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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空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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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我不要。”
蓝玉爬起身体,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无措痛苦转变为心如死灰般的淡漠。
她离开了,在濯枝雨的目视下。
濯枝雨不懂,乌子非死了,拯救他的执念不是更应该加深吗?
作为鬼,他实在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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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越鸟在杀死乌子非后,非但没有清理现场,而是静静地坐在已经咽了气的乌子非身旁,任由他身体里的鲜血流到屋外。
她从未感到无比的惬意与放松。
就像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洗净一天的疲惫。
“啊啊啊啊——血!好多血!”
门外路过的人大声喊叫着,引来许多棋院内的人。
群众的光芒不惧怕黑暗。
他们疯狂地敲响房门,质问里面的人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没人回应,其中长得人高马大的人从人群中走出,要用身体的蛮力撞开这道门。
就在他准备奋力冲击时,
门开了。
门从内向外敞开,先出来的是已经僵硬了乌子非的尸体,他的头颅“咚”的一声捶落在地,无生气的死鱼眼赤裸裸地目视着门外的每一个人。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死人了啊啊啊——”
惊飞鸟四散。
只剩下几个胆子大,拿着手机报警的人。
门缓缓而开,余越鸟的身影被门框框住,全部显现。
她全身上下都被鲜血染红,无一处洁白颜色。
她的眼神就和乌子非一样,空洞、涣散无光,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警车很快赶来,于正飞亲临现场时,先是拿帕子捂了捂鼻腔挡住这满屋的血腥味。
之后便看到满身血污,乖乖地被扣上手铐的侄女,惊讶得连手帕掉在地上,铁锈味钻进了鼻孔都毫无察觉。
他追上前,不可置信地一遍遍询问着:“是你干的吗?!小鸟,是你干的吗?!”
“你回答我小鸟!是不是你干的,小鸟!!!”
于正飞冲在余越鸟面前癫狂质问,其余警员不得不拦住他,现在的于正飞情绪太不稳定了,他们生怕他会对嫌疑人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可他仍旧在气竭声嘶地大喊:“小鸟!小鸟!”
余越鸟坐上警车,没给出半分回应。
很快,警车到达了警局。
于正飞想参与审讯,却被大他好几阶的副局长拦了下来,副局长说:“小于,这个案子死的可是镇江市知名棋手乌子非,嫌疑人又是你的...哎,你就别参与了,我给你放几天假,好好回去安抚家里人吧。”
“我不!局长我求求你了!就算不让我参与审讯,在另一个房间旁听也行啊!那可是我的亲侄女!她一定是被陷害的!”
“哎!”
局长叹了口气,“就这一次,不过你不能做出任何干扰审讯的动作!”
“好。”他泪眼朦胧地回答。
于正飞站在审讯室旁的单向玻璃观察室内,看着平日里熟悉的手下架起摄像机,将具有强光的射灯直射他的侄女余越鸟的双眼,不自觉心如刀绞。
男警员开口:“我们是镇江市公安局京口区分局的民警,因你涉嫌故意杀人罪,我们将依法对你进行审问,对于我们的提问你要如实回答,你可清楚?”
“清楚。”
“姓名,性别。”
“余越鸟,女。”
“之前是否有过犯罪记录?”
“没有。”
他继续问道:“我们在十月三十号接到报警,在槐山棋院五楼个人休息室内发现槐山棋院棋手乌子非的尸体,死者被刀刺穿心脏而亡,现场找到一枚作案凶器,经过DNA检验,其凶器沾染的血液来自乌子非,刀柄处的指纹来自你。”
“你是否涉嫌杀害了乌子非?”
余越鸟没有半秒犹豫,“是的。”
男警员愣住了,没想到余越鸟竟然如此轻易地就承认自己的罪行。
他看了眼单向玻璃面,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于正飞此刻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审讯室里的情况。
介于余越鸟是他们队长的侄女,他思考了会,继续问道:“现场是否还有其他同伙,或者,是有人指示你这么做的?”
“没有谁指示,是我一个人杀死了乌子非。”
男警员有些问不下去了,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激烈的开锁声。
于正飞大力撞开审讯室的大门,冲到余越鸟跟前,死死捏着她的肩膀怒吼:“不是你杀的!!根本就不是你!!还有其他凶手对不对?!小鸟你快说不是你杀的...舅舅求你了...再这样下去你会坐牢的!”
“于队!”
在场的两位警员惊愕地站起身,慌不择路地钳制住他的身体想把他强硬拖拽出去。
可他还在不依不饶地喊着:“小鸟我求你了...我不想你坐牢!!”
余越鸟靠在椅子上,终于是在于正飞的激动下有了点人的气息。
“谢谢你舅舅,我的确杀死了乌子非,我甘愿接受惩罚。”
她冷静得异常极端,于正飞表情凝滞,刹那间如梦初醒般知晓了。
他不再挣扎动弹,感觉全身力气褪了个干净,软弱无力,任由手下将他搀扶出去。
审讯的男警员没了压力,松了口气说道:“如果你没什么要补充的,接下来你将在本分局的拘留所停留一段时间,待法院审理你的案情后,进行最终审判。”
余越鸟静默了几分钟。
男警员提了口气,还以为她要为自己申辩,却只看到她的脸上略微显露出餍足的神情。
没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余越鸟开口:“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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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认水正认真准备着明天王瑞头七招魂准备要用的东西。
这场招魂仪式比起司机陈民那场要复杂得多,不仅设备要齐全,还要准备捉拿鬼妖时需要用的法器。
“引魂幡、罗盘、短香......”
看着桌上满目琳琅的法器,不禁让他想起年少时与他曾用过的那枚法器——寻根生。
历代句容道院住持的传代法器,也是最好的斩妖利器。
于他,有缘无分。
电话铃声响起,是柳桐打来的,电话那头的他声音出奇的大。
“阿水出大事了!!!”
秋认水掏了掏被震聋的耳朵,无奈地问:“出什么大事了?”
“乌子非死了!”
“什么?”
“乌子非被他们棋院的一个叫余越鸟的人给杀死的,刺了心脏好几刀呢!可真够狠的!”
“余越鸟?没听说过。”
“额...其实我也没听过这名字,但是白小姐和乌子非可是青梅竹马的男女朋友,乌子非死了她肯定很难过。”
秋认水沉默不语,他能够想象到蓝玉如今的处境,在他父母离世时,他也经历过。
“下午是余越鸟的案件会在法院宣布判决,和我一起去吧,说不定会碰到白小姐。”
“好。”
下午三点,秋认水赶到市人民法院大门口。
法院门口正徘徊着许多等待法院判决结果的人,黑压压一大片,几乎挡住了去路,秋认水根本找不到柳桐在哪。
“阿水!阿水!”
柳桐从人群中挤出一条缝隙,钻了出来。
“你可算来了,今天人可真多!”
“他们都是记者?”秋认水问道。
“只有一些是,其余很大一部分都是社会人士,甚至还有从全国各地跑来要殴打余越鸟的,他们说余越鸟毁了他们的偶像。”
“这......”秋认水皱眉。
“太极端了对吧,但事实就这样。”
“我们快进去吧。”
秋认水不想再浪费时间,他们已经提前领过旁听证,很顺利地就进入了法院内部。
“好多人啊。”柳桐惊叹道,随即找了个位置坐下。
秋认水四处张望着,在左侧不远处的拐角发现了蓝玉。
她正襟危坐,脸上没什么表情,更没什么神采。
秋认水暗叫不好,按理来说,一个刚遭遇重大打击的人没什么精神是很正常的现象,但蓝玉表现出来的不仅是面相,甚至还有身体。
秋认水注意到,蓝玉面色发白得发青,每五分钟就要咳嗽一次,每次咳嗽后都要深深地呼吸几下,眼睛半睁不睁,看起来没睡醒的样子。
柳桐看向秋认水的视线方,说道:“那不是白小姐吗?她看起来气色不太好,是不是乌子非的事对她打击太大了?”
秋认水转过头来,忧心忡忡地回复:“并非如此。”
在他们说话间隙,审判长和审判员以及陪审员等人陆续入座,书记员宣读了法庭纪律后,法庭内瞬间安静下来。
审判长宣布开庭。
法警将被告余越鸟带入被告席中。
在审判长宣读完基本信息和公诉人员出示完证据之后,审判长揭露了一个本案最为关键的焦点。
那就是——作案动机。
这是在市分局审讯时一直解决不了的一个重大盲点,也是本案凶手余越鸟最不顺从,且闭口不谈的事情。
审判长问余越鸟:“从槐山棋院其他人员中获取到,你平时是一个内向、胆小,不喜与人交流的人,从来没有对谁表现出特别的喜爱和恶意,但在杀害乌子非的过程中,却精准地刀刀刺入他的心脏,没有一刀是犹豫过的,并且,杀完人后没有立即逃走,而是留下来,展示给大众观看。”
“你对乌子非怀有什么样的感情?是恨?或是爱?”
现场气氛沉寂又压抑,众人都极为紧张地竖耳聆听,生怕错过关键信息。
蓝玉也是如此。
她无比期望地听到真相,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真相。
“蚂蚁。”
“因为我是蚂蚁”
审判长露出不解的神情,但还是秉持着职业素养说道:“请阐述你是如何作为蚂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