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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落汤鸡   苏晚星 ...

  •   苏晚星看着他那副惨样,再看看这倾盆大雨和荒山野岭,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泥土的腥气灌进她的鼻腔。
      她猛地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破罐子破摔的决心。
      “喂!需要我报警吗?”她没好气地冲着车里吼了一声,声音被哗啦啦的雨声盖掉大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还能动吗?没死的话就赶紧爬出来!不然你就等着成为明天社会新闻的头条吧!”
      男人似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温温吞吞,像朵小白花似的女孩会用这种凶巴巴的的语气跟他说话。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再回怼一句什么,但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动作牵动着全身的伤口,疼得他整张俊脸都扭曲了起来,额角的血混着雨水流得更欢了。
      苏晚星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教条了。她直接钻进副驾驶狭小湿滑的空间里,车内弥漫着的刺鼻气味,浓烈得让人窒息。她伸出手,费力地去解开他身上的安全带卡扣,手指却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那湿透的衬衫下温热的皮肤和黏腻的血迹,这让她指尖一阵发麻,心头也莫名一跳。
      “别报警,别碰我……”男人虚弱地抗拒着,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带着一种固执的别扭。
      “闭嘴!”
      苏晚星动作粗暴地按开卡扣,没好气地呛回去,“不报警怎么办,你以为我想管你啊?”她故意用嫌弃的眼神扫过他血迹斑斑的衬衫,“我还怕你赖上我呢!”
      嘴上骂得凶,手下动作却下意识地放轻了些,尽量的避开了他那受伤的左臂。
      安全带解开,男人失去了束缚,身体软软地往旁边一歪,眼看就要栽倒。苏晚星眼疾手快的架住他相对完好的右臂,使出吃奶的劲儿把他往外拖。男人看着不沉,一身肌肉却重得很,加上伤后无力,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苏晚星那纤细的肩膀上,压得她一个趔趄。
      “嘶……呃!”被移动时牵扯到了伤口,男人疼得直抽凉气,额角的血又被雨水冲开,糊了半张脸。
      “忍着点!大男人这点疼都受不了?”苏晚星咬着牙,连拖带拽的,几乎是半扛半抱的把这个沉重的“麻烦”从扭曲变形的车厢里给弄了出来。冰冷的雨水兜头浇下,两人瞬间都成了落汤鸡,狼狈不堪。
      男人半靠在她的身上,□□得吓人。雨水顺着那棕色的头发往下流淌,冲刷着脸上的血污,露出了英挺却苍白的轮廓。他侧过头,深墨色的眼眸在迷蒙的雨幕中看向苏晚星,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疼痛,有虚弱,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的审视?以及一种不易察觉的困惑!
      这女孩,力气不小,脾气更不小。
      “看什么?”苏晚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发抖,语气就更冲了,“再看信不信我把你丢在这儿,不管你了!还有口气的话就赶紧走!再磨蹭下去咱俩真得冻成冰棍了!”她恶狠狠地威胁着,试图用外表的凶悍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她架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湿滑的陡坡上艰难跋涉。雨水冲刷着泥土和碎石,脚下如同抹了油一样,每一步都摇摇晃晃的,惊险万分。男人的重量压得她肩膀生疼,骨头都好像在呻吟,苏晚星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心里一万次后悔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救这么个嘴欠还死沉的家伙。
      不知摔了多少跤,蹭了多少泥,两人终于狼狈不堪的爬上了公路。苏晚星累得眼前发黑,靠在湿漉漉的护栏上直喘粗气。男人更是面无人色,几乎全靠她的支撑这才没有瘫软在地,嘴唇白得透明。
      “听着,”苏晚星喘匀了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凶狠地瞪着身边这个气息奄奄却依旧眼神桀骜的家伙,一字一句,如同发布最后的通牒,“我叫苏晚星,就住在山里。我现在没拿手机,没法报警,我先带你去我家里躲雨,顺便给你处理一下伤口。但是,你给我记住!”
      她竖起一根手指,眼神凌厉:
      “第一,不准出声!一点动静都不准有!咳嗽都得给我憋回去!当你自己是哑巴!”
      竖起第二根:
      “第二,不准乱看!更不准乱动我家的东西!尤其是那些写着字的旧箱子,你敢碰一下我就剁了你的爪子!”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加重了语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绝对!绝对!不能让我爸妈发现你的存在!否则,”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量,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气,“不等你伤重不治,我就先把你剁了,埋在我家后院当花肥!听明白了没有?!”
      男人被雨水冲刷得有些睁不开眼,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浑身湿透、头发还沾着草叶泥点,却还努力摆出一副凶神恶煞模样的女孩。雨水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滑落,流过她因为紧张而显得格外倔强的唇线。她瞪圆的眼睛里,除了色厉内荏的威胁,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和强撑的勇气。
      他扯了扯嘴角,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其低哑,带着浓浓鼻音的回应:
      “嗯。救命恩人说了算,但是能不能别报警,我看到警察叔叔就发怵。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同样湿透,紧贴在身上的昂贵长裤,又落到苏晚星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欠揍还带着点可怜的痞笑,“恩人,裤子破了,别偷看啊!”
      苏晚星:“……”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个。她狠狠剜了他一眼,懒得再废话,架着他就朝着苏家老宅最偏僻的西厢房,艰难挪去。
      ——
      冰冷的雨水顺着苏晚星的发梢和下巴,滴落在西厢房门口的青砖地面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浑身湿透,单薄的棉麻衣裤紧紧的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线条,也带来了刺骨的寒意。然而,此刻占据她全部心神的,却不是这透骨的冰凉,而是肩膀上那个散发着浓重血腥气的“麻烦”。
      这家伙看着也不胖啊,怎么这么沉!苏晚星几乎是连拖带拽的,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把他弄到了西厢房的门口。
      这地方位于老宅最偏僻的角落,平日里除了她偶尔偷偷溜进来发呆,几乎没人踏足。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门轴大概是缺油,推开时发出“嘎吱——”一声悠长刺耳的呻吟,在这寂静的雨天里显得格外清晰,吓得苏晚星差点心脏骤停,时刻准备把肩上的人给扔出去。
      “喂!你的骨头是铁打的吗?沉死了!”她压低声音抱怨,气息不稳,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吓的。
      男人似乎被这门轴的噪音惊醒了些,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模糊的痛哼,眼皮费力地掀开了一条缝,雨水混着血水从他的额角滑落,流过苍白的脸颊。“唔...这是什么地方?这么破!恩人,你这是打算把我拖去填井吗?我还没碰你家东西呢!”
      他气若游丝,声音沙哑得厉害,却还不忘贫嘴。
      苏晚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虽然后院确实比较破旧。“闭嘴!再废话我真把你扔井里!”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只有哗啦啦的雨声,还好。
      她扶着男人侧身挤进门缝,反手把门掩上,但没敢关太严实,怕声音太大。借着门外昏沉雨幕中溃散的天光,她摸索着找到墙角那张旧桌子,上面放着她之前偷偷藏在这里的半截蜡烛和一个廉价打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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