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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脆弱的关系 成未借酒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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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之后,有一种诡异的“和平”降临在这个小小的家里。
成未再也没有提过“林宇”这个名字,甚至连与“过去”、“高中”相关的任何词汇,他都小心翼翼地避开。
这时候的他就像一个排雷工兵,在日常对话的雷区里谨慎地选择着每一个字眼。
刘婉也默契地对此绝口不提。
她似乎恢复了正常,每天照常画画,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在成未下班回家时,递上一杯温水。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又好像一切都完全不一样了。
那道看不见的墙,并没有因为彼此的沉默而消失,反而愈发厚重。
最明显的一点,是刘婉对他身体上的依赖,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程度。
她变得很“粘人”。
成未在厨房做饭,能感觉到身后一个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贴上来,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她把脸颊贴在他的背上,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手臂收得很紧,像怕他会突然从空气里消失。
他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她会蜷缩在他身边,把头枕在他的腿上,手里拿本书,半天也不翻一页。
晚上睡觉,她更是整个人都缩进他怀里,手脚并用地缠着他,必须感受到他坚实的胸膛和有力的心跳,才能勉强入睡。
这种全然的依赖,一度让成未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她正在慢慢向他敞开心扉。
但每当他试图将这种身体的亲近,转化为精神层面的交流时,得到的只是回避不谈。
“婉婉,今天画得怎么样?”他会在她抱着自己的时候,柔声问道。
“……还行。”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背后传来。
“有什么新的灵感吗?”
“……没有。”
对话戛然而止。她会抱得更紧,身体却会有一瞬间的僵硬,像是在用沉默警告他:别再问了。
因为有一次,成未抚摸着她枕在自己腿上的长发,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你高中的时候,是不是也留这么长的头发?”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刘婉的身体瞬间绷紧,她慢慢地从他腿上抬起头,坐直了身体,然后拿起那本根本没看过的书,轻声说:“我有点累了,先去睡了。”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神的的确确失去了光。
成未看着她走进卧室的背影,只感觉自己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知道他又踩雷了。
他只是想靠近她一点,再靠近一点,却总是被她用这种温柔而残忍的方式,推回原地。
他们用身体的温度彼此取暖,灵魂却隔着一片无法横渡的、冰冷的海。
这种脆弱的共生关系,让成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和无力。
他开始失眠。
每个深夜,他抱着怀里看似安睡的刘婉,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里那份无法松懈的紧绷。他睁着眼睛,在黑暗中一遍遍地回想那个高中食堂的“梦境”。
林宇那张脸,刘婉婉那个被迫的、带着歉意的微笑,那碗清汤寡水的面条,和那个充满了控制欲的奶油面包……
这些碎片化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纠缠,让他不得安宁。
他必须再次回到那个“梦”里去。
他想知道更多。
他想知道,在那之后,还发生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生长,缠绕住他所有的理智。
周五晚上,刘婉的一个插画项目到了截止日期,需要通宵赶稿。她把自己关在画室里,对成未说晚饭不用等她了。
这给了成未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没有吃饭,而是从酒柜里拿出那瓶上次聚餐后没喝完的威士忌。他走进书房,反锁上门,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只剩电脑屏幕的光。
上次能穿越肯定不止是自己喝醉了。
他猜测,肯定还有别原因,打开音乐播放器,找到了那首《那年夏天》。
舒缓的吉他前奏响起,那个温柔的女声唱着:“……又是那年夏天,熟悉的地点,熟悉的侧脸……”
成未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琥珀色的酒液,仰头灌下。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和食道,胃里瞬间升起一股火。
他不喜欢喝酒,一直都是逢场作戏而已。
这次是他主动了。因为他记得,上一次触发“醉梦曲”,就是在酒精的催化下。
一杯接着一杯。
音乐在房间里单曲循环,一遍又一遍。
“……镜子里的你,陌生的可以,对谁说对不起……”
酒精开始上头,天花板上的灯光变得有些晃动。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心脏也越跳越快。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去想刘婉,想她惨白的脸,想她在自己怀里颤抖的样子,想那个叫“林宇”的男人。
“让我回去……”他在心里默念,“让我再看一次……”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除了越来越强烈的眩晕感和恶心感,他的意识依旧清晰地被禁锢在自己的身体里。那首歌的旋律,也只是普通的旋律,再没有了上一次那种能将他灵魂拽出去的魔力。
“为什么……为什么不行?”
成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灌下一大口酒。他感觉自己像个妄图通过某种神秘仪式召唤神明的信徒,却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地喘着气。酒精的后劲猛烈地涌上来,他的理智正在一点点被侵蚀。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
是一条微信消息。
他眯着眼睛,费力地把手机凑到眼前,辨认着屏幕上的字。是他那个搞IT的大学同学,前几天他拜托对方帮忙查一个叫“林宇”的人,条件是和刘婉同届,毕业于那所偏远的县城高中。
同学的消息很简单。
“成子,你这人靠谱不?我把他们那届毕业名单和学籍库都翻烂了,压根没叫‘林宇’的。你确定名字没记错?”
成未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没有这个人?
查无此人?!
怎么会没有?刘婉亲口提过这个名字,他也在“梦”里听到了这个名字。
他立刻回复:“不可能,你再仔细查查,是不是‘宇’字写错了?宇宙的宇,或者羽毛的羽?”
同学很快回复:“都查过了,同音字也都筛了一遍。他们那一届,包括前后两届,都没有叫这个名字的男生。要么是你记错了,要么……就是这个人用了假名。”
假名。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成未混乱的思绪。
他忽然想起,刘婉在提及林宇时,曾说过一句话:“他是个孤儿,身世很可怜。”
一个孤儿,在封闭的高中环境里,使用一个假名……这是为什么?他到底在隐藏什么?
这个发现,让整个事件的诡异程度,又上升了一个层级。林宇这个人的形象,在他心中变得更加模糊,也更加危险。
成未的心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他。
他正想再问同学一些细节,书房的门,却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刘婉探进头来,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看到书房里一片狼藉的景象,和满身酒气的成未,明显愣了一下。
“成未?你怎么在喝酒?”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担忧。
成未手忙脚乱地想要关掉电脑上的音乐和聊天窗口,却因为喝得太多,动作有些迟缓。
刘婉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电脑屏幕。
她看到了反复循环播放的歌名——《那年夏天》。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还未关闭的聊天框上。虽然只是一瞥,但那两个字,她看得清清楚楚。
“林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