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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个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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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来源很近!就在前方不远处的盘山公路上!
那条新修的、连通着山外喧嚣与山里沉寂的公路!
苏晚星惊魂未定,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破膛而出。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像只警惕的猫,小心翼翼地拨开眼前一丛挂着水珠的茂密灌木,朝着山坡下的公路方向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辆车!一辆线条流畅、造型低趴张扬、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银灰色跑车,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侧歪在陡坡靠近底部的乱石堆里。车身左侧严重塌陷变形,原本光洁如镜的银色外壳上布满了狰狞的刮痕和深凹的坑洞,如同被巨兽狠狠的蹂躏过。而更加触目惊心的是,一块足有半人高、棱角尖锐的山石,正死死地压在前盖的位置!轮胎彻底瘪了下去,轮毂扭曲变形得不成样子。
发动机盖也被巨大的冲击力掀开,扭曲地翘起,冒着丝丝缕缕不祥的白烟。空气中,浓烈的橡胶焦糊味混合着令人心头发紧的汽油味,弥漫开来。
车祸?山石滚落?还是……?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苏晚星,这么大的冲击力,里面的人……还能活着吗?
一股说不清是责任还是本能驱使的力量,让她忘记了害怕。她几乎是手脚并用的,顺着陡峭湿滑的山坡往下滑,碎石和湿泥毫不留情地沾满了她的裤脚和手掌,锋利的草叶在手臂上划出了细小的血痕她也浑然不觉。
她跌跌撞撞地冲到那辆面目全非的跑车旁,浓烈的气味呛得她一阵咳嗽。
驾驶座一侧的车门严重向内凹陷变形,车窗玻璃碎成了蛛网状,上面赫然沾着几抹刺眼的,但尚未完全凝固的鲜红血迹!
“咳咳!里面的人!能听到我说话吗?”苏晚星的声音因为紧张和奔跑而剧烈颤抖,她用力的拍打着布满裂纹的车窗,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发麻,“还活着吗?”
里面一片死寂,只有山风吹过破碎车窗缝隙发出的呜咽声。
恐惧瞬间放大了十倍!她不死心,转到受损稍轻的副驾驶一侧,使出全身力气去拉那扇同样扭曲的车门把手。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车门,竟然被她拉开了!
一股更浓烈、更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安全气囊爆开后的化学粉末味,瞬间扑面而来,呛得苏晚星有些眼前发黑,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她强压下想要呕吐的冲动,屏住呼吸,颤抖着探头朝驾驶座看去。
一个男人歪倒在驾驶座上。他穿着一件深色衬衫,材质看起来相当考究,此刻却被撕裂了好几处,沾染着尘土和斑驳刺目的血迹。额角靠近太阳穴的位置,一道不算深但皮肉外翻的伤口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鬓角蜿蜒流下,滑过线条冷硬却因痛苦而紧绷的下颌,最终滴落在同样血迹斑斑的衬衫领口上。他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如同金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苏晚星的心沉到了谷底。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冰凉的指尖一点点的靠近他的鼻端,试图去寻找那道微弱的气息。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
“唔……”一声压抑的痛哼从男人喉咙深处溢出。
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睛,瞳孔的颜色很深,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即使处在这种剧痛与晕眩之中,却依旧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光芒。他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了几秒,这才锁定在车门外那张写满惊惶的年轻脸庞上。
四目相对。
男人的右眼似乎被额角刚流下的鲜血给糊住了,他极其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猛地抬起没被安全带完全束缚的左手,动作粗暴地抹了一把眼上的血污。苏晚星这才注意到他左臂似乎伤得不轻。
而这个动作显然牵动了手臂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死死拧紧,形成了一个充满戾气的川字,额角的血反而流得更凶了。
随即,他像是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闯入者”是个年轻的女孩,并且正用一种混杂着惊吓、同情和不知所措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眼神,或许在男人此刻又痛又烦的极端情绪下,被解读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一股无名邪火猛地就窜了上来,甚至压过了那些疼痛。
他扯了扯嘴角,硬生生的挤出了一个极其玩劣,又带着浓重挑衅意味的假笑,沙哑破碎的声音像砂纸在摩擦,他冲着苏晚星低吼道:
“看够了没?买票了吗?VIP视野不错吧?!”
苏晚星伸出去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担忧和同情好像被冻住了,然后就像一块脆弱的薄冰一样,“啪”地一声碎裂开来,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错愕和荒谬感取代。
买票?看够?她难道这不是在救他吗!这人也太不知好歹了吧。
她活了二十四年,自认在父母的高压下也算练就了一身处变不惊的本事,但眼前这个顶着满脸血、狼狈得像条落水狗的家伙,还是彻底刷新了她的认知下限。
“你……”苏晚星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骂他神经病还是该打120,但她又想起,刚才出门太急,她并没有带手机。
啪嗒!
一滴冰冷的雨水,毫无预兆地砸在了她的额头上。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噼里啪啦砸落下来,瞬间就变得密集如注!冰冷的雨水打在扭曲的车顶上发出了急促的闷响,落在滚烫的引擎盖上激起嘶嘶白气。
初夏的山雨,来得又急又猛,冰冷的雨水混合着强劲的山风,瞬间带走了最后一丝闷热,带来了一股刺人的寒意。
男人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冷雨激得哆嗦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更添了几分脆弱,青紫的嘴唇微微颤抖。但他那双深墨色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苏晚星,那是一种近乎野兽受伤后的警惕和凶悍,仿佛在说: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苏晚星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到树梢,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她又低头看了看车里这个浑身是血、说话还特别臭的家伙。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额角的伤口,混着血水淌进了他的衣领,浸透了那件单薄的衬衫,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狼狈又可怜,像只被遗弃在暴雨中的大型犬。
把他丢在这?可是这么大的雨,又是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沟里,他伤得不轻,万一失血过多或者伤口感染引发高烧……
那带他走?带回那个规矩森严,连呼吸都仿佛有监控的家?
苏晚星脑子里瞬间闪过母亲那张及其挑剔,能把所有问题都放大十倍的脸,父亲苏明远那双不容逾矩、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睛。要是被他们知道自己从山里捡了个浑身是伤,还满嘴跑火车的陌生男人回去……那画面太惊悚,她都不敢想。
可是……
雨越下越大,砸在脸上生疼。男人的嘴唇已经由青紫转向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神里的凶悍也被生理上的寒冷和虚弱冲刷得所剩无几,只剩下一种强撑着的、摇摇欲坠的倔强。他试图再次抬起手来抹掉糊住眼睛的血水和雨水,左臂却只艰难地抬起一点点就颓然落下,嘴角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