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蚂蚁大象 蚂 ...
-
蚂蚁？
蓝玉内心一震。
她顷刻间听懂了余越鸟说的含义。
“大象不会想象蚂蚁的生活，同样，最聪明的天才也不会想象到最平凡人的思维究竟有多平凡。”
“并非看不起，是无视。”
“如果讨厌、恶心是低级的恶意，那无视、漠然就是高级的嘲讽。”
“我没有讨厌乌子非，也没有喜欢他，只是把他从我的生命里无视般抹去了而已。”
审判长继续问道：“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在你跟乌子非的接触过程中，他一直在无视你的家庭、你的性格、你的围棋技术，也就是说他对你整个人都完全不感兴趣，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
“你就因为这个杀人？”
“是的。”
审判长无言以对，他都不知道如何接下她的话，只得看向左侧余越鸟的辩护律师，“有请被告人辩护律师发言。”
被告律师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说道：“也许被告人的话大家听得云里雾里，那是因为有部分信息没有说明清楚。”
“被告人从小出生在富裕家庭，母亲经商，名下有开设众多棋馆，父亲则是担任省围棋文化协会的主席，同时也是槐山棋院的院长。因此，被告人从小就肩负着学习围棋的使命，并在日复一日中爱上学习围棋，她加入槐山棋院后，先是与乌子非和白蓝玉一起训练，但身为师长的乌子非训练严苛，不顾及其他棋手的状况，强逼其他棋手用着和他一样的训练方式，这是非常不人道的行为，在这期间，余越鸟身心健康受到极大颠覆，表现出异于常人的举动，后转入其他组才有好转。”
“所以，被告人的恨意不是一蹴而就，而是在日复一日地叠加中怨念丛生。这怪不了她，要怪只能怪这只有极端刻苦才能出头的世界和乌子非自虐般的性格，介于以上原因，我觉得被告人应该减轻刑罚。”
辩护律师说完，掀起观席群众一片哗然。
“凭什么减刑啊，她可是杀了人的！”
“都杀人了还减刑，这世界没天理了！！”
“乌子非可是我最喜欢的棋手，余越鸟就应该判死刑！！！”
辩护律师听着庭下的一言一语，又开口：“通常，凶手与被害人之间承载着某种因果转接的关系，不论是恶因恶果，还是好因好果，都是前一人种，后一人采；又或是后一人种，前一人采。在乌子非的极端训练下让余越鸟形成了阴影，余越鸟也正因为阴影杀死了乌子非，乌子非不是完美的受害者，余越鸟也不是完美的罪犯，但在一切结果造成之后，法律不应该是有空洞的条文理论，还应使用人文情感的介入，来规避、减少这样的恶因恶果继续延续下去。”
“我的发言完毕。”
不知为何，律师为余越鸟解释的那段时间，蓝玉总能深切地感受到余越鸟的视线，即使她此刻正背对着她。
余越鸟想对她说什么？
我无罪？
还是对不起？
扪心自问，乌子非不是个好师兄，也不是个好恋人，他的毕生精力全都奉献给了围棋事业，无法再让其他的事情从他的心血里分一杯羹。
他随意地将自己的成功道路施舍给别人，让别人复制粘贴，所以他很难得到别人反馈的真心，这也是同门师兄弟关系不错，但乌子非的人缘一直不好的原因。
所有人都在相互扶持下共同成长，他不需要，因为他一直站在最高点藐视众生。
也许律师说的没错，恶因恶果会永远延续，只有停止才能回归正途。
她知晓了蚂蚁和大象的涵义，蚂蚁不能踏入大象的路，大象也不能跟随蚂蚁的脚步，如果都乱了，那就是乌子非和余越鸟的结局。
但此刻的她不正是踏入了大象的行列吗？
她该怎么回归正常的道路呢？
蓝玉默默地走出法庭。
余越鸟用余光瞟去，这是她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
-----------------
蓝玉刚一走出法院阶梯，乌泱泱的人群瞬间便朝她涌来。
“白小姐，里面的进展怎么样？余越鸟被判了死刑吧？”
“在乌子非死后，您是否会代表省队出战比赛？”
“白小姐，您今后的打算是什么？是继续从事围棋行业，还是伤心欲绝退出围棋界？”
蓝玉注视面前的场景，忽然笑出声，这与第一世乌子非的葬礼何其相似，只是她现在已是不同的心境。
蓝玉突然觉得身后凭空出现两个人在推着她行走，她回头一看，是柳桐和秋认水在护着她继续朝前走去。
他们阻挡着记者的灯光和话筒，像称职的保镖在保护她的行踪。
蓝玉微笑着顺从他们的脚步前行。
直至脱离了记者，来到无人境地。
“吁，”柳桐长叹了口气说：“记者真是个恐怖的职业！”
秋认水小心翼翼地观察蓝玉的脸色，问道：“蓝玉，你没事吧？”
蓝玉欣然回应，“我没事，我很好。”
他们都默契地不提起那段令人伤心的往事，只剩下不作声的怅然和感伤。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还没想好，我不知道。”
柳桐想活跃气氛，“蓝玉可以来做我的助理，正好我跑现场缺一个助手。”
“秋认水不是你的助手吗？”
柳桐听后炸雷般跳起来，“阿水才不是我的助手呢，每次跑现场不知道到哪鬼混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扛着摄像机到处跑，他是一个不称职的助手！我要开除他！”
秋认水瞪大眼睛反驳：“我根本没说要做你助手好不好，我只是想去现场而已。”
“少来！你就是偷懒！”
“我没有！”
“就有！”
看着两人吵闹拌嘴，她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整日与围棋相伴，有为之奋斗的目标，没有无端琐事烦恼，似乎一切都未发生改变。
她感到热泪盈眶，浑身暖洋洋的，像被湿润的温泉包裹。
“蓝玉...你...”
柳桐震惊地指着她的脸。
“你流鼻血了！”
“蓝玉，你流鼻血了！”
蓝玉眼神迷离疑惑，她感受不到鼻血在潺潺流淌，只是脑袋越来越晕，眼皮越来越沉重，身体越来越不能稳妥站立。
她昏厥倒地。
秋认水抱起她的身子，飞速向停车场方向跑去。
-----------------
秋认水极为自责，他明明早就发现了蓝玉的不对劲，可却没能及时说出口。
他注视着躺在病床上迟迟未醒的蓝玉，心中蓦地了然。
曾经，陶师祖向他们讲述过在人体内有三把火。第一把少阴君火，靠其他四脏的支持带动心脏跳动并把自身吸收的热能转化给脾胃；第二把肾阳命门之火，也是先天之火，在精卵相撞之时产生的能量，会永恒地封存在命门之中，是生命的源动力，可点燃心火。
第三把少阳相火，是辅助君火与命门之火的能量，作为平衡身体循环体系的重中之火。
可现在，秋认水只能从蓝玉身上看见最后一把火，那前两把火呢？身体的前两个魂呢？
会凭空消失不见吗？
可谓诡异至极。
人不可能凭空失去这两把火，除非是有外因介入。
蓝玉会有什么事情隐瞒着他们呢？
这时，医生走进病房问道：“你们两位是白小姐的家属吗？”
“我们是她的朋友。”柳桐答道。
“请跟我过来吧。”
二人跟随医生来到办公室，医生吩咐他们坐下，脸上的神情凝重又带着些许不解。
“做了各项检查之后，我们并未发现白小姐的身体有什么异常。”
“只不过......”
“不过什么？”柳桐问道。
“只不过白小姐身体的各项器官好像逐渐有了衰竭的征兆，可是白小姐才二十几岁，无端端的器官衰竭，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她最近有接触什么化学物品之类的东西吗？又或者是身体遭受过辐射反应，否则我们也很难判断。”
柳桐的表情很是为难，“这个...应该没有吧，她平常没有接触这些东西的机会吧？怎么会器官衰竭呢？”
他转头问向秋认水，“阿水，你知道吗？”
秋认水沉默不语，思绪飘忽久远，他想起父亲在世时曾提起过秋家祖训。
“欲念嗔痴皆为虚妄凡起贪乩皆为邪祟。”
凡是贪欲、嗔恨、愚痴，都是眼前的幻想、认知的局限，需倚靠戒、定、慧来完善和丰富自我；凡是人世间兴起的欲望与乩乱，都是邪祟、妖魔之类的东西在作怪，必须赶尽杀绝，拯救天下苍生。
童年时期的秋认水对此祖训不甚理解，他觉得只要人活着就会有欲望，欲望无穷无尽，不可磨灭与消除，而由欲望驱使邪念诞生的鬼妖邪祟也是人生前执念的幻影，同样不可赶尽杀绝。
所以，他很难对鬼妖痛下杀手，这也是他和蒋驰最不对付的地方。
父亲还因此举了个例子。
一个惨绝人寰、民不聊生的例子。
一个为了成为人类不惜一切代价的千年鬼妖和一个修炼禁术偷偷存活了百年的道士，二人狐唱枭和，朋比为奸，从中原北上又南下，杀人噬魂，吸取精血。
是所有正派道士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千年鬼妖追随邪道的原因是，邪道拥有失传的道家术法——起死回生之术。
一般死亡之人的命格惨淡，均有早衰征兆，但相对应的是，命格惨淡的人身边会出现另一个命格璀璨的人。
只需利用起死回生之术将两人的命格进行一个置换，便可以让命格惨淡的人重获新生，但原先命格璀璨的人会被吸食殆尽，很快进入死亡。
这时，鬼妖再趁虚而入，抢占已经置换完整的拥有好的命格的人，他就会能短暂地作为人类生活下去，直至那个人类的躯体死亡。
鬼妖再利用起死回生之术进入下一个轮回。
秋认水并不怀疑父亲所讲述故事的真实性，但游荡世间至今，他从未发现有人真正地成功使用起死回生之术。
这术法似乎只是道家正派法术对于夸大禁术的幻想。
如果真的这么好使，那全世界的人岂不是都会被鬼上身？
但秋认水又不禁细想，蓝玉的状况倒是有点像中了起死回生之术......
“阿水？阿水？”
秋认水回过神来，只见医生和柳桐都在注视着他。
“阿水，你知道吗？”
秋认水下意识回答：“我不知道。”
