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康帝

7、四

　　次日清晨，霓裳在无边的花海中醒来，煜琰走了，就像花瓣上的露珠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煜琰，你放弃了吗？忘了我吧，不要再做没有意义的努力，回到你的朝堂，那里有你忠心耿耿的大臣和万夫莫敌的将领；回到你的后宫，那里有你贤良淑德的皇后和千娇百媚的嫔妃。不要再来纠缠我，不要用你炙热的饱含着燃烧的热情的眼睛看着我，不要用你温暖的胸膛和修长的双臂抱着我，不要用你温柔的声音在寂寞的夜里为我排遣孤寂，把这所有的一切还有我的祝福转交给一个值得你心爱的女子，那个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
　　但是，煜琰，霓裳的手指紧紧抓住了胸口的衣襟，告诉我，煜琰，那心口沉甸甸的感觉是什么？沉得仿佛要坠进肚子里，那上边一层又一层的负担，是你给我的爱吗？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在我的心上累积？是我们在祭坛上的第一次相见，还是我们第一次去山顶看日出？或是我们一起走过无边的草原？记不得了，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原本以为是流过沙漠的水，水过无痕，谁知道流水却在不知不觉中透过细细密密的缝隙留了下来，留在大漠最深最深的地方。
　　三年时间如白驹过隙，短短七天却似时空凝结，是没有了你的陪伴吗，煜琰？自己那颗习惯于孤独的心又是从何时开始害怕寂寞了？
　　第七个夜晚在沉默中来临，今夜你还是不来吗？是不是贪恋着三千佳丽的温香软玉忘记了这个曾经令你疯狂与执著的躯体？是不是沉醉于后宫的歌舞升平忘记了这个独自在寂寞行宫里守望的所谓的神仙？寂寞，全是寂寞的错，让心如止水的自己开始像普通的妇人般无谓猜疑，煜琰，你温柔的呼唤在哪里？你炙热的凝视在哪里？你温暖的怀抱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霓裳，我来了。
　　熟悉的声音。
　　猛回头，看见的是煜琰英武依旧的身影，闪烁的星光照亮了他的眼眉，他瘦了，也憔悴了。霓裳怔怔地看着煜琰，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还是煜琰开了口，但是声音却涩得让人发麻。
　　已经三年了，霓裳，我现在在你面前放下我身为天子的骄傲，我输了，输给了你的铁石心肠，输给了你的目空一切，更输给了我毫无由来的自大，三年前的今天我把你留在了我身边；三年后，我履行我的诺言，说吧，说出你的愿望，无论什么我都答应你，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从你待在我身边开始你就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