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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蹀躞 运动量很大 ...

  •   城郊的马场草色初萌,透出些新绿,与远山残雪相映成趣。以窦氏、段氏为首的几位锦衣郎君,身着锦缎裲裆,跨坐骏马,聚在一处,喧哗笑语打破了原野的宁静。
      不知何人牵来一匹烈马。此马身形紧凑,筋肉虬结,通体呈饱满的骝色,毛皮在日光下如赤焰流淌,而颈上长鬃与拂动的长尾却浓黑如墨。它头面微昂,颈项强韧,四蹄无杂色,落地沉稳,蹄质坚如铸铁,正是陇西之地的健驹,一身风霜与悍烈之气,扑面难掩。
      “陈常修,”窦家郎君用马鞭遥指那躁动不安的马驹,语带讥诮,“可敢试骑此驹?莫非是惧了?怎的胆怯如鼷鼠……”话语间的挑衅意味,如同春日里乍起的寒风。
      陈常修静立一旁,目光落在那匹骝色健驹之上,沉默如磐石。他并非怯懦,幼时流亡,与牛马争食的日子让他深谙牲畜脾性。他只是不愿将精力耗费于此等无谓的争强好胜之上。
      旁边一株红柳树下,叶掬水原本正靠着树干假寐,闻声懒洋洋地掀起眼皮,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眸子,字字清晰,“胆子小就小呗,惜身为要。你们骁勇,你们骑去呗。”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阐述世间最朴素的道理,那神情姿态,倒让那几个少年的讥讽显得幼稚可笑。
      那几个少年被她一噎,面上挂不住,嗤笑几声以作掩饰。终究是年少气盛,其中一人逞强道,“女子见识!看小爷降服此畜!”说罢,几人互相帮衬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勉强攀上马背。那马顿时人立而起,长声嘶鸣,猛烈颠簸,马上少年吓得面如土色,死死抱住马颈,虽惊险万分,竟也未被甩下。待那马稍缓,几人已是惊出一身冷汗,却强作镇定,得意洋洋地一夹马腹,策马朝着远处的草坡奔去,留下滚滚烟尘。
      叶掬水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鼻间轻轻“哼”了一声,眸中闪过灵光。她悄然起身,理了理略微褶皱的绢衣,便施施然朝着与马场相反的小径走去。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的身影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几人策马归来的必经之路上——那是一段颇为陡峭的草坡下缘。她四下张望,见无人注意,便从随身携带的黄栗留地锁绣忍冬纹锦囊里,抓出一把金灿灿的炒黄豆。这是她平日用来喂食自己那匹小马的零嘴。她蹲下身,手法极其利落均匀地将豆子撒在路径正中,口中还低声念念有词,仿若在行什么骇人的古礼
      “请你们吃豆子呀,莫要客气……”
      做完这一切,叶掬水就如灵巧的猫儿,迅速隐入一旁的灌木丛后,几个起落便回到了原先的高坡之上,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去散了会儿步。
      不多时,远处果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呼喝与马驹凄厉的长嘶。只见那匹马率先冲下草坡,马蹄骤然踏上圆滑的豆粒,顿时失了前蹄,轰然栽倒!马背上的少年惊呼着被甩飞出去,如同脱了手的杵臼,重重砸在地上。后面几骑收势不及,要么被绊倒,要么慌乱中勒紧缰绳使得坐骑人立而起,一时间,人仰马翻,痛呼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哎哟!我的腿!”
      “是哪个杀才在此撒豆?!”
      “痛煞我也……”
      叶掬水在高坡上望着底下那一片狼藉、尘土飞扬的景象,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毫无闺秀仪态。她捂着肚子,眼泪都笑了出来。
      陈常修站在她身侧,看着她因大笑而泛红的脸颊,那双眸子此刻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揉碎的星光。他先是微微蹙眉,随即又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向来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角,终究是抑制不住地,微微向上弯起有些清浅的弧度。
      “你……”他终是开口,声音低沉,似有不易察觉的纵容。
      叶掬水立刻止住笑声,板起小脸,一本正经地打断他,碧眸瞪得圆圆的,伸出纤纤玉指,虚虚地点着他,“诶!打住!我告诫你啊,这跟我可没半点干系!”她强装出严肃的表情,却掩不住眼角眉梢流淌出的狡黠与得意,“你哪只眼睛看见了?嗯?左眼,还是右眼?”
      陈常修见她这般强词夺理、灵动机敏的模样,万语千言,梗在胸臆,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辨的轻叹。眼底那常年冰封的地方,仿若被春风悄渡。
      那边叶掬水被陈常修专注而柔和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热,轻哼了一声,倏然转身,绢衣旋开一朵小小的涟漪,蹦跳着沿来时的小径离去。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背影,发丝在春风中飘扬。
      她暂时还不想理这个心思深沉、惯会示弱的木头桩子。
      他立于渐沉的斜阳余晖中,望着那抹亮色消失在小径的尽头,仿佛带走了周遭所有的喧闹与生机,心头那方才因她而起的澎湃潮汐,骤然落空。他几乎未加思索,长腿迈开,便朝着她消失的方向追去。春日原野的小径土软草滑,他步履却稳而迅疾,几个呼吸间,便见前方那个背影正慢悠悠地踢着石子,嘴里还嘟囔着“木头”、“呆子”之类的词儿,显然并未真走远,更像是等着谁来哄。
      叶掬水听得身后熟悉的脚步声,知是他追来,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却故意不回头,反将步子放得更慢。正巧瞥见路旁一条瘦骨嶙峋的老黄犬,正趴在一农户土墙根背风的角落里,津津有味地啃着一根光溜溜、还粘连着些许暗红色肉筋的硕大牛骨,喉间发出满足而低沉的呜噜声,尾巴偶尔懒懒地扫一下地上的浮土。
      有种促狭的、混着试探意味的玩心,如同春草般倏然钻出。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迎着已追至身前、气息都未乱几分的陈常修,伸出纤纤玉指,精准地一点那正沉浸在“珍馐”中的老犬,眼眸中闪烁着狡黠光芒,语气却是理所当然的蛮横,“看见那根骨头没有?你去,把它给我夺过来。”
      陈常修脚步顿住,顺着她莹白的指尖望去,目光落在那条护食的老犬龇出的森白尖牙和警惕竖起的耳朵上。他沉默地转回头,深深看了叶掬水一眼,见她脸上是纯粹的、不掺丝毫杂质的顽劣与兴致勃勃的试探,并无半分玩笑或怜悯之意。他黑沉的眸子里波澜不惊,竟未置一词,只是微微颔首,随即干脆利落地转身,步履沉稳地朝着那老犬走去。
      阳光将他沉默的背影拉得修长。老犬立刻察觉到逼近的威胁,停止啃噬,抬起头,浑浊却凶光毕露的眼睛死死盯住陈常修,布满褶皱的鼻翼剧烈翕张,喉咙里发出愈发低沉、充满警告意味的咆哮,前肢微屈,已是蓄势待发之态。
      陈常修面色依旧沉静如水,脚步节奏不变,在距其仅三步之遥时,身形骤然一矮!
      他并未直接攻击犬只,而是右手疾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避开犬齿,一把攥住了骨头的一端,同时左手虚晃,做出驱赶之势。那老犬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激得狂怒,吠声陡然变得凄厉尖锐,猛地张口便咬向陈常修的手臂!然而陈常修似乎早有所料,手腕巧妙一旋一抽,竟真让他险之又险地将那根沾满口涎的骨头硬生生夺了过来!
      “呜——汪汪汪!!”
      骨头被夺,如同触犯了野兽最根本的领地与尊严。那老黄犬瞬间暴怒,浑身杂毛倒竖,眼中凶光暴涨如饿狼,四蹄猛地蹬地,带起一蓬尘土,如同一道枯黄色的闪电,龇着森森白牙,朝着陈常修猛扑过来,那架势,竟是不死不休。
      “快走!”
      陈常修低叱一声,声线仍是平直,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急迫。他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攥住了尚在怔忡、似乎未料他真能得手且激得那恶犬如此狂怒的叶掬水的皓腕,力道之重,令她纤细腕骨微微一痛。
      他掌心粗砺,覆着常年劳碌留下的坚硬薄茧,却异常有力,如同烧红的铁箍般紧紧圈住她细腻腕骨,传来一阵滚烫的、不容抗拒的温度。叶掬水只觉一股巨大的、近乎蛮横的力量牵引着自身,身不由己地随他狂奔起来。风霎时变得凌厉,呼啸掠耳,刮得她细嫩面颊生疼,眸中甚至沁出些许生理性的泪花。赤绛绢衣在疾驰中猎猎翻飞,如同受惊雀鸟拼命扑棱的羽翅。她能清晰感知他掌心那灼人的热意,以及那紧握之中传递过来的、一种奇异的、偕她共赴险境的决绝与担当。
      陈常修对武泉镇的街巷果然了如指掌,仿佛每一寸土地都早已镌刻于心。他并不沿那开阔平坦的通衢奔跑,那无异于为恶犬提供驰骋之利。而是毫不犹豫地牵着她,一头扎进那些狭窄、幽暗、曲折如迷宫的深巷窄弄。
      他们掠过散发着霉味与潮湿泥土气息的土墙,墙根覆着厚厚青苔;他们蹚过积聚污水的坑洼,溅起的泥点沾湿了叶掬水的皮履;他们穿过悬挂着各家晾晒的、颜色黯淡的粗布衣衫的竹竿下,那些衣物如同诡谲的幡旗在风中摇曳,不时拂过他们的发顶与肩头。
      身后老犬狂怒的吠叫与四爪刨地之声如影随形,夹杂着它因暴怒而发出的、近乎呜咽的低咆,那声响在逼仄巷道里被放大、回荡,格外瘆人。叶掬水甚至能感到那畜生喷出的、带着腥气的鼻息,仿佛就追在脚后。
      陈常修却始终冷静得骇人。他紧握着她的手,未有半分松懈,领她在错综巷弄间穿梭,时而急转,时而腾挪。在一处堆满残破陶罐与废弃竹篓的岔口,他猛地将她往身后一带,以自己修挺的身躯堪堪阻住恶犬去路,同时足下巧妙踢动一个空陶罐,弄出声响引那畜生注意。就在老犬为响动所惑、迟疑的刹那,他已拉着叶掬水,如同滑溜的游鱼般,闪入另一条更为隐蔽的、墙上爬满枯藤的死巷。
      他迅疾将几个巨大的、散发着陈年谷物气味的破旧箩筐推倒,堪堪遮住两人身形,拉她紧贴于冰冷粗糙的土墙之后。
      “嘘……”他压低声线,气息因方才的奔逃而略显急促,温热地拂过她的额发。
      逼仄的、充满尘芥气息的方寸之地,两人紧紧相偎,能清晰听闻彼此如擂鼓般狂烈的心跳,与压抑着的、粗重的喘息。叶掬水背倚冰冷糙墙,胸脯剧烈起伏,因奔跑而泛红的面颊如同染了最上等的胭脂,额际鼻尖皆沁出细密汗珠。她皓腕之上,依旧残留着他方才紧握的、几乎要嵌入骨血般的力度与那滚烫灼人的温度。
      巷外,老犬失了目标气息,焦躁地在岔口来回奔窜,发出不甘的狂吠,满是遭了愚弄的暴戾。它用爪刨地,鼻贴土石拼命嗅闻,几度似要朝他们藏身之处过来,末了却又转向别处。如此反复数次,那吠声才渐次远去,伴着悻悻的、低沉呜咽,爪声终杳于巷陌深处。
      确认险境已过,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叶掬水猛地抽回一直被他紧握的手腕,那儿已留下一圈清晰红痕。她忽地抬起另一只手,用力捶了下陈常修的肩头,碧眸圆睁,其间交织着劫后余生的嗔怒、难以置信,以及连她自己都未察的后怕,
      “让你去夺你便真去夺?那可是条恶犬!若真被咬了该如何是好?!你这呆子!”她语气凶悍,此时还混着明显的喘息,眼底却因方才的惊险而水光潋滟。
      陈常修被她捶得一怔,肩头传来微微痛感。
      他望着她因薄怒而愈发明艳生动、如同沾染朝露的桃花般的面庞,以为她当真动气,唇瓣翕动几下,黑眸中掠过无措,终究还是默然垂眸,像个做错事的稚子,不知如何分辩。
      叶掬水见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头那点怒气忽地便散了。她平复了下有些紊乱的气息,目光落在他依旧紧攥着那根骨头的、指骨分明的手上,忽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的紧张惊险尽数化为荒诞趣味。
      她甩开他的手,理了理微乱的鬓发与衣襟,仿佛方才那狼狈奔逃之人并非自己。随即,扬起脸,眸中重新漾起清亮光芒,话锋突兀一转,问道,“陈常修,你可会驭马?”
      陈常修被她这跳跃的思绪弄得一怔,老实应道,“不曾学过。”
      叶掬水明眸一亮,如同寻着了极有趣的事,唇角弯起明媚的弧度,“那……你想学吗?”
      陈常修望着她眼中闪烁的、如同碎星般的光芒,几乎未有任何迟疑,点了点头,喉间滚出一个清晰的音节,“想。”
      “好。”叶掬水轻拍手掌,仿佛方才的追逐与斥责从未发生,“走,我带你去马场。”
      二人重返城郊马场时,暮云合璧,落日熔金,霞光泼洒似失手倾翻的赭石朱砂盘,将辽阔草场染就一派秾丽。牧监见叶家小娘子去而复返,身后跟着那缄默如石的布衣少年,虽目露诧异,仍躬身退至一旁。
      叶掬水步履轻捷如踏莲,径自走向厩中那匹栗色牝马。此马名唤“红豆”,性情温驯如春日溪水。她纤指梳理着马颈鬃毛,俯身耳语时惊起数点浮尘,在斜晖中舞作金屑。
      她先是亲昵地拍了拍“红豆”的脖颈,凑在它耳畔低语数句,如同安抚故友。随即,利落地检视鞍辔,确认无误后,一手轻扶鞍桥,纤足一点马镫,身姿轻盈如燕,已稳稳端坐马背之上。她垂眸看着陈常修,眼眸在霞光中亮晶晶的。
      “上来,”她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尖在暖色光晕中仿若透明,“我先带你一程,你好生感受这马背上的起伏韵律。”
      陈常修望着她伸来的手,那是一只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柔荑,与他布满薄茧、骨节粗大的手迥然不同。他略一迟疑,仿佛欲触碰的是易碎的珍宝,终是缓缓抬手,小心翼翼握住了她的指尖。她的手微凉而绵软,如上好的羊脂玉。叶掬水却反手一握,用力将他向上一带!陈常修借势腾身,动作虽稍显笨拙,却凭借过人的腰腿力量,稳稳落于她身后马鞍上。
      马鞍本就局促,他高大的身躯坐上来,两人之间几乎再无间隙。他的胸膛不可避免地轻轻贴上了她单薄的背脊,隔着几层衣料,能清晰感知彼此身体传来的温热。一股清浅的馨香丝丝缕缕钻入他的鼻息。
      “坐稳了,”叶掬水清越的嗓音从前头传来,打断了他的失神,“手……嗯,暂且扶着我腰侧便好,莫要妄动,以免惊了马儿。”她指引着他,语气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陈常修依言,将双手虚虚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扶在了她纤细腰肢的两侧。指尖传来的触感,令他周身筋肉不自觉绷紧。
      “目视前方,莫要低头,”叶掬水继续解说,声音随着马蹄轻快的步伐微微起伏,“腰背需直,却莫死硬,要随着马儿的步子,自然地起伏,好像……好像水波托着轻舟一般。对,松泛些,感受它的韵律……”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一夹马腹,“红豆”便迈开步子,由走渐趋小跑。起初的颠簸让陈常修身形微晃,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指节泛白。马背上的天地与他脚踏实地时迥异,视野虽开阔,却充满了不确定的摇晃。他能清晰感知身下马驹肌肉的贲张与收束,感受到每一次蹄子起落带来的细微冲击。
      然而,身前之人的存在尤为昭然。奔马疾驰间,二人肌骨相偎,体温互渡。她可感其胸膛坚实温源之力;他能辨其鬓发间清浅安神之息。掬水语声沉静明澈,似良导引航,助他渐弛心神,初解生灵之律。彼始学以腰腿化卸颠簸,不复硬抗,掌间所扶纤腰,亦成感知蹄踏节律之微妙依凭。
      跑了两圈,叶掬水觉他已初初适应,便轻提缰绳,令“红豆”缓缓停驻。她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流畅如溪水滑过青石。她仰首望着端坐马上的陈常修,霞光为她白皙面庞镀上温暖光晕,眸中是毫不掩饰的鼓励与期待,“你自行试试罢。”她将手中缰绳递向他。
      陈常修深吸一口气,接过那她掌心余温尚存的皮缰。
      他回味着方才的感受,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黑眸里,此刻凝聚起前所未有的专注。他轻轻一抖缰绳,双腿微叩马腹,“红豆”温顺地再次迈步。
      起初,他的动作尚有些生涩,控缰的力道时轻时重,腰背的配合也略显滞涩。但他悟性极高,心神沉静,不过又跑出半圈,已然寻得些许门道。不再被动承受颠簸,而是开始主动地、有节奏地配合着马匹的起伏。他的腰背挺直如松,却又蕴含内在的弹性,随着马步微微晃动,仿佛与坐骑渐趋一体。控缰的手臂也稳定下来,指引方向,虽不及老练骑手那般挥洒自如,却已隐隐透出沉稳健稳、不动如山的气度。
      叶掬水立于场边,双手不自觉地交握于胸前,目不转睛地望着。余晖为他挺拔身影勾勒出金色的轮廓,他专注的侧颜在光影中显得棱角分明,那双总是掩于沉默下的眸子,此刻因凝聚的精神而显得格外明亮锐利。望着他从一介蒙生,到逐渐展露出惊人的悟性与制御之能,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与惊叹在她心底油然而生。这沉默少年,仿若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稍经砥砺,便已显露出内里蕴藏的、令人心折的华彩。
      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霞光隐入群山之后,深蓝天幕上开始点缀起疏星。马场牧监点燃了风灯,昏黄光晕在渐起的晚风中摇曳。
      陈常修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呼吸略促。几个来回后,终于勒住马,翻身而下,动作虽不及叶掬水那般轻盈优雅,却也十分稳妥。
      归途之中,叶掬水哼着不成调却轻快的小曲,仿佛方才那个认真授业的她只是幻影。而陈常修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沉默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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