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不知年岁晚》多加一碗白米饭

4、他是谁 一句追问伤

　　这一场聚餐当然不欢而散。

　　与同事简单告别，两个人就一路无言的回到了家

　　除了开关灯、开关门外，客厅再也没有一点声音其他声音。

　　到家之后，刘婉就直接进了卫生间。那扇门关得很死，像一道分界线，把家切成了两个地方。

　　门外面，是成未的不知所措。

　　门里面，是刘婉被压下去的喘息，还有她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身体。

　　成未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刘婉在他问出那句“林宇是谁”之后，她脸上血色消失的表情，在成未的脑子里一遍遍地放，每一个画面都扎在他的神经上。

　　成未知道了。

　　成未知道自己碰了那个绝对不能碰的地方。

　　成未根本不需要任何解释，刘婉那种被彻底打垮、连一点点样子都装不出来的状态，已经说明了所有问题。

　　那个在高中食堂，把奶油面包推到少女刘婉面前的、眉眼有点阴沉的男生，就是她所有噩梦的开始。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卫生间里再也没有声音出来，安静得吓人。这种安静比刚才那种呕吐声更让成未害怕。成未怕她会在里面做伤害自己的事。

　　“婉婉……”

　　成未试着叫了一声，声音很干，“你……你没事吧？”

　　没有回应。

　　“你开门，行不行？我们不说了，什么都不说了。”成未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求她，“我就是……我担心你。”

　　门里还是没动静。

　　成未的心往下沉，一种凉意从脚底板一直往上冲。成未不再多想，转身冲进厨房，去翻备用钥匙。成未的手抖得不行，钥匙试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咔哒。”

　　一声很轻的响动，门锁开了。

　　成未推开门，一股消毒水和呕吐物的酸气冲出来。刘婉就缩在马桶旁边的角落，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头埋在膝盖里，头发乱七八糟地散下来，把她的脸全都盖住了。

　　她就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动物，躲回自己的窝里，不让任何东西靠近。

　　成未的心脏被用力抓了一下，疼得他快要喘不上气。

　　成未没有马上走过去，只是站在门口。成未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任何触碰都可能吓到她。

　　成未默默退了出去，轻轻把门带上，没有锁。

　　回到客厅，狠狠的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自己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成未本以为是简单的一场单位聚会，结果却亲手将自己最爱的人心中的伤口撕开了。

　　成未以为自己看到了过去的一些画面，就能找到让她好起来的办法，结果却用这个办法，在她已经结了疤的伤口上，又捅了一刀。

　　“林宇……”

　　成未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很紧。那个在“梦”里看起来还算清秀的少年面孔，现在在成未的脑子里，变得特别吓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卫生间的门终于又开了。

　　刘婉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头发湿湿地披在肩膀上，应该是洗了个澡。她的脸色还是白得没有血色，但眼神里是一种让人心疼的、空洞的平静。

　　刘婉看都没看成未，直接走到饮水机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

　　成未站起来，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客厅里安静到能听见对方的呼吸。那种安静让人难受，充满了裂痕。以前温暖的家，现在像一个不透气的罩子，把两个无法沟通的人困在里面。

　　喝完水，刘婉放下杯子，还是没有看成未，转身就要回卧室。

　　“婉婉。”

　　成未终于没忍住，叫住了她。

　　刘婉的脚步停下，但没有回头。

　　成未看着她的背影，有太多的话堵在胸口，最后只说出来一句很困难的话：“对不起。”

　　这三个字，成未不知道是为这次的聚餐道歉，还是为自己说出那个名字道歉。

　　刘婉的肩膀轻微地抖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成未听到她用一种没什么情绪的声音说：“不关你的事。”

　　“是我自己的问题。”

　　说完，她就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又是一声关门声。

　　成未一个人被留在了空荡荡的客厅。那盏落地灯的光还是黄色的，却没有了以前的温暖，只剩下冰冷和孤独。

　　成未突然明白，从今天晚上开始，他与她之间，多了一道看不见，但很坚固的墙。

　　深夜，成未悄悄推开卧室的门。

　　刘婉背对着成未，侧躺在床上，呼吸很轻，好像已经睡着了。成未走过去，在她身后的空位上躺下，不敢靠得太近，怕把她弄醒。

　　在黑暗里，成未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还有自己身上，没散掉的酒气。

　　成未伸出手，想从背后抱住她，像以前很多个晚上那样。但成未的手在半空中停下，最后只能无力地放下来。

　　成未不敢。

　　成未怕自己的拥抱，会让她又想起那个噩梦。

　　就在成未准备放弃，准备就这么睁着眼睛到天亮的时候，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刘婉转过身，在黑暗里准确地找到了成未的位置，然后像一只找地方躲起来的小猫，主动钻进了成未的怀里。

　　她的身体很凉，还在轻轻发抖。

　　成未的身体一下就僵住了，心脏跳得很快。

　　成未犹豫了一下，然后用一种非常小心的姿态，慢慢收拢手臂，把她冰凉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

　　她没有反抗，反而把脸埋得更深，双手紧紧抓着成未胸口的衣服，好像那是她快要淹死时能抓住的唯一东西。

　　她需要成未的体温，需要成未的怀抱，却又不愿意对他打开一点点的内心。

　　成未抱着她，感受着她在自己怀里停不下来的颤抖，一种巨大的、什么也做不了的悲伤把成未整个人都吞没了。

　　成未闭上眼睛，黑暗里，少女刘婉被迫吃下面包时那种屈辱又害怕的表情，和刚刚她在卫生间门口崩溃的样子，来回出现。

　　成未知道，那个叫林宇的少年，在刘婉的过去，一定还做过比强行喂一块奶油面包更可怕、更残忍的事情。

　　而那个真相，就埋在刘婉现在颤抖的身体里。

　　成未低头，在她的发顶上亲了一下。

　　“别怕，有我。”成未在心里无声地说。

　　怀里的人，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抓着成未衣服的手，又收紧了一些。

　　成未睁开眼，看着窗外黑色的夜。成未知道，从成未决定要弄清楚这个秘密开始，成未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前面是深渊也好，是刀山也好，成未都必须走下去。

　　成未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成未不只要让她好起来，成未还要为她讨回公道。

　　叹息之间，成未在床头柜上，看到了一个很旧的、已经褪了色的布艺小狗，是她一直都不肯丢弃的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