一样走在沈菲前面。雨丝打在伞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周围的人都行色匆匆，只有我，故意放慢了脚步。

　　沈菲和她的朋友共撑一把伞，走在我身后不远处。那股熟悉的小香风，混合着雨后的清新空气，飘进了我的鼻子里，比平时更加清晰，更加迷人。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贴在额头上，显得格外温柔。她好像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和我对视了一眼。

　　我的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赶紧转过头，假装看前面的路，脸颊却像火烧一样烫。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手里的伞都差点拿不稳。从那以后，我更加小心翼翼了。我还是会跟着她去食堂，还是会在她不远处坐下来偷看她，但我再也不敢轻易回头，只能靠那股香味来确认她的位置。

　　有时候香味变淡了，我就会稍微加快一点脚步，等香味变浓了，再放慢速度，像一只追逐着猎物的野兽，贪婪地吸食着属于她的气息。下午放学的时候，因为文科班比理科班多一节晚自习，所以我总是比沈菲先放学。每次走出教学楼，我都会忍不住在文科楼附近徘徊一会儿，闻着空气中可能残留的那缕香味，心里才会觉得踏实。

　　高二上学期的一天，我像往常一样，跟着沈菲去食堂。走到五班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我突然不想转弯去食堂了——我想多跟她走一会儿，想多闻一会儿她身上的香味。于是我没有像平时一样转弯，而是继续跟着她往前走，沿着文科楼的小路，一直走到了七班的教室门口。

　　沈菲和女生们走进教室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她愣了一下，眼里露出了一丝惊讶，然后对着我微微点了点头，就走进了教室。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里面，心里既紧张又开心。那缕小香风好像还停留在空气中，我贪婪地吸了吸鼻子，直到香味渐渐散去，才慢慢转身，往五班的教室走去。

　　从那以后，每天中午去食堂之前，我都会故意多走一段路，跟着沈菲走到七班的教室门口，看着她走进教室之后，再转身去食堂。有时候她会提前看到我，会对着我点头打招呼，有时候她会专注地和女生们聊天，没有注意到我，但我不在乎。只要能看到她，只要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我就觉得很满足了。

　　我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奇怪，甚至有些变态。赵磊和王浩有时候会开玩笑说：“许夏云，你最近怎么总是神神秘秘的，吃饭也总是慢吞吞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只能笑着打哈哈，不敢告诉他们真相。我怕他们觉得我不正常，怕他们嘲笑我，更怕这件事会传到沈菲的耳朵里，让她觉得我是个坏人。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就像一只飞蛾，被沈菲这盏灯吸引着，哪怕知道可能会受伤，也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那缕小香风，就像一根无形的线，把我和她紧紧地连在一起，让我在无数个平淡的日子里，有了一份隐秘的期待和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